“……”听着旁边小鬼的超常发挥,乔木心中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感慨。
他能听出对方这番豪言壮语是发自内心的。果然,小鬼就是小鬼,情绪上来了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竟然真的相信了几天前和哈姆扎的斗殴,是为了救“朋友”……
他现在有些明白,未成年人为啥不能做证人了。只要稍加引导,这些小鬼真的是啥瞎话都敢说,偏偏说出来自己都敢信。
不过对方这么超常发挥,情绪一下子就提前到位了,他后面准备的剧本也用不上了。
他果断进入导演模式,将新的剧情走向植入对方的潜意识。
“朋友?”自打他们进入会场以来就一直面沉如水的母爱,此刻的表情终于如冰山融化。
她的视线在面前两个孩子之间来回逡巡,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神也越来越轻松了。
她用饱含笑意的语气问道:“如果我这次只能带走一个人……”
话没说完,依乌鲁左就迫切地喊道:“请您选我!”
几乎同时,乔木也毫不犹豫地说:“请您带西安达走!”
依乌鲁左一愣,扭头看向他,情绪复杂。但对方很快又重新看向母爱,无比渴盼。
不等依乌鲁左再开口,母爱就直接越过他,问乔木:“那你呢?你不想和我走?不想提前成为一名调查员?”
“想,”乔木使劲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我留在这里,迟早都能成为调查员。西安达不同,比起成为调查员,追随您,才是他最大的梦想!”
听到这话,母爱惊讶地看向依乌鲁左:“真的?你真的这么希望跟我走?”
依乌鲁左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单膝跪地,身体因激动而颤抖:“是的,我的一切都归属于您,包括我的性命与灵魂!”
“真是……令人动容的宣誓,”母爱忍不住感慨,看着面前两个少年,脸上也浮现出了满意的表情,“友谊、忠诚,与牺牲,没想到这一趟,我竟然能找到这么多美好的东西。”
她开怀地笑着,伸手将依乌鲁左拽起来,分别抚摸着两个少年的脑袋:“还好,这次我可以带走两个人。”
“真的?!”依乌鲁左猛地抬头,惊喜地问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喜不自胜的他站在那里,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想要拥抱母爱却不敢,又想拥抱旁边的乔木却又张不开胳膊。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被恩迪迪女士选中的狂喜之中。
当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悦,是给巴比的,给自己这个才成了短短几天的朋友,为对方同样被女士选中而替对方高兴。
他完全忘记了,就在昨天下午,当巴比提出希望他俩都能被选中时,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恩迪迪女士的宠爱的他,还恨不得直接掐死对方。
一旁的乔木也忍不住松了口气。织梦剧场迄今为止,他冒的最大的风险,就这么无惊无险地成功了。
他知道,真实的历史上,无论有没有今天这场筛选,依乌鲁左都没能如愿被母爱选中。因为但凡被选中、带走,就应该是埃弗雷特的调查员了。
而对方OSD调查员的身份足以证明,母爱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将对方带在身边,亲自培养并驱使。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些同情对方了。对一条舔狗而言,还有什么能比不被需要,更残忍的呢?
在这一幕中,他决定改变对方的命运,帮助对方被母爱选中,前往美国、埃弗雷特,是冒着巨大风险的。
如果连砸死一个无关紧要小鬼,都能让对方察觉到异样,那这种颠覆级的人生扭转,理论上足以让对方直接惊醒了。
幸运的是,他赌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自始至终,对方甚至都没产生哪怕一丝丝的动摇,直接全盘接受了这段剧情。
不,依乌鲁左不可能没有察觉,应该说对方自始至终都没试过、想过反抗。
只能说,被母爱选中、追随在母爱身边这件事,对这条舔狗而言,实在太有吸引力、太有诱惑力,实在太爽了,爽到明知不对劲,对方也完全生不出一丁点反抗的心思,难以自持之下,决定自欺欺人,沉沦其中。
他将一杯毒酒灌进了对方嘴里,对方却甘之若饴。
这一幕大冒险的成功,也为他指明了一条方向。接下来要如何改造依乌鲁左,他也终于有了一个大致的构想了,虽然还只是个模糊的轮廓。
看着身旁激动到手足无措的依乌鲁左,他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别急,这才到哪啊?接下来的人生,我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你加倍幸福的。
就请你彻底溺毙在幸福的虚幻中吧。
第1376章 神之容器
独属于依乌鲁左一人的压抑的狂欢,在众多学生羡慕嫉妒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环境一变,乔木瞬间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一间教室,一个中年教师在台上讲课,他环顾四周,算上他,教室里只有八名学生。
他切换到导演模式,发现自己此刻身处的地方,名为埃弗雷特员工培训中心。这让他意识到,这应该是剧情时间线的跳跃,让他直接跳到了美国。
当然不是真的美国,就如同孤儿院并不真的在约翰内斯堡,这个本该位于马萨诸塞州的培训中心,此刻实则位于织梦剧场的东北角,与孤儿院呈现对角分部。
