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不是盟友,就是敌人。对方不报出盟友的身份,那就是敌人!
他毫不犹豫地张开手掌挡在脸前,再次进入虚化状态。
被外泄灵压掀起的狂风,裹挟着尘土与血腥气,遮蔽了这片区域。
失去目标的白人却并不紧张,反而轻轻转动文明棍手柄,抽出一把西洋剑。
他一手用手帕捂住口鼻,一手持剑四处打量,忽然余光瞥到身下闪过什么东西,本能地反手一刺,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那道细小的黑影。
就在他弯腰去看那不停挣扎的黑影的同时,一道寒芒从他头顶划过,却被他无意中将将避开了。
察觉到头顶凌厉的风声,他立刻屈身侧步躲避,同时举剑挡在身前。这一挡也让他看清了,原来自己刚才刺中的黑影,只是一条毫无威胁的壁虎。
他见状随手一甩,想将壁虎甩出去,甩动的剑身却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从沙尘中猛然伸出的一只布满坚硬外骨骼的手。
无意甩动的弹性剑身,与携万均之力袭来的手掌狠狠撞在一起,双方的力量竟然不相上下!
那只手掌被直接打退,西洋剑也在剧烈的高频震荡中,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
乔木的两次偷袭,竟然被如此戏谑地化解了。
白人却皱了皱眉,谨慎地后撤几步,将西洋剑换给左手,右手反复抓握,缓解高频振动造成的强烈麻木感。
烟尘随风散去,交战双方也终于第一次看清了彼此。
“你在耍我吗?”十几米外的乔木已经警惕到了极点。
两次简单又失败地交锋,证明对方的速度与力量均不在他之下。而且对方那种无意到刻意的应对方式,仿佛就是在告诉他,面对他的全力以赴,对方依旧游刃有余,甚至在对方看来只是一场游戏。
一个“死投”的消耗品,怎么可能这么强?!
“耍你?”那个白人却使劲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尊重我的每一个对手、敌人,绝不会戏耍他们。戏耍对手,看似是自负与傲慢,实则是对自我价值与成就的否定。”
“这就是我的战斗方式,我必须、只能依靠这种方式进行战斗,”说着,对方将西洋剑竖在胸前,又翻手鞠躬,行了个非常标准的哦骑士礼,“前命运王,弗尔吉尼科赫敬上。”
“前?命运王?”乔木咀嚼着这个奇怪的词。
“能出现在这里的王,全都被褫夺、或主动放弃了王衔,自然只能自称‘前’,”对方并不隐瞒,“你似乎不理解?你们的世界好像在用企业职级,为先行者定级……哦,你们好像自称调查员?”
“很抱歉我也不了解你们的级别,不知道该如何将双方对应起来,让你更直观地理解。
“简单来说,所谓‘王’,必是先行者之勋臣,乃某一方面执牛耳者,当为先行者之表率。如此,方可为王。”
“但你们是前王?”乔木好奇。
“是的,因为我们犯了罪,不可饶恕的罪行,”前命运王忍不住面露痛苦,“我,和你刚才杀死的恶报王,以及此刻出现在你们世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这下他明白了,所谓“王”,大概就是那个世界的P10。现在这群P10被抛弃了,或者说是放弃自我了,甘愿充当消耗品,用性命来弥补犯下的过错。
但他丝毫不同情对方,反而冷声斥责:“你们要以死赎罪,就自己找个角落去死,别连累无辜!”
前命运王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幽幽叹息:“真好啊……没有经历过毁灭的世界、没有沉沦至地狱的你们,这份天真,真好啊……”
乔木却不与对方交谈了,猛地启动,一记瞬步冲到对方面前,直取对方要害!
这群敌人不赶时间,越拖越有利,但他可不一样。
敌人的反应速度依然不逊色于他,在他冲上来的第一时间就猛地挥剑反击。
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另一手一把攥住了剑身,让对方直接失去了攻击距离的优势,不得不在与他贴身肉搏,或者放弃武器之间做出选择。
与此同时,他的手直取对方脖颈。对方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反击竟然会被这么轻易制服,竟在如此危机的关头愣神了。
此时此刻,乔木的手掌距离对方的脖子只剩咫尺之遥。只要握住,不,甚至都无需握住,再接近一点点,光是掌风都足以冲断对方的颈骨!
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个节骨眼,一道寒芒从旁袭来,直取他的面门。只是瞬间他就看清楚了,那不是别的手段,而是那柄被他一把攥住后,还在巨大力道下不停甩动的西洋剑。
对方挥剑的力量与他握剑的力量两相叠加,巨大的冲击力竟然让剑身前端越甩越激烈,此刻竟然如同一条鞭子一般,直直朝他抽了过来。
下一个瞬间,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一道人影直接飞了出去。
乔木,就在即将扭断敌人脖子的前一刻,竟然被甩动的剑身打飞了!
