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洋思索着、权衡着,心中慢慢有了决断。
对方这番说辞虽然只是给他个台阶,但有一句话他觉得特别有道理:他乔木信任的人,又不代表那人会听他乔木的。
有资格进高会的,都是M6、P11和T11,谁会被一个刚进公司三年的毛头小子驾驭?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他都觉得,那人如果因为这个加入高会,估计第一件事就是和乔木决裂,来给自己挽尊。
甚至于,他已经猜到乔木的人选了。毕竟乔木加入公司时间尚短,在公司的经历过于清晰了。
那个人目前还算是他的兵,就在新项目事业部名下。以他对那个人的了解,真能做出来加入高会立刻决裂这种垃圾事。
于是他问出了接下来该问的问题:“你有属意的人选了吗?”
“有了,刚想好的,”乔木笑了,完全不卖关子,“未知项目事业部副总监周小航,您觉得如何?”
“那宋文意呢?!”王海洋惊愕之下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太露怯了!
可、可为什么不是宋文意?整个高会都知道,宋文意就指望着乔木用手头这个项目,将他送进高会。不少人,尤其是几名P11,私下里都嘲笑那位P10外号有多硬,脊椎就有多软。
难道两人已经决裂了?乔木这次事故把那家伙吓到了?退缩了?可没见对方迫不及待跳出来表明立场啊……
疑惑之中,见乔木并不打算解释,只是嘴角含笑,那胸有成竹的笑容,让王海洋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也忍不住一个哆嗦。
“你、你竟然想要两个高会席位?!”
疯了,这小子疯了!两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说什么没野心,说什么成长啦成熟啦,说什么给领导们添麻烦啦。
呸!呸!呸呸呸!
王海洋在心中疯狂咆哮,看着对方那副面目可憎的自信嘴脸,恨不得直接啐对方一脸。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冷静下来,冷冷注视着对方:“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们能让宋文意进高会?”
不过是个P10,又不是M6,没有势力,也不论功行赏,进不进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乔木却笑了,笑得格外自信:“不然呢?宋工虽然在P10的位置上表现不怎么样,却也没有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吧?”
他耸了耸肩:“各位领导总不会只为了不让对方进高会,就……让他去死吧?”
“还是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惊奇地问,“高会对宋工的表现很满意,打算让他留在P10?”
王海洋被噎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高会确实考虑过,如果要清理一批P10,高会没那么多位置,只能“消耗”一部分了。
这种消耗,自然不是他们动手,而是让对方多参加一些极其危险的项目。实在消耗不掉的,再进高会。
但现在乔木把这事儿点破了,他可不相信对方只是随口一说。
这样一来,高会就没法下手了,至少没法对宋文意下手了。否则这个乔木能干出什么,能怂恿P10干出什么,他们都不敢想!
这就是一种威胁,或者说无声的博弈。
王海洋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没做任何表态。
乔木也不急,轻松地靠在靠背上,等对方的表态。无论如何,今天他都要从对方口中拿到一个初步的承诺,否则等对方回去和那群老东西关上门慢慢开会,鬼知道他们会冒出什么新点子来。
良久,王海洋知道今天他是混不过去了,只能重重叹口气:“乔工藏得可真深啊。”
“我这个人一向不藏,”乔木却并不承认这一指控,“我的朋友都知道我这人心思深、想得多。您现在随便找一个问问,我相信他们都会这么评价我。”
王海洋冷冷看着他:“这么说是我们眼拙了?”
“不,领导们也许不擅长某些具体工作,但肯定不会眼拙,”乔木轻捧了一句,“只能说,你们对我太提防了,提防到一心把我严严实实隔离在外,不给我一点沾边的机会。反过来,也就错过了了解我的机会,不是吗?”