导演模式下的俯瞰视角可以发现,整个织梦剧场此刻如同一座巨大的未完工的影视基地。西南角是完整的孤儿院,以及四周一圈街道与相应建筑;东北角则是这座建筑布局和美国大学很像,但规模要小很多的员工培训中心。
其他地方依然维持着空座町废墟原貌,还未被分配角色的演员们则分散在各处,处于沉睡状态。
而且他还发现,处于沉睡状态的,只有那些未被启用的演员。像孤儿院那些已经获得角色的演员,即使他和依乌鲁左已经离开了,依然在尽心尽责地进行自己的表演。
考虑到这些龙套都是无偿出演,这种敬业精神实在令人佩服。
乔木发现,剧情时间虽然发生了跳跃,可现实中的时间流速依然如初。这说明这座培训中心确实是一瞬间完成的,他和依乌鲁左确实是一瞬间就从礼堂来到了这里。
前者,利用的应该是梦境权柄的力量。作为导演,他能明显察觉这些建筑的虚假,就如同他能看到每一个演员的真面目。这些建筑应该都是织梦剧场利用梦境权柄,依托依乌鲁左的记忆,凭空构建出来的。
而他与依乌鲁左看似时间跳跃,实则空间跳跃,应该是织梦剧场所体现的门门果实特质了。
这样一来,除了随着斩魄刀折断而失去的始解与解,他的归刃能力织梦剧场,已经将他的所有强化能力都容纳其中了。可这反而让他纠结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上报公司换取功劳。
这个功劳可不只是发掘出某个强化能力新用法那么简单。整个调查员行业至今没能找出让不同世界的强化能力进行融合的方法,这个发现可以说是颠覆级、革命级的,其对整个行业的价值与意义,完完全全凌驾于他迄今为止的所有贡献之上。
“路欧先生?”刚回到客串模式,乔木就听到讲台上的老师无奈的声音,“如果你再这么走神,我向你保证,你的月考肯定会不及格。那时你就得亲自向恩迪迪女士解释了。”
周围传来一阵窃笑。
做乔木邻座的依乌鲁左也看了过来。然后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不等乔木反应过来,那疑惑已经转变为某种饱含震惊的戾气!
随着依乌鲁左全身浮现凶戾之气,整间教室,不,应该说是整个织梦剧场,都开始剧烈震动!
乔木还没反应过来,教室里所有人就被震得东倒西歪,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更是直接摔倒在地,可讲台与书桌上的物品却纹丝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而且就连摔倒在地的老师与其他本能地死死趴在课桌上的学生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异常。一个男生甚至幸灾乐祸地喊:“让他挂科!让他滚回非洲!”
“威廉姆斯先生!”倒在地上的教师一边牢牢攥住讲台一角,一边在剧烈的地震中,用断断续续却一如往常地语调,不满地呵斥,“我不想再听到这种种族歧视的发言!”
这古怪的一幕完全没有让乔木产生兴趣,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依乌鲁左身上,整个人甚至因为高度紧张而全身紧绷。
因为近在咫尺的依乌鲁左,一直用饱含恶意与疯狂地死死盯着他。不仅如此,对方身上已经开始出现现实中依乌鲁左那种堕落的气息了。
这家伙正在苏醒!这场地震,是织梦剧场正在崩溃的征兆!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疑惑的乔木立刻切换至导演模式,让整个剧场的时间几近停滞,为自己争取时间。
他没有胡乱揣测,而是从能力生效开始回忆。这种有条理的思考让他很快就找到了疑点所在:依乌鲁左之前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状态,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突然发疯。
正是剧情开始的第二天,在孤儿院食堂。他刚坐到对方身边,对方就一副要发疯的模样。只是那次没这么严重,没有这场地震。
记起这个的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孤儿院的剧情结束了,依乌鲁左对哈姆扎的敌视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忘了给对方设置新剧情下的新反派,忘了转移对方对自己近乎本能的敌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乔木照着自己的额头就是狠狠一巴掌,他立刻切换回俯瞰模式,开始在整个培训中心中迅速浏览,寻找合适的人选。
同学?刚才好像有个嘴欠的?不行,哪有刚见面就生出仇恨的?依乌鲁左是疯,不是傻。
嗯?理事长办公室……母爱?原来她还是这里的理事长啊,方便依乌鲁左玩女校长play?呸呸呸,想什么呢!她也不合适,把她设置成反派,依乌鲁左能当场直接惊醒。
有没有自己认识又讨厌的埃弗雷特调查员?乔木找了一圈,遗憾地发现,没有。毕竟这是18年前,各机构也才成立三年。这个时间,他熟知的那些调查员,大多还没入行呢。
乔木寻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反而在培训中心一个隐秘的角落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中年黑人男性,一个青年白人女性,缩在这么隐蔽的角落,肯定没干好事。他拉近视角,果不其然,两人虽然隔了几拳的距离静止不动,但那姿势、神态、笑容,明显就是在调情。
而且……他仔细打量着那个白人女性,总觉得有些怪。调出人物简介一看,果不其然,名字后面的年龄一栏,赫然写着15岁。
“嘶竟然是个禽兽!”他瞪着那个黑人男性。一想到自家地狱还有个真萝莉,自己硬是坐怀不乱了这么多年,简直就是道德楷模……禽兽不如!