一个凌空翻后平稳落地的他,下意识摸了摸骸骨面具上那条不深不浅的划痕,面具之下的猩红双眼中,是难以言表的震惊。
既非震惊于那剑身的力道,也非震惊于这疑似与“命运”有关的巧合,而是……
刚才那一刻,他竟然没能进入思维宫殿状态。
他的思维宫殿消失了,也消失了!一如他的门门果实。
“你……”他狠狠瞪着对方,心中的骇然与戾气已经达到了极点,“你做了什么?!”
“怎么了?”前命运王有些不明就里,思忖片刻,有些恍然地问,“你又丢东西了?”
果然!果然是这家伙搞的鬼。就算不是,也是这家伙的其他同伙在暗中搞鬼。
他立刻警惕地查看四周,但视线所及之内的敌人都在全神贯注进行自己的战斗,一圈看下来,他并未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更别说偷偷摸摸做什么来封印自己的强化能力了。
“别找了,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梦想王的能力,”见他这副模样,前命运王开口了,“他不是亲临一线的风格,人也不在这里,而是在很远的地方用能力锁定了你。”
“梦想王?”比起命运王、恶报王,这个代号就有些模糊了,完全无法判断对方的能力是什么。
于是他干脆直接问对方:“他的能力是什么?”
前命运王笑了:“我怎么可能把这种程度的情报透露给你?就好像你能告诉我你们的智脑服务器、反物质工厂藏在哪吗?”
乔木却冷声道:“这么强的能力,肯定会有限制,否则你们从一开始直接封印这里所有人的强化就是了。
“那个梦想王,他一次应该只能对付一人,对吧?而且他的锁定也需要其他方式辅助……”
说着他再次四处环顾。但显然,就算这里有某种监控方式,也不是他随便瞟一眼就能发现的。
可他却依然不停地说着自己的猜测:“封印别人的强化能力,和梦想的关系……他能在一定条件下,让自己的梦想成真?
“那这个能力一定有诸多限制,例如……严重的副作用?所以他只能用‘逐渐封印敌人强化能力’这种方式,而不能让敌人直接暴毙,对吧?”
他一刻不停地说着,几乎将自己的全部猜测都说了出来,甚至有不少内容前后矛盾。
对面的前命运王却也不打断他,只是耐心地听着。毕竟对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相反,缺时间的是他们。
等他一口气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说完,对方才缓缓开口:“虽然我不该以任何方式透露其他同伴的能力,但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
对方一脸好笑地摇了摇头:“很遗憾,你全都猜错了,没有一条是正确的。”
“是吗……”乔木默然,却并不遗憾。
因为就在他胡乱猜测的同时,毛也被他偷偷放了出来,躲在三四百米外的残垣断壁后面,偷听了前命运王的心声。
他并未指望自己的长篇大论能猜到真相,毕竟这不是动漫,就算他猜到了,敌人也不会蠢到一脸震惊地承认。
假装他猜错了,直接否认,能有多难呢?毕竟这是生死战斗,不是骑士荣誉决斗。
所以他的长篇大论只为了不停调动敌人的思绪,让敌人尽可能多想一些关于梦想王能力的情报。
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梦想王的能力就是擅作主张让敌人梦想成真,并未经许可收取敌人的强化能力作为报酬。而且梦想与强化之间有着自生的价值对应体系,实现多大的梦想,就只能收取对应价值的强化能力。
看上去虽然有强买强卖的嫌疑,可也算是明码标价。
但考虑到梦想王出生于一个典型的犹太家庭,他的能力真正危险之处在于,如果敌人一直不与他脱离,一直被动地被他实现梦想,直到最后被彻底榨干所有强化能力而无法支付任何报酬……
到那时,之前实现的一切梦想都会破灭,但支付的报酬却不会返还。
也就是说,梦想王擅自“帮助”乔木杀死了恶报王,取走了他的门门果实体质改造;又擅自“帮助”他杀死了五名己方先行者,以思维宫殿为报酬。
而如果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杀死命运王与另外一个敌人,就会被夺走灵压体质改造与GEASS。
之后当他再“被实现”一个梦想,哪怕只是“战斗累了,想要喝口水”,彻底失去所有强化能力的他,就会陷入资不抵债而破产的绝境。
到那时,他之前杀死的所有人,包括恶报王、命运王,全都会复活。
而他,则会彻底变成一个失去所有强化能力的“废人”。
何其卑鄙的能力!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能力不仅危险到连他都感到恐惧,更是强大到匪夷所思。
看着面前对他的沉默感到疑惑与警惕的前命运王,他缓缓开口:“这场战斗,要到此为止了……”
对方惊讶地扬起了眉毛:“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害怕了?想要逃走?”
