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这种事，不许让我知道了，一点点都不行，知道吗？不然，我真的会离开你……”
乔木愣住了。
胸口渐渐清晰的湿感，将轻微的凉意递到心里，化作一阵令人窒息的抽痛。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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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修罗场刚刚结束，那边就跑来了个工作人员告诉乔木，那群调查员吵起来了。
乔木只好带着观月回了顶层。一出空间门，沸反盈天扑面而来，糊了两人一脑门子浆糊。乱糟糟的大嗓门此起彼伏，再加上在走廊中荡起的回音，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就往里走。
进去之后才发现，情况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这群人确实在争吵，但不是吵架，只是单纯人太多了，所有人都想说话、都在说话，毫无纪律。为了让听者听清楚，全都在自觉不自觉地抬高嗓门。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持续一段时间了，因为其中不少人明显已经被吵出真火了，言语中已经开始夹杂不文明字眼了。
随着面对入口的人最先发现乔木后直接闭嘴，并提醒关系好的同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察觉到他的出现。
很快，现场近百人就全部沉默了。大家都一言不发地直直看着他，心思复杂到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此刻的想法与心情。
“怎么了？”乔木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神色如常地笑着问道，“我已经可以享受注目礼了？”
一些人发出配合的干笑，更多的人则毫无反应，很不给面子。
迎着乔木的视线，颜其平很是尴尬：“乔工，大家……有些同事还是有疑虑……”
“那个合同呢？”谁也没想到，观月这个时候出声了，直接打断了对方的陈述。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将薄薄一叠A4纸递了过来。
观月接过来随便翻了翻，跳过最前面的名词解释与通用条款，速读了一遍专用条款，就一把接过笔，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将合同递到颜其平鼻子下面，却指着另一名P9纪炎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们先签！”
颜其平也没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接过来，第二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排在第三个的纪炎甫还在犹豫，尤波从不知哪里挤出来，主动要过合同：“我先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几名P9纷纷痛快地签字，纪炎甫只得硬着头皮，成了最后一个签字的P9。
接着就是P8，依然是山西的调查员优先。
“就、就这么签了？”这期间有人忍不住提出质疑。
“不然呢？”观月冷冷注视着对方，“你还想要一笔润笔费？”
那人老脸一红。他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也实在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意思。或者他们这些闹事的，其实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观月这才缓和了些语气：“我都签了，你怕什么？我要是想害你，当初何必救你？”
听到这话，不少人下意识点头表示赞同。在场这些还保持清醒的调查员，无一例外都是在那个恐怖空间中被观月的方舟及时救下的。
他们都知道观月为了救他们，损失了一件极其重要、功能极其强悍的道具。以至于那么危险的环境下，对方都表现得坚强；可当那张面具彻底碎掉时，操控方舟的对方直接哭出了声。
“而且，操控调查员这种事，放到哪个机构都是死罪。先不说你们有没有利用价值，你们这群人加起来，值得乔工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说着这话，观月还不忘上下打量众人。这说法，这眼神，搞得不少人羞愤难当。
确实挺伤人的。但这种时候，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群人，好像还真不配……
对乔工而言，他们最大的价值，好像还真的就剩下“活着”了……
中阶调查员全部签完之后，场上不知怎么的，已经自动分成了两个人群。
一边是全体中阶调查员，也是所有刚刚签过合同的。
另一边则是全体低阶调查员，也是所有还没签的。
这一次观月没再点名，随着几名山西的低阶调查员主动站出来签字，签完之后自觉地站到他们这边的队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列，甚至排起了队。
颜其平还在里面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一开始就属这几个闹得最凶，没想到现在竟然都乖乖排队签字了。这种巨大的前后反差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一直置身事外的乔木，却看懂了这一幕：观月利用了人类最普遍最常见的追随权威心理。
一开始闹事的，肯定也就那么几个。只是他们嗓门最大、跳得最欢，大家心里没谱，一盘散沙，见他们声势最大，下意识就会跟他们保持一致。
观月没选择和那群刺头谈判，而是上来就逼和乔木利益连接最紧密的P9们先签。
P9签了，P8也得签。因为他们是P8，他们根本不会把那群低阶调查员放在眼里，他们眼里只有P9。所有P9签了，在P8眼里，他们也得签。
P7也是同理。
等所有中阶调查员都签了，就一定会有很多低阶调查员跟随。而且绝不会有人蠢到生出“低阶调查员抱团和中阶调查员划清界限”这种心思。
只因为他们不配。
随着越来越多的低阶调查员主动签字，那些最初闹事的刺头也会认怂，甚至会抢先认怂。因为他们害怕自己被孤立，甚至害怕自己落后，等所有人都签完，突然跳出一个人指控他是罪魁祸首……
实话实说，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非常小。就算发生了，乔木也不会真的采取什么行动。但人就是这样，他们本能地畏惧孤立、避免自己脱离群体。
于是那些最初的刺头，此刻甚至要抢着签，至少不能落在最后面。越早站到“正确的一边”，才能获得安全感。
而这些一开始闹得最欢的刺头都认怂了，这一幕被那些犹豫不决者看在眼里，也就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乖乖签了字，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质疑、后悔、闹事。
第1395章 普通队士乔木
直到观月将地狱劳务合同拿回给乔木，他看也不看地直接收起来，笑着说道：“签完三期需要一个月，这段时间就要委屈大家了。”
他环顾了一下狭小逼仄的禁闭室：“让你们在这里待一个月，你们肯定受不了。而且你们是客人不是犯人，我也答应过你们不会给你们下合同之外的命令。”
