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我不是说了吗？”乔木淡然回答，“我反悔了。”
对方的嗓门因为惊讶而不自觉地拔高：“为什么反悔？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还是她有什么问题？”
乔木很想随便找个借口，比如对方动机存疑，比如带着对方不方便行动。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回答：“没什么，我就是不想再救她了。”
“再？”石田宗弦更加茫然了，“可、可你不救她的话，她会死的……”
“那又如何？”乔木冷漠地问，“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陌生人？”似乎对这个冷冰冰的回答感到很不舒服，对方的语气也逐渐变硬了，“她是无辜的啊！”
“无辜？”乔木冷笑，“容我提醒你，她是无形帝国的灭却师，是信仰你们那个皇帝陛下，一心要颠覆三界、消灭死神的灭却师。”
石田宗弦激动地反驳：“正因为她是灭……”
话没说完，年轻的灭却师就愣住了：对啊，嘉蒂丝是灭却师，是自己的同胞，却也是眼前这位死神的敌人。
哪怕以调查员的身份去揣摩对方，对方的盟友也仅限【现世灭却师】，并不涵盖无形帝国。
意识到这一点，他无力地低下头，低声道：“我明白了……”
见对方认了命，乔木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走吧，撤退之前，我打算再回银架城……”
“我自己去！”
“什么？”被打断的乔木，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问。
“你不想以身涉险，去救一个可能对你死神身份抱有敌意的年幼灭却师，我能理解。”
石田宗弦坚定地说：“但我要去救她！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乔木眉头紧皱，冷酷地否决：“我不同意！我也不会送你回去。”
“那我就自己去！”年轻的灭却师态度无比坚决，“你不同意，我也会去。就算你强行将我带走，我也会自己回来去救她。就算你把我关押起来，我也会找机会逃跑，再回来救她！”
感受着对方的意志，乔木无奈而气恼：“为什么？就因为她也是灭却师？”
“不……”石田宗弦迟疑了一下，摇头，“不止如此，更因为我坚信，这么做是正确的！”
乔木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方，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冷漠：“那么你我就只能就此分道扬镳了。”
石田宗弦只犹豫了一瞬间，就轻轻点头：“我可以先送你回现世，我再自己……”
“不必了，”乔木不客气地打断对方，“我自己能回去。”
“……”石田宗弦默然地看着他，似乎看出他并非嘴硬，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么，就此……分开吧，”对方的语气有些艰难，“祝你平安。”
乔木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纹丝不动，看着对方率先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再次有所动作，推开了一个通往冰雪覆盖的银架城的空间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随着空间门的关闭，两人也正式分道扬镳。
返回银架城的乔木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找了个无人的地下室，暂时躲了起来。
既然分头行动了，他自然要将局面利用好。
石田宗弦那边绝不会风平浪静，死了个骑士团成员，敌人又大摇大摆返回战场，还有着极其特殊的身份……想来用不了多久，银架城这边得到消息的敌人，就会被尽可能吸引到那边去。
那时才是他行动的最佳时机。
坐在阴森冰冷的地下室中，乔木简单吃了些东西，开始复盘自己之前的行动。
他这次潜入无形帝国，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他复制之前在虚圈的行动，想办法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直接分裂星十字骑士团，招揽几个成员为己所用。
现在看来，他的计划注定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偌大的无形帝国，众多人口中，只有星十字骑士团成员拥有完圣体，对自己有价值。
可偏偏这群骑士团成员，是最不可能背叛帝国与自己勾结的了。但凡他们想要背叛，随时可以效仿石田家，开个门跑到现世去，还用等自己找上门？
毫无疑问，这趟行程算是失败了。不过他并不打算就这么直接离开，起码也要废物利用一下，尽可能收集一些情报，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况且他接下来的行动，也不能算蚊子。