乔木却对对方的挑衅视若无睹,而是一把握住了腰间刀柄,高声道:“撕开虚实之界,织梦者!”
下一刻,一抹黑色从刀柄中喷出,迅速上升、扩张,以惊人的速度遮蔽了天空。光亮急剧消失,周围迅速变得昏暗无比。
他知道常规的战斗方式根本无法应对那个梦想王的能力,或者说那个诡异的能力本来就是克制一切常规战斗。继续战斗下去,只会让他越陷越深,最终如同绝望的赌徒,输掉一切。
所以这就是他的应对方法:脱离对方的掌控,将战场移至他的主场。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比能力诡异不讲理,我乔木绝不输给任何人!
前命运王惊讶地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他很清楚,这不是突如其来的昼夜交替,而是一片虚假的星空遮住了太阳。在星空之上,太阳依旧挂在头顶,没有落下。
但看着那漫天繁星之中的璀璨星河,他还是忍不住感叹:“好美啊……”
如果他的视线能直抵几十公里外,就会看到,这片星空并非只是单纯地遮蔽天空,而是在边缘迅速下落,形成了一个直径近近百公里的半球型黑色罩子,将这片土地上彻底笼罩其中。
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前命运王的双眼就失去了焦距,接着直接摔倒在地,陷入了沉睡。
同一时刻,与他一同进入梦乡的,还有以此处为起点,方圆几十公里内的近千万居民。
一场前所未有的、由近千万人共同参演的话剧,也就此拉开帷幕。
第1422章 截然不同的世界
轮胎燃烧的黑烟带着刺鼻的气味在高空扩散。透过黑烟向下俯瞰,喧闹的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蚂蚁般,穿梭在被遗弃的私家车与被掀翻的警车之间。
防爆盾牌搭建的盾墙,将整条街道一切两半。一侧是手持催泪枪与橡胶警棍、精神高度紧张的警员,与身后一辆辆严阵以待的高压水枪消防车。另一侧则是被群体气势鼓舞、朝着盾墙愤怒咆哮、投掷石块的市民。
画面迅速拉升,将这座城市越来越多的部分收纳入镜头中。观众得以发现,类似的混乱并非只有这一处,轮胎与电池燃烧产生的黑色烟云在城市中四处可见,与林立的高楼一起,给盘旋在城市各处的媒体与警用直升机造成了严重困扰。
显然,整座城市都因为某个原因陷入了大规模混乱。
随着直升机螺旋桨与地面警笛声渐渐压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我的家乡,这就是我的世界。你以为是我们搞砸了?威权?腐败?贫富差距?不,这一切都源自一次可耻的、毫无荣誉可言的暗算。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挽回,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你在看什么?”另一个声音响起,优雅而老派的贵族语法。
回过神的戴维罗森鲍姆瞥了眼站到他身旁的男人,一如既往的西装笔挺,只不过这一次手上多了一根他从未见过的文明棍。
但他对对方新添的物件并不感兴趣,又低下头继续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幕墙,看向下面混乱的街道。
超过200米的高度,不仅能够将整条街区尽收眼底,甚至还能眺望更远的地方。
这座剑拔弩张的城市,已经如同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可能会因为最后一根稻草而崩断。但真正居于幕后的当权者们却并不担心,至少不比之前半个月担心。
半个月来持续不断的骚乱与冲突中,各方已经逐渐达成了默契,知道各自的红线在哪里。所以相比半个月前,此刻的局势看上去更混乱,可混乱的表象下,理性的克制与有序也越来越明显。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被叫到这里,”戴维抱怨,“我们现在明明应该留在海,那里才是事件的起源、中心,才是最需要我们善后的地方,而不是巳黎。”
“正因为如此,才要暂时远离那里,现在的那里只会更乱,”身旁的弗尔吉尼科赫反倒颇为理解,“想要平息风暴,首先得置身其外,不被波及。”
“平息风暴?”戴维咀嚼着这个说法,面无表情地发出了质疑,“我以为你们只想让风暴更猛烈。”
弗尔吉尼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问:“煽风点火?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这对我们、对所有人有什么好处?”
“所以你们并不想借着这股滔天怒火,赶在智脑彻底瘫痪之前,向其他并立宇宙发起基于核捆绑原则的袭击?”戴维看向对方,认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