他不打算再和这些老东西们装傻充愣了。
之前可以用年轻气盛掩盖很多真相,可现在他都到了晋P10还是进高会的路口了,再装愣头青就没意思了。
谁都不傻,总会反应过来。一旦反应过来,到时候失分的只会是他自己。
相反,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主动展露姿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多捞点好处,才是正途。对方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自己被雁啄了眼。
王海洋捉摸着对方的话,不得不承认这次确实是他们棋差一着。不过话说回来,堂堂高会,哪一次和这个小鬼斗法,占到过便宜?
现在想来,从来没有。他们早该警觉了,但正如对方所说,他们太抵触了,抵触到都不愿意靠近对方、了解对方,现在终于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他们严防死守了两年的高会,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对方捅了个大窟窿……
他深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认命:“我觉得周小航副总晋升并加入高会一事,是很合理的。我会向高会汇报此事,并表明我个人的立场与态度。”
“多谢。”乔木衷心表示。
王海洋却根本不领情,他还没忘记另一件事呢:“第二个条件呢?”
说着,他终究没忍住,刺了一句:“这次想保举几个人进高会?”
“没那么过分,”乔木笑了,“第二个条件,其实是请求,我想请公司的领导帮我私人个忙。是私情,算我欠大家的。”
“私人的事?”王海洋愣住了,稍微放松了一些,心想什么送弟弟去清华,什么给父亲治绝症,这些其实都好说。
但经过刚刚的打击,他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警惕,没有立刻答应:“先说说是什么事,违反党纪国法的肯定不行。”
言外之意,违反公司章程的,自然酌情可行。
“我的女朋友关芸,真实身份是日科工的前调查员观月惠美,这个您知道吧?”
乔木也不隐瞒,直接说起了这段时间日科工试图重新与观月恢复联系,甚至让自家女友充当间谍。
“我希望公司能够出面,帮观月取消日科工的通缉,并让她重新成为日科工的调查员,”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还要拥有一定的特权,例如可以一直留在国内陪我之类的……”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个难为情的笑容,随后又道:“还有一点就是,希望观月能不受日科工内部限制,自由选择执行任何项目。”
“这……”
王海洋又懵了。让他猜十年八年,他也猜不到对方提出的竟然是这种请求。
而且这个请求,怎么说呢……简单过头了啊。
对调查员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可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想要让日科工不打折扣地答应这些条件,那根本就是……
给个面子的事儿嘛!
他强忍住问出“你确定就这个”的冲动,甚至都不敢花时间佯作为难,生怕对方反悔、加条件,当场直接点头:“好!如果就是这些,我可以现在就答应你,我甚至可以让日科工为你的女朋友在国内提供一套传送舱!”
潜台词就是,不许临时加码了。
两人从咖啡厅出来时,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正殷勤地打开后门请领导上车。
乔木正要送王海洋上车,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扭头看了几眼。
王海洋有所察觉,顺着看过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流:“怎么了?熟人?”
“可能认错了。”乔木随便敷衍了一句。
王海洋没当回事,又客套了几句就告辞了。
汽车彻底从视线中消失,乔木重新看向那个方向,一个全身被斗篷笼罩的人,就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神奇的是,行人不断从那人身边经过,却没有一个人对那副装扮产生哪怕丝毫的好奇心,甚至都没人看他一眼。
乔木没迎上去,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第1409章 自我同盟
乔木带着虫洞回了咖啡厅,进入隔间,虫洞兜帽都没摘就迫不及待地问:“王海洋来做什么?”
“找我谈晋P10的事情。”乔木并不隐瞒,他相信以对方的能量,这种事情分分钟就能查出来。
虫洞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复杂而奇异的表情,但转瞬即逝,以至于他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对方边脱斗篷边问:“下次再见,就是在总部了?”