他打算直接去银架城的核心区域冰之宫殿，去看看那里会有什么收获。
计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的乔木，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直接开了一个通往冰之宫殿旁的空间门。
开阔的广场异常空旷，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就连巡逻的宪兵都没有，只有那疑似友哈巴赫尸体发出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
显然，这些灭却师有绝对的自信，没有任何人敢在这里放肆。甚至可以说，除了星十字骑士团与之下的个别强者，无形帝国的绝大多数人，但凡靠近这里，都会在这股威压之下，直接晕厥。
乔木的手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开了个不大的望孔，观察片刻，发现宫殿内部同样荒无人烟。
他干脆直接走了进去，等待片刻后，更是毫不遮掩地漫步在阴暗、冰冷却宽阔的走廊中。
脚步的回声在走廊中回荡，掀起阵阵回声，却依旧没有引来任何守卫，仿佛这座宫殿中，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人。
宫殿非常庞大，比他想的还要大得多。他漫无目的地闲逛中，遇到了数不清的路口，也看到了数不清的房间。
而绝大多数房间，内部都空无一物，别说任何陈设了，就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是真正意义上的空旷。
显然，这座大得夸张的宫殿，完全就是个面子工程。
就算星十字骑士团成员平日里全都在这里办公，26个人也用不着这么大的空间。
更何况他认为，更大的可能是，除去传讯的圣兵与宪兵，这里绝大多数时候恐怕都只有一个人雨葛兰哈斯沃德。
不，应该说是两个……
乔木抬头看着高耸的屋顶，猜测着“另一个人”最有可能的位置。然后，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宫殿最顶层、最中央的空间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巨大的、同样空旷的会堂。会堂的每一处角落都被灵子火炬映得透亮，尽头的台阶之上，是一把空无一人的王座。
但乔木真正注意到的，是摆放于会堂最中央的一尊石棺。
看到石棺的瞬间，他的心狠狠一跳：找到了！
第1454章 灵魂粘合剂的用途
强忍着那令人窒息、晕厥的威压，乔木一步迈过空间门，谨慎地向石棺走去。幸运的是，哈斯沃德显然没疯狂到在石棺周围布置杀伤陷阱，直到他站到了石棺旁，也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看着石棺中那具略显熟悉的“尸体”，乔木反而冷静了下来，身体也不再紧绷，随时准备拔刀的手也变得松弛了。
“这就是友哈巴赫啊，还真是……普通。”他说出了此刻的心里话。
现如今的友哈巴赫还没有取回心跳，所以尸体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除了没有腐烂的迹象外，那苍白的皮肤，与失去新陈代谢后无法消除的上一次战争的痕迹，都证明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具无害的尸体。
乔木缓缓朝尸体伸出手，但在手深入石棺之前，又缩了回来。因为那恐怖的威压让他有种预感：手一旦进入石棺，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情。
一具普通的尸体，为什么能释放如此惊人的威压？念头刚一浮现，他就毫无阻碍地找到了答案：
释放出恐怖威压的并非这具尸体，而是其中的灵魂！
友哈巴赫的灵魂，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前往灭却师们的死后世界，而是依旧停留在这具尸体中。
他甚至隐约察觉到，这种停留是因为某种力量的约束。那力量让他非常熟悉，熟悉到仿佛日夜相伴一般。
日夜相伴……仔细品味着这种感觉的乔木，紧绷的眉头突然松开了。他想起这种感觉的出处了：是崩玉！
也就是说，九百年前阻止友哈巴赫死亡的，竟然是已经被封印了百万年的灵王？
灵王当然不可能脱离封印，偷跑到外面来浪。一定是有人奉灵王的旨意，持灵王的力量，来做这件事的。
那个人……还用问是谁吗？
某个阴险的大和尚的形象，浮现在乔木脑海中，又被他甩到了一边。
确认了这一点后，不自觉地，他的目光开始在“尸体”的脖子与各个部位上游走。
他知道这家伙是杀不死的，这一点有《圣帝颂歌》名誉担保。而《圣帝颂歌》这个在无形帝国内部凭空冒出来的神秘预言，背后又隐约有着灵王的影子。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理解：一千多年前诞生的友哈巴赫，其命运早在一百万年前，就被灵王钦定了。
