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欧洲,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赶回来,”虫洞说道,“当然,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可以亲自跑一趟,去向他做汇报。”
那有什么用?你难道还能亲自把他带回来不成?卓平贵心里埋怨。事急从权,虫洞当然可以使用能力,直接将张世光从欧洲带回来。可那样一来,高会会怎么看待他?
这支由阵亡高阶调查员复制体组成的秘密部队是挂在监察部名下的,平日里也是由监察部总监的张世光负责指挥协调的。
但问题就在于,只有高会成员有资格知晓这支部队的存在。这导致一旦张世光不在,监察部的副总监们并没有代指挥权。
这份指挥权,就落到了同为高会成员的监察部总监也就是他身上。
现在张世光去欧地联开会了,他就是第一负责人。整个高会,谁都可以提议立刻把张世光调回来,唯独他不能。否则必然会被贴上无能、畏缩、逃避责任的标签,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心烦意乱地看着手中的报告,很快就注意到一处错误:“报告人怎么写成龙颚了?”
“就是他,没错,”众兽立刻解释,“他和虫洞下的现场,但回来后他有事救走了,我只是替他来汇报。”
虫洞没忍住瞥了众兽一眼,他还是很难理解这几名同僚此刻的松弛。这甚至不能说是松弛,已经堪称轻浮散漫了。
“……”卓平贵同样有些被这种散漫惹毛了,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对这些家伙没有强控制权,这次事件终究还是要依仗他们。把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惹毛了,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使劲捏着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有需要我知道的吗?没有的话,我这就向高会汇报。”
“初步的行动方案,”虫洞将目光从一脸无辜的众兽身上挪开,好心提醒,“您是第一负责人,不能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做汇报。”
那和甩锅没什么区别。
被这么一提醒,卓平贵更烦躁了。他能有什么方案?他又不是张世光,调查员出身,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干将。这方面他哪有什么经验?
“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
第1399章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种规模的入侵,以前的经验都失效了,”虫洞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介绍道,“敌人降临之后往往会第一时间化整为零,一旦低于设备的检测下限值,谁也没办法把他们揪出来。”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以对方降临区域为圆心,按照对方散开的速度大致划定一个范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里面乱逛,期待能撞见什么蛛丝马迹。”
“如果没发现呢?”卓平贵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没发现?那当然就只能任凭敌人施为,在出事后第一时间赶过去擦屁股善后了。
虫洞接着说:“这次不行,他们人太多了。根本没法划定范围,而且我们人手严重不足。除非向同行求援。”
向同行求援?让其他机构的秘密部队进入国内?卓平贵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这一条。
让其他机构的调查员在自己国土上肆意行动,对他们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甚至还要给他们擦屁股……这是那些小国的“待遇”。
八大机构至少新起点、埃弗雷特和俄技,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去年以前,神庙也不允许。
这四国现在是三国就算真出了事,也得打碎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这关乎国格!
向同行求援?他区区一个部门总监,可承担不起这种政治责任。就算他开口,高会也一定会全票否决。
在新起点大批精锐战死、社会损失惨重、局面濒临失控之前,这事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卓平贵正愁得脑瓜子嗡嗡的,会议室玻璃幕门就被敲响了。
“干嘛?!”他失控地突然怒吼一声,吓得门外来人明显一个哆嗦,甚至还后退了一步。
虫洞与众兽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打算掺和。
见门外的下属似乎转身就要跑,他终于还是勉强压住火气,恼火地高喊:“有事就进来!”
门外下属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来了,推门的过程中就又听总监厉声训斥:“有事你走什么?没事你敲什么门?”
对方僵在那里,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了。
“说话!死了?!”
那人又是一哆嗦,讪讪地小声道:“后勤部那边传来的紧急通知……”
“大点声!属蚊子的?!”
“后勤部的紧急通知,”那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个八度,“多个分部传送舱在运行状态下损坏,损坏时间相近、损坏原因相同,疑似有人故意破坏!”
“破坏传送舱?!”卓平贵吓了一跳,但接着又想起来,那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个摆设而已,顿时松了口气,“破坏那玩意儿干嘛?”
