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转向房间中央，一处巨大的平台。
平台上什么也没有，只是被纵横的直线分割成无数方块，每个方块都有对应的编号，还有一大堆分布不均的白色细小亮点，中间还夹杂着少数亮度更高的红色亮点。
乔木立刻意识到了上面那些是什么：绝大多数白色小亮点是普通流魂，极个别的红色亮点则是死神。红色亮点各个亮度不一，似乎还能据此判断死神的灵压强度。
“这就是灵网？”
“怎么样？”涅茧利的得意溢于言表，“一想到这东西布满南部大数区，帮你保护那里的流魂，是不是感到特别荣幸？”
听到这话，乔木很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反击：“我想到的更多还是离队的前队长被你这么废物利用，不知道总队长与其他队长知道实情后，会是什么感受。”
没错，一见到这东西，再听着对方的介绍，他要是还猜不出来其原型是十一番队前任剑八痣城双也的能力，干脆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两人重逢十多分钟后，终于爆发了第一次针锋相对。双方注视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厌恶。
很神奇的，这种厌恶，反而让他们各自感到了一丝安心。仿佛这一直变幻莫测的世界中，总算有什么是一直不变、能让自己牢牢攥住的稳固锚点。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有些事情就无需总队长费心，也无需其他同僚操心了，”涅茧利轻笑，“毕竟大家公务繁忙，没必要为技术开发局的琐事分神。”
“至于乔木三席你，”对方轻声道，“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果然……
乔木心里腻歪至极，一点都不想和这个生化恐怖分子有哪怕多一点的接触。但他还是理智地没有直接拒绝，不耐烦地问：“什么事？有屁直接放。”
挨了骂，涅茧利却毫不在意：“我这段时间为技术开发局的经费发愁，恰好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几年前灵廷沦陷时，中央四十六室的几处税库，并非全部搬空了，或者说大部分都没来得及撤出来。”
见乔木猛地瞪大眼睛看向自己，涅茧利笑得更开心了：“我知道那些税库的具体位置，也知道该如何破解其中的禁制。而乔木三席你的能力又能让我们避开那些大虚。咱们恰好又都很缺钱……事成之后，五五分成，如何？”
乔木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对方，良久才冷冷道：“涅茧利，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终于看出来了，对方从一开始就铆足了劲头向他展示这套系统的价值或者说对戌吊的威胁，对这套系统的来历更是毫不隐瞒，仿佛生怕他有丝毫的轻视。
现在更是将足以让他支付献祭的一大笔钱拱手送上……
“你为什么不希望灵网布置到戌吊？”乔木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见小心思被识破，涅茧利也不以为意：“这重要吗？咱们的目标一致，我又能提供完美的解决方案，不就够了吗？”
说完，对方又略带挑衅地看着他：“难道几年不见，你已经没安全感到必须搞清楚一切，必须掌控一切，才能做出决策的地步了吗？”
乔木没理会对方的激将，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得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涅茧利在图谋什么，关他屁事？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能顺利拿到一大笔钱，堵住山本的嘴，让灵网中短期内无法布置到戌吊，就足够了。
正想着是直接答应，还是试试能继续诈出点什么，门外鱼贯进来了三个孩童。为首还是乔木的老熟人：年幼的技术开发局副局长阿近。
相比涅茧利，乔木对这个小鬼的印象就好很多了。在他最早参与的那个镜像中，他就是在对方的帮助下整了个大活儿，向护廷十三队揭穿了蓝染的真面目。
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看到后面两个小孩的他，就愣住了。
一同愣住的，还有那两个同样一眼就看到他这个“陌生人”的小孩。
率先回过神的却不是成熟得多的乔木，而是紧跟在阿近后面的女孩。
“终于又见到你了，乔木大人。”芽衣主动上前，来到乔木面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个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礼，随后就仰着头看着他。
这个眼神让他又是一阵恍惚，两人在戌吊、在十番队队舍相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那个小女孩也是站在身前，仰着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一如此刻。