所以九百年前，最强死神的山本元柳斋重国杀不死这家伙，此刻的自己同样杀不死。
除非此刻那个阴险的和尚突然冒出来说“灵王有令，你杀了他吧”，否则这家伙绝对死不了。
然而就算这一幕真的发生了，他也不会痛下杀手。毕竟对调查员而言，集体无意识应激大于一切剧情人物，这是不容动摇的铁律。
但不杀，不代表他只能这么干看着。
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传出去他还怎么在调查员圈子混？
那砍掉点儿什么带回去？嗯……好像没什么用，友哈巴赫又不是灵王，揪根汗毛都有特殊效果。
乔木就这么站在石棺旁，皱着眉头、搓着下巴，思考了许久许久，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此刻正身处最危险的地方。
过了不知多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眼前一亮。
但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甚至仿佛演戏一般，继续表现出冥思苦想的模样，又在心中权衡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知道了！”他猛地以拳击掌，兴奋地“自言自语”，“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家伙了！”
他立刻伸出一只手：“灵魂粘合剂，给我！”
等待片刻，什么也没发生。
他不耐烦地呵斥：“快点，我有用！”
又是片刻，碎星河的身影浮现，将一支平平无奇的、外形与牙膏管无异的东西，丢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他的第四件专属道具，作用就是将两个灵魂牢牢粘在一起，并随着时间推移而融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一直很忙，所以干脆把这东西丢给无所事事的碎星河研究。这么长时间了，后者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它是与第三件【密室杀人犯】一起拿到手的，也与第三件一样，至今都没发挥过任何作用。
相较使用条件苛刻的【密室杀人犯】，这件更奇怪，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东西能用来做什么，更不理解自己怎么会对这东西有需求。
但现在，他终于想到该怎么用这东西了，就像他终于想明白该怎么处理眼前【这家伙】了。
乔木兴奋地拧开盖子，一股脑将仅存的一小半如胶水般透明的粘合剂全都挤出来，随便搓了搓，就粗暴地通通抹在了石棺中友哈巴赫的尸体上。
一旁的碎星河，看着高价订制得来的专属道具，被自己的本体如此糟蹋，不满地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钱不是自己挣来的，人家都不心疼，自己操个什么咸淡心？再说了，现在的自己，哪还有资格操人家的心啊？不被人家像弃狗一样丢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碎星河心中恼怒又酸涩地埋怨着，也不回到乔木灵魂中，就飘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乔木将灵魂粘合剂粗暴地在友哈巴赫的尸体表面抹匀。
说是尸体，实际上这东西根本不会触碰到实物，而是直接抹在了灵魂表面。
越看越疑惑、越看越好奇，见乔木依然一副翻脸的状态，完全不打算和自己说话，碎星河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你到底想怎么用？你要把什么和他粘在一起？”
见对方依然不说话，他也不自讨没趣，干脆自己猜测、分析起来。
灵魂粘合剂就是用来粘灵魂的，乔木手上的灵魂，要么是地狱员工，肯定不会糟蹋；要么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玩意儿，没有粘的价值。
那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专属地狱中残存的豺狼神的那点子残魂吧？
那玩意儿倒是值得和友哈巴赫粘在一起，可有什么用？
仔细思考着，碎星河想到了某种可能，一时没忍住，再次开口：“你想把依乌鲁左和他粘一起，让他变得更残暴？好让星十字骑士团和他离心离德？”
问完不等乔木回答，他又自己皱着眉头摇头：“这家伙取回意识得九十多年后了吧？这也太久了，万一中间他找到方法……”
他没再往下说，因为对方肯定听明白了。
可乔木依然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尽可能把粘合剂涂抹得更匀、更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