“他们自己修好不就行了?我还能替他们去修?”他不耐烦地说,“破案是安保部的职责,报给咱们风控部干嘛?”
“因为波及太大了……”下属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了下去,被他瞪了一眼,又重新扬了起来,“破坏行为涉及五十多个分部三百多名调查员,还包括总部……”
“多少?!”卓平贵再次破音,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将椅子撞翻。这一次,就连虫洞与众兽二人都面露惊容。
他不耐烦地打断下属的重复,急切地问:“有人员伤亡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整个人顿时一松,两眼一黑双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在即时身子前倾,双臂绷直撑在桌面上,也撑住了身体。
没有人员伤亡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下属看了眼手中的平板,报了个时间。卓平贵抬手看了眼手表,发现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前了。
巨大的压力之下,心中无名之火又腾地窜了起来:“怎么现在才报上来?!”
“后勤部也是几分钟前才报过来的,”下属小心翼翼地甩锅,“他们那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各分部上报就不及时,而且他们内部是按大区划分管理。各大区最初都以为是区域内电力故障,等汇总上报到部门时才发现不对劲……”
卓平贵狠狠从鼻孔喷出一股气:“安保部那边呢?什么意见?什么计划?”
下属哑然了。
没等卓平贵发火,虫洞开口了:“这次破坏有什么规律吗?除了时间。”
那人看了他一眼,发现不认识,不知道是哪个部门什么级别的领导,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公司同事,说不定是上级部门的?
不过对方又瞥了自家总监一眼,见后者没阻止,就开口回答:“有一点。一些分部上报时也报了传送舱对应的项目。所有上报项目都指向同一个,叫……”
下属还没来得及去看手中的平板,就被“嘭”的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
卓平贵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咆哮道:“这种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虫洞与众兽则交换了一下眼神:三百多人同时执行的项目,全公司甚至全行业,当下也只有一个……
那边的卓平贵也逐渐冷静下来,有了一些思绪。他似乎抓住了什么,迫不及待地问两人:“会不会是那些……”
“咳咳!”众兽使劲咳嗽两声,强行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那个风控部员工,“没有别的事就先下去吧。”
那人没动,而是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待卓平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才连忙退了出去,不忘将玻璃幕门关到位。
目送下属走远后,卓平贵立刻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应该不是,时间对不上,”虫洞摇头,“现实扭曲报警发生在……四十多分钟前。但针对传送舱的破坏则发生在更早些时候。”
卓平贵顿感失望。如果两件事能凑在一起,就等于这场史无前例的异界入侵有重大线索了,他的压力能减轻不少,甚至说不定能立个大功之类的。
“也不见得哦,”众兽却有不同的看法,“如果袭击是先头部队所为呢?如果是不了解咱们传送机制的敌人,试图将某个群体困起来,先行削弱咱们,大部队再展开正式行动呢?”
不等卓平贵心中重燃希望,虫洞就否定了这个假设:“那他们为什么只破坏传送舱,不顺势杀人?”
众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卓平贵知道,这事儿得自己拿主意。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总算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敌人不可能无的放矢,那个项目或者那个团队肯定有特殊之处。先把乔木叫过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吧,说不定他就知道一些线索。”
说完他又看向虫洞二人:“把你们的人全叫回来,所有不要紧的事情都放一放。这段时间你们就给我去找入侵者的线索,就是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明白吗?”
无论他抑或王宗江,都只能安排任务,无权命令这些前调查员。他们接到任务后如何完成,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这个时候,虫洞二人也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这么大规模的入侵,就算对方不提,他们肯定也要倾巢而出、全力以赴。
从办公室出来,虫洞就吩咐众兽:“分头去通知,在一号点集合。离得远的地址发我,我去接。所有人集合后,我直接带你们去警报点。”
没想到众兽却依旧懒洋洋的,整个人放松得过分,还笑着对他说:“别这么紧绷,这种事情急不来。而且我跟你赌一万块钱,这事儿和那个乔木脱不开干系。你看着吧,那小子死后肯定没资格加入咱们。”
见对方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虫洞终于有些恼了:“不急?这么大规模的入侵,对应什么规模的破坏,我都不敢想!要是发生在国外,我当然不急,但这是国内。你就确信自己亲友不会被波及?”