只是曾经那个长期营养不良而入萝卜头般干瘪清瘦的小豆丁，数年未见，如今已是娇小玲珑、秀外慧中的小姑娘了。
“啊？你们认识？”涅茧利有些疑惑，“我还想特别介绍一下我的这个得意下属、技术开发局灵能转化研究科科长呢。”
灵能转化是什么，乔木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此刻的他只是看着身前的小姑娘，明明不想说话，面对对方那双似乎没什么变化、又变了许多、却也说不清哪里变了的明眸，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好久不见，斫迦罗绯纱璃小姐。”他语气冷淡地打了招呼。
面对这冷淡的语气、疏离的称呼，芽衣却丝毫没有难过的意思，反而显出了几分难辨真伪的开心与雀跃：“乔木大人竟然知道绯纱璃的新名字，是有在关注绯纱璃吗？”
心情莫名烦躁的乔木已经不想说话了，直接对涅茧利道：“你的提议我不感兴趣，灵网布置到戌吊控制区之前，记得提前打招呼，我安排人配合你们施工。”
“哎？”没想到志在必得的提议竟然突然被拒绝了，猝不及防的涅茧利愣在那里，一时间甚至忘了说话。
乔木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怯怯躲在阿近身后的少年，随意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飒太……斫迦罗静马少爷。”
说完，也不理会对方是否想要回应自己，就再次迈步，径自离开了。
走出十二番队队舍的大门后，乔木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空中的大太阳。直到双眼被刺得头晕目眩，冷静下来的他才感到一丝后悔，后悔自己刚才在情绪的左右下做出了错误的决策。
虽然只是一瞬间，这情绪就消隐无踪了，但他还是意识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飒太、芽衣，这两个被他亲自找到、救下、带回戌吊、相当于救了对方一名的小鬼，却在斫伽罗找上门后，毫不犹豫地背弃了他，选择返回那个曾经压榨他们、舍弃他们、却能为他们提供锦衣玉食的冷血家族。
对这堪称微不足道的背叛，他终究还是难以释怀。
或者说说当时的他只是愕然，只是失落，随即抛之脑后。现在于魔鬼之道上越走越远的他，又再次难以接受了。
这种玩笑般的背叛，哪怕只是出自两个懵懂孩童之手，于他而言也是一种耻辱，难以消解的耻辱。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掏出地狱劳务合同，诱骗那两个小鬼在上面签字！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冲动罢了，他还没可悲到那个地步。
可无论如何，此刻的他，都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原谅、遗忘那两个孩子如同儿戏的背叛！
乔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十二番队队舍前院。好不容易平息的负面情绪，又有些沸腾了。
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正要离开，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所思所想、所烦所躁，很久没有出声的碎星河，突然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那笑声只是短促的一声，就再次消隐无踪。
乔木脸上的表情，这一刻却终于在突如其来的暴怒下扭曲了。
从那个自我同盟回来后，他与碎星河就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了。
天使一面的碎星河无法接受他对那个世界数百万无辜者犯下的杀戮暴行，他则无法容忍对方竟然一次次在紧要关头拖他后腿。
如果有可能，哪怕那么一丝可能，他早就让这个斩魄刀灵滚得远远的了。
哪怕彻底失去修复始解与解的可能，哪怕不得不将梦境天使的权柄拱手让给路西法之翼，自己失去梦境复活的能力，他也一刻不想再和这个诞生于自己灵魂的混蛋待在一起了。
他相信，这个天使混蛋也是这么想的。真正的分道扬镳，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第1442章 破局之法，在外不在内
表伦敦，摘星大厦125层。
抵达现世的乔木没有直接推门过去，而是在前台的引领下，一路穿过嘈杂的工区，走过逐渐安静的走廊，最终被亭亭玉立的女秘书带进了师耀强奢华的办公室。
乔木完全不客气，进了门也不打招呼，直接来到高敞明亮的窗边，向外眺望。
在这间位于摘星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中，可以透过两道在这个时代价格极其高昂的巨型玻璃幕墙，俯瞰大半个伦敦城。
他第一次来，但早对这间在调查员中大名鼎鼎的办公室有所耳闻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以这种视角欣赏20世纪初的伦敦城，俯瞰这座雾蒙蒙的城市，别样的新鲜感与历史的厚重感彼此融合，有种独特的冲击力。