“我拒绝了,”乔木摇着头,很没形象地往卡座上一躺,露出了惬意的表情,“所以下次见面,我还只是个普通的分部P9。”
他朝对方笑了笑:“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对你纠缠不休。这次事成之后,我也希望咱俩能永不相见。”
听到他竟然拒绝了P10,虫洞再也不掩盖自己愕然的表情了。对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隐约还有几分钦佩。
“不用佩服我,我这人高风亮节、两袖清风,不贪财,不恋权,接触多了你就会习惯这种崇拜了。”
虫洞的表情瞬间垮掉了,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叠斗篷,放到对面的卡座上。
乔木看着那件斗篷,好奇地问:“这东西是哪个项目的产出?其实可以放积分商城卖的。”
这东西还蛮好用的,比他送给内达的35岁中年男子的身份证还好用。如果可以,他很希望弄个几百件,给自己员工使。
“我们自己做的,和招募调查员的广告是同一原理的反向应用,不会对你们开放的。”虫洞看着他的目光,又将已经放好的斗篷拽到自己身后。
“我又不是贼!”乔木撇着嘴抗议了一句,才将视线从被对方身体遮住的斗篷上挪开。
“闲话少说,”虫洞从不知哪里掏出一枚小球,看着软蔫蔫的,里面还有银白色的雾气在流动,“这是你要的坐标,要不要?”
“要!当然要!”乔木顿时精神大震,这两天加班加点积累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他伸手去抓,对方却先一步缩回手。他看着对方:“你还有什么顾虑?还是说想加价?”
他们的交易是,虫洞替他找到另一个自我同盟世界的艾忆,他则永不向任何人透露这群调查员复制体们的“小秘密”前提是这个小秘密不会威胁到他与他在乎的人。
“只有一个要求,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虫洞看着他,缓缓说道,“这次事了,离凌曼曼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互不打扰。”
他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抱歉,我做不到。”
一瞬间,虫洞的手猛地攥住,仿佛要将掌心那枚小球捏爆一般。
乔木却毫不畏惧,平静地说:“猫姐是活生生的人,她拥有独立的人格,不是谁的附庸,更不是谁的东西。”
“如果她告诉我希望永不打扰,我会尊重并遵守。但你,”他摇了摇头,“抱歉,你没那个资格。”
“所以,换个条件吧,”他往后一仰,用不开心的语气说,“看在你做事这么利落的情面上,我可以纵容你这一次任性,可以再答应你一个‘举手之劳’。”
虫洞却没说话,深深凝视着他,许久才缓缓前倾伸手,将手中的小球送到他的手上。
果然软塌塌的。
此时,对方才用警告的口吻道:“如果你胆敢轻视、玩弄她的感情……”
乔木顿时哭笑不得:“我叫她猫姐,不是小猫,更不是曼曼。咱俩之间,究竟是谁在轻视她的感情啊?话说回来,我就一个女朋友吧?至少在现实世界就一个。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渣男?”
“我和你们不一样,”虫洞默然片刻,“我已经死了,已经没有未来了。说到底,我们这群人,不过是比那些仿生人保安更先进、有意识有思维的工具罢了。我给不了她未来,她的未来也不在我这里……”
隔间中陷入沉默,乔木理解地点了点头,却又问:“那生前呢?据我所知,你有媳妇,还有个儿子。按时间推算这些都是在认识她之后发生的。”
生前为什么不回应她?
虫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至于你,你不会以为没人刷到过你和那个外国女人开豪车进酒店、进了总统套房专用电梯的短视频吧?”
“……”乔木无语了。
平日里不见这群人关注自己,怎么就这么个很快就被平台限流的短视频,这么多人都刷到了?
没完了是吧?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吧?
他很想辩解自己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但话到嘴边,还是很要脸地收回去了,只能颓颓地说:“好吧,我是人渣,我认了。我保证,我绝不会玩弄猫姐的感情,不然天打五雷轰碎了我!”
发完毒誓,两人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正事上。
“这东西怎么用?”乔木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那个小球,“为啥不能直接写在纸上?”
虫洞嗤笑:“涉及平行宇宙的知识,在现实世界完全一片空白,你觉得这个世界有任何数学工具能用来描述跨宇宙坐标吗?”
“这是我的一段记忆,”对方指了指那个小球,“贴着太阳穴直接按破,你就能吸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