听到这话,众兽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他们这群人死后还要兢兢业业,最重要的原因无非就是想要亲手保护家人。这期间暗中注视家人的生活,就非常满足了。
他这才认真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么大规模的入侵肯定会破绽百出。时间越久,敌人暴露的痕迹也就越多。你现在着急没用,得等他们真正动起来了,线索自然会往咱们手上聚。”
他拍了拍对方肩膀,笑着安抚:“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种时候反而要沉得住气,要养精蓄锐,准备最后阶段给敌人致命一击。”
听着这番话,虫洞却并没有放松多少,反而有些疑惑地问:“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我们?”众兽也抑或了,“还有谁?”
“你,龙颚,还有黑君。我发现你们三人都松弛得过分,就我一人紧张。”
听他这么说,众兽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缓缓说道:“那还……真是巧了。”
看着对方,虫洞心中的别扭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强烈了。此刻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不知怎么的,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众兽表情古怪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咱们这群人,谁不瞒着谁呀?你不会真的严格遵守那堆纪律守则吧?反正我都当擦屁股纸了。”
说着,对方又朝他露出了个暧昧的笑容:“你和那只小猫,就没事儿瞒着我们?”
凌曼曼的容貌在脑海中浮现,虫洞顿时一阵心烦意乱,再也懒得搭理对方,丢下一句“赶快行动”,就消失了。
被独自丢在楼道里的众兽,也终于松了口气。
-----------------
乔木在外间白大褂与维保工程师惊愕的注视下,直接从停运的传送舱中钻出来,翻身下了承载床,推门出了传送室。
“你、你怎么醒了?!”惊愕之下,白大褂甚至都忘记去搀扶他。
“项目结束了,我就醒了,怎么了?”乔木随口敷衍着,从桌上的筐子里拿出手机等个人物品,不再给他们问问题的机会,直接推了个空间门,就从公司离开了。
他直接去芸木接上比他早一步醒来的观月,就在负责观月的白大褂的满脸懵逼中,直接回了在首都的住处。
“看见他刚才的表情了吗?”回到家后,乔木笑着对观月道,“看着吧,到不了下班时间,内部论坛上就得各种流言满天飞了。”
“其他人都没问题吧?”观月此刻关心的是其他三百多名调查员的情况。
她在项目中付出牺牲了那么多,乔木承受了那么大的风险,全都只为了一个目标:让所有同事都安然返回。
“放心吧,我是最后一个醒来的,其他人都平安,”乔木停顿了一下,“那些被污染的同事之后怎么样,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不等观月说什么,他自己就拍了拍脸,努力振奋起来:“我去洗个澡,准备随时接受总部的传唤啦!”
等他从浴室出来,就看到观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眉头紧蹙。
“怎么了?遇到新的烦心事了?”他来到对方身边坐下,却并没有去看对方的手机。
反倒是观月,迟疑了片刻,主动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上面是一条WhatsApp消息,日语的。
不等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对方就主动说明:“是软银投资株式会,就是顶替劝银商贸的那家,他们又联系我了。”
乔木稍加回忆就想起来了:“还是之前那事儿?”
劝银商贸被行业剿灭后,日科工并没有将十一家配套机构缩减至十家,而是在一年后又找了个顶替的财团,便是大名鼎鼎的软银,继续维持十一家的数量。
软银接手了劝银的全部资产,自然也包括观月的员工资料。之前对方联系过观月,试图策反她,让她提供乔木的情报,报酬则是日科工这边正式解除对她的通缉,甚至恢复她在软银的调查员资格。
乔木倒是没意见,因为当时的观月并不知道他的核心情报。他甚至愿意主动提供一些,只是观月自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没想到软银还挺坚持的,都这么久了还孜孜不倦试图说服她。
“你现在也知道我最大的机密了,甚至掌握我的生死脉门了……”乔木开玩笑,“他们得加钱!”
观月闻言直接笑出了声,他脸上骨折的那份迟疑与忧郁顿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