这也让他忍不住感慨：“整个项目组，就属你最滋润了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对方是享誉现世的“股神”呢？
“有什么用？又带不回去，”师耀强半真半假地谦逊道，“只说享受，咱们这群人，谁还找不到一个能极致享受的项目？”
“这倒也是。”乔木随意点了点头，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道谢的同时，突然意识到，秘书身上的香水味，与这间办公室中弥散的淡淡清香，是同一个气味。
但这位貌美如花的秘书，可不在里面久待，而是在门外开间处工作。
意识到这一点，看着秘书迈着婀娜的步伐离开办公室，乔木看向师耀强的表情，就无比暧昧了：“齐人之福？嗯哼？”
师耀强讪笑着没接这茬。
“这就叫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啊。”乔木忍不住感叹，想着自己家那位对自己的严防死守，一时吃了酸葡萄，忍不住调侃，“你这种情况，哪一面算红旗啊？”
师耀强，这个四十多岁的老资历调查员，在现实世界早就成家了，孩子岁数都不小了。
但就在一年前，他又在这个项目世界，结了第二茬婚。结婚对象是另一位贵族出身金融大亨的千金，家世显赫、知书达理，容貌、气质、学识、品性，全都一等一的好。
虽然年龄差了近两轮，可嫁给师耀强，却绝非屈尊。谁让现如今的他是人人追捧的世界首富呢？
如果只是如此，还不至于让同事们嫉红了眼。
最神奇的是，他还有一位圈内闻名的灭却师秘书情人，而且出身更加高贵，是“圣仆后裔”、22家光之后裔代议会家族的成员。
可以说是最最高的现实幕后统治阶层一员了，却心甘情愿给他当情人，谁听了此事、亲眼见到那位秘书的容貌，都要忍不住心生艳羡。
就凭这些奇闻轶事，在内部论坛上，师耀强现在的人气比乔木都高。
此刻被乔木这么调侃，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得意，只好讪笑着举手投降，希望对方放过自己。
实话实说，这份经历真要说起来，他自己都恍惚。
“股神”之名自然是他凭借自己的能力打下来的，谁让他有个好用的强化能力呢？
但稳坐世界首富宝座，就必须承认是同事们的功劳了。没有那些在政府中担任军政要员的同事，没有那些帮助他管理这家偌大公司的同事，没有那些隐藏在幕后支持他的灭却师家族，仅凭他那强悍的第六感，可赚不到现如今的地位。
至于那个死心塌地的秘书情人，他到现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知道自己被臭名昭著的依乌鲁左袭击了，但相关记忆是一点都没保留。直到回到项目，那位本来算是“间谍”的女秘书就主动贴上来了，当时他都懵了。
好在当时被袭击后，是好几位察觉不对的同事救了他。那几位赶到现场时，都看到两条肉虫在地上翻腾的景象了，都站出来作证他确实把人家吃干抹净了。
于是经过好一番折腾，他本想着娶了对方算了，没想到对方最终却成了他的情人。
虽然依旧兼着“间谍”的身份，但这个“间谍”，他很喜欢。
而且他大约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图什么。不只是他，很多同事都能猜到。
“你小心点，别真把剧情人物肚子搞大了。”乔木也出言提醒。
这种长期项目，调查员最怕什么？
答案是怀孕。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在业内，某女调查员怀上甚至生下剧情人物的种，这种流言蜚语背地里就没断绝过。
这还好，女调查员生谁的孩子其实都没关系，只要是人就行。
怕的是男调查员把剧情人物肚子搞大。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父亲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能做出的事情。
“我结扎了。”师耀强立刻很认真地解释。毕竟这种事情可不兴开玩笑，流言不至于杀人，却毁事业。
真要传出他项目世界当父亲的谣言，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进这个进度了，甚至可能会连累这个进度被公司直接重置。那他在公司、在省部就完了。
说完他也提醒乔木：“你也得注意点儿。”
乔木在这方面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从未传出过他乱搞男女关系的传言现实中项目内都没有。
不过他在《吸血鬼家族》中和女主角伊莎贝拉斯旺谈恋爱一事，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当下这个项目，虽然也没听说什么逸闻，但每次一待就是一年，师耀强可不信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能憋住，毕竟他四十好几的人都憋不住。
论“调查员在项目世界成了父亲”的破坏力，他和眼前这位和可完全无法同日而语。
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眼前这位不想要小孩还好说，但凡滋生了父爱，只怕天都能给捅出个窟窿来。
乔木点了点头，嘀咕了一句：“放心，我有生殖隔离。”
“啊？什么？”师耀强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