“但我这里确实有一些不适合你们看到的东西……”他想了想，“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吧，那里待一个月应该还算舒服。”
科研岛与新吉尼达尔实在太敏感了，苇中原与拉波勒又太大了。他打算将这群调查员直接带去第三层。那一层是他从《2012》带出来的五块区域，是正儿八经的当代社会。
他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在那里参加机甲格斗大赛消磨时间。
见乔木确实没打算操控他们，人们总算松了口气。不过他们还是挺遗憾的，从乔木的话里就能听出来，这一层才是这个神秘空间的精华所在。第三层？肯定是最不值得关注的。
他们失去了一个窥探这里机密、更加了解乔木的机会。
但机甲格斗大赛？听上去好像也不赖。
所有人乖乖排队穿过空间门，不过没过几个就堵车了。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就开始推搡、抱怨。前面的人却已经呆滞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个神秘空间的“全貌”！
穿过空间门、离开禁闭室的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远处无尽的黑暗。
然后就清晰地看到，五座巨型岛屿，围成一个环形，漂浮在这个无尽的黑暗空间中。
这五座浮空岛正中心的头顶，还有一座明显比它们小不少的浮空岛。他们怀疑那里应该就是他们之前待过的地方当然他们猜错了。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至少他们身处的浮空岛，是一座现代化的城镇，和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区别。
看着周围无比熟悉的建筑风格与中文标识，以及那些穿着与他们毫无区别的黑发黑眸行人，调查员们全都陷入了恍惚。
非要说区别，大概就是这里没有国内常见的高楼大厦，反而都是国内最不常见的联排别墅。似乎是一片巨大的居住区。
而且和国内的千篇一律不同，这些别墅明显能看出来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但它们又每个都有各自的风格。只是有些风格明显很古怪别扭，像是户主自己随便加上去的。
“这……这到底是哪？”纪炎甫扭头问身旁的颜其平，却发现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反倒是身后的尤波推开他们，丢下一句“这里挺不错的”，就直接脱离队伍，独自向前面驻足观望他们的年轻机甲驾驶员走去。
这就替你姥姥考察上了？纪炎甫心里吐槽着，只犹豫了一下，就快步跟了上去。
不到一百人，过个门都能过得乱七八糟。但幸运的是，无论过门前骂得多脏，过门之后，他们都会在惊愕的呆滞中忘掉之前的不快。也就没爆发任何实质性的冲突。
窃窃私语在扩散中变得越来越嘈杂，到后面再次成了沸反盈天，所有人都满心疑惑与震惊。
在禁闭室中时，他们曾经猜测过乔工在这里藏了什么。比如邪恶的怪物、堕落的生化实验室、淫秽的后宫等等等等。
他们唯独没想到，乔工在这里藏了一座城镇，一份……至少看上去正常无比的日常生活！
乔工……这是要干嘛？他们之前无法想象，此刻更无法理解。
乔木并不打算约束他们，只要他们不离开这一层，不伤害这里的居民，不破坏这里的设施，就随他们折腾、探秘去吧。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他长舒一口气。
“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只要他们保密？”观月这才轻声问道。
那份地狱劳工合同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她完全能够想象，只要乔木愿意，完全可以将条款复杂化，在里面埋下一大堆谁都发现不了的暗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个念头，但她就是莫名觉得，现在的乔木肯定特别擅长这种事情。很奇怪的直觉……
乔木摇头：“你知道我在与依乌鲁左的战斗中，发现了什么吗？”
观月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待下文。
“我发现，他和我其实挺像的。”
这话让她无法理解了。乔木和那个疯子很像？怎么听都不对劲，也不可能。她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如实摇头：“我没发现你们之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乔木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不够了解他。”
在织梦剧场中，在最后阶段的战斗中，他发现了依乌鲁左于现实中操控那些非盟调查员的秘密。
对方拥有与他的地狱劳务合同类似的手段，能够实现直抵灵魂最深处的操控。
他完全能够想象，相当一部分非盟调查员，都是被这招阴了，才成为对方的“信徒”。生前替对方卖命，死后还要被对方抓去灵魂空间“埋坑”。
这种暴君，难怪非盟对他又惧又恨，却一直干不掉他。鬼知道这家伙在非盟有着怎样庞大的势力，甚至可能非盟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这显然不是一条正途。
乔木发现自己和自己的两个死对头一个王宗江，一个依乌鲁左都有那么些相似之处，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或者说，是他面对与那两人相同的情景与问题时，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例如他和依乌鲁左，都拥有能肆意操控他人的能力或道具。但他从来没对同事、同行用过。唯一用过的两次，一个拘束带，一个刘焱，最终都是他主动解除了终身合同。
再例如他与王宗江，都试图获取调查员不该拥有的权势地位。但他没有选择与公司的阴暗面同流合污，而是决定跳出公司的窠臼，去更广阔的天地打拼。
看上去他承担了更大的风险，但这个选择也让他有了更大的舞台、更宽广的空间。
不像王宗江，他完全能够想象对方生命的末期，是如何在新起点这个逼仄的环境中艰难地辗转腾挪，却依旧局促憋屈的。
“我很庆幸，我在完全不了解他们的情况下，就做出了与他们截然不同的选择，”他认真地说，“否则，我的最终下场……我现在都能看得到了。”
静静听他说完，观月握住了他的手：“我倒是觉得，所谓的相似只是表象。你和他们完全不同，一点都不一样。所以你才能做出更正确的选择。”
乔木笑了：“这话我爱听。”
等人散了大半，他才故意搓着下巴，露出暧昧的笑容，用很容易被人戳瞎的眼神上下打量观月：“那份合同，你也签了……”
观月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就穿过空间门回到了顶层。
他也立刻追了上去。
顶层现在很空，没什么人，有很多很多隐蔽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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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三期地狱劳务合同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乔木自然没兴趣一直陪着沈新海等人养身子，就先一步回了尸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