气不打一处来的乔木,看着名为哈文赖利的黑人男性,名字后面竟然还有个括号,里面赫然写着:母爱长子。
母爱……长子?他马上意识到,这个黑人男性,应该就是母爱创造的第一个调查员复制体!
梦境这个时间的母爱,也还没到三十岁呢,竟然有个三十大几甚至可能四十多岁的……“儿子”?还真是够别扭的。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禽兽复制体,他马上就做出了决定:这家伙应该当不起最终BOSS,但拿来应急当个阶段性的小BOSS,还是够的吧。
这么想着,他心念一动,如同电脑游戏中用鼠标拖拽小人一样,在俯瞰视角下,凭空将对方一路拖拽到了教室门外,顺便为对方安排了新剧情。
刚一切回客串模式,教室大门就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大步踉跄着走进来的哈文赖利,勉强扶住门把手让自己不摔倒,也不理会老师疑惑的询问,目光在教室中扫了一圈,锐利的眼神就停留在了最前排。
“西安达祖鲁?巴比路欧?”
依乌鲁左毫无反应,依然死死盯着乔木,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糟糕。
与此同时,教室之中,墙上、屋顶、地上,甚至窗外的天空中,都开始出现斑驳的黑色,并迅速扩张。那是被豺狼神灵魂污染过的空座町的原貌,是织梦剧场进一步崩溃的征兆。
依乌鲁左的无视,让哈文赖利很不高兴。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表面却轻蔑地打量着这个瘦弱的黑人男孩,面露冷笑:“母亲怎么会选中这种货色,难不成是因为你们有一条灵巧的舌头?”
这种极其冒犯的双关语,自然是乔木教的。
依乌鲁左猛地僵住了,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回头,如一条毒蛇一般,死死锁定了那个敢于冒犯恩迪迪女士的垃圾,在心中为对方判了死刑。
地震也结束了。看着停止扩张,甚至开始一点点消失的黑色,乔木忍不住松了口气。
旁边的依乌鲁左,也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你-找-死!”
十几秒后,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与老师的尖叫,依乌鲁左从二楼教室的窗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乔木的身影也跟着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砸在地上,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昏死过去,整个人在痛苦中蜷缩成一团。
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素质竟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客串角色巴比的!也就是说,此刻的他,力量、速度……甚至抗揍耐疼,都是一个未经任何强化的十几岁小屁孩的水平。
他气得暗骂了一声,双眼中的星星逐渐散去,刚刚恢复视觉,就看到那个哈文赖利伴随着一阵羡慕的惊呼声,从二楼教室中飘出来,缓缓降落在二人面前。
刚一落地,已经起身的依乌鲁左就红着眼睛再次冲了上去,但甚至都没碰到对方,就猛地原地捂住肚子,弓着腰一阵干呕,显然是腹部挨了一下狠的。
‘果然……’乔木啧了一声。他完全没看到对方出手的迹象,他的动态视力与对危险的第六感,也被拉到普通人的层次了。
那边,依乌鲁左勉强支起身子,倔强地打算继续冲上去。这一次,乔木拽住了对方,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他都坚决不松手,认真扮演一个好朋友、好跟班的角色。
“你们在做什么?!”随着母爱饱含愤怒的吼声传来,双方也终于偃旗息鼓。
“试一试他们的成色。”面对“母亲”的愤怒,哈文赖利毫不在意,甚至颇有几分轻浮,仿佛他才是二十多岁的那个。
“毕竟他们将来可能会成为我的弟弟们,不是吗?”他笑着瞥了眼两名少年,又对母爱道,“我很满意,您的眼光一如既往。”
母爱眼神凌厉:“哈文,我记得我说过,如果你继续擅作主张,我就把你收回去!”
哈文赖利闻言终于举起双手,强辩道:“我向您保证,他们身上最多只有几处淤青,最多五天就能消失。我下手很有分寸。至于教室的玻璃,我会赔偿的。”
“而且,”他看向依乌鲁左,满脸做作的委屈,“明明是他先动的手,我只是想和他打个招呼而已……”
“西安达?”母爱懒得搭理自己这个轻佻的“长子”,直接同样看向依乌鲁左。只要后者否定对方的说法,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施加惩罚。
年幼的依乌鲁左,死死盯着哈文赖利,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甚至恨意。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很抱歉,恩迪迪女士,我想这只是个误会,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鲁莽了……”
母爱闻言,眉头紧蹙。就连哈文赖利都面露惊异。
“巴比?”母爱又问乔木。乔木用尴尬的眼神看看她,又看看依然被自己死死拽着的依乌鲁左,满脸为难。
母爱见状,也知道了他的选择,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恶狠狠地瞪了“长子”一眼:“最晚明天,给我把窗户修好!你自己修!”
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去了,丝毫不担心把这三人留在这里,会继续发生冲突。
等她走远了,哈文赖利才笑着朝依乌鲁左伸出手:“你很有趣,我很喜欢你。我叫哈文赖利,是恩迪迪女士的第一个孩子。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听到这话,依乌鲁左神色一凝,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晦暗复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