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用等几年，事实上过去几年中，他们很多严格保密的成果，早就被那几个调查员研发部实验室，随手搞出来又嫌弃水平太次而丢到角落里积灰了。
所以灵子科技研究院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研发部实验室发出深度合作的邀请，并开出了极其优渥的条件。
这群在现世搅弄风雨的区区几百名调查员，已经俨然成了一条条搅动整个世界的鲶鱼。
本该在接下来一百年的持续内耗中逐渐衰败，最终在涅茧利的暗算与友哈巴赫的圣别中彻底崩溃的现世灭却师族群，就在这群异世鲶鱼的影响下，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他们原本既定的命运，也在自己一无所觉的情况下，被彻底改写了。
已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调查员们改变灭却师、改变这个世界的同时，他们自己也在被一点点改变。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将这个世界当做画布并肆意挥毫的过程中，他们深入参与到了各个国家、各行各业的规划、引导与管理工作中，并获得了永远无法从书本上获得的宝贵经验。
通过这些宝贵的经验，他们真正开始理解管理一个行业、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一种思想，所面临的真正的难处，与理论之外的、真正形式有效的手段。
这也让他们彻底超脱出了键盘政治家的范畴。
一些调查员，甚至真的以现实世界的社会科学论文为参考，以项目世界的亲身经历为案例，写出了一篇篇真实的论文不是之前装模作样套模版，发在内部论坛上供大家一乐的“玩具”，而是真正有价值的社会科学文章。
几个神通广大的家伙，抱着让自己的知识发光发热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的崇高理念，竟然还通过私下的渠道，将这些文章送到了某些人手中。
其结果就是，社会科学院的领导找上了门，表达了对那几篇论文相关案例的浓厚兴趣。
高管联席会倒是虱子多了不痒，毕竟不止种子库和部队手里各自握着大几十个专属项目，中科院与很多高校、科研机构乃至企业，都与新起点有长期合作。多一个社科院也没什么。
于是又一群老学究，迈入了新世界的大门。死神项目里多了一个新的社科研究室，一些调查员也接到了来自这个社科研究室的半正式委托，开始利用手上的职权，公然搞起了奇奇怪怪的社会实验。
这其中，山西俱乐部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他们有着极高的组织度，像社会实验这种需要各个领域各个层面提供有力支持与保障的行动，他们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所以过去“几年”，他们基本垄断了社科院的项目委托。不能说赚得盆满钵满毕竟社科院是公认的穷，相比中科院与工程院，经费并不充裕但毕竟多了个进项。
而且这可是和正儿八经的国家级研究院合作，项目结束后个人还能获得表彰证书。证书往出一发，也足够内部论坛上其他同事红眼了。
不过山西俱乐部不讲吃独食，更不讲肉烂在锅里。虽然有任何分享与合作，肯定优先俱乐部成员，但外面有更合适的同事，他们也不会有门户之见、内外之别。
当然，所谓“更合适”，前提是你得在项目中拥有一定的地位、掌握一定的资源，同时你本人也得具备一定的能力。
于是，死神项目组的参与资格，一时间再次热度暴涨，受到几乎所有新起点调查员的追捧与向往。
眼见着山西俱乐部一边赚公司的收入，一边赚配套机构的委托金，一边还能和真正的大机构甚至部队合作，甚至因此获得了他们过去难以想象、不敢期盼的人脉关系……
“调查员无需挣死工资，有的是手段能赚钱”“调查员不只是一份待遇优渥的工作，更是一份可以带来社会影响力的事业”等观念，在新起点内部越来越广为人知、深入人心。
山西俱乐部的模式，也在现实世界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引来同事的关注、刷新人们的认知、激发他们的热情。
山西俱乐部也从不敝帚自珍。同事找上门，他们都会倾囊相授。这倒不是说他们多么大公无私，而是因为他们在这近一年的实践中，真正意识到他们这区区几百人的局限性。
想要让山西俱乐部更上一层楼，俱乐部成员自身的努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已经触及到那块看不见的、但所有人都知晓其存在的玻璃天花板：
公司与行业，对调查员的种种限制，让他们愈发有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憋屈感。
想要突破这层天花板，他们就必须让更多同事，甚至同行，加入进来。否则现在基本就是他们的极限、他们的高光时刻了。未来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以当其他分部的同事向山西俱乐部的成员取经时，他们全都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热情与坦率。
但山西俱乐部的模式与规矩，是乔木与所有成员在实践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它是否适合其他分部甚至其他机构，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每个调查员团体，都有各自截然不同的客观环境与现实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乔木。
所以照搬山西俱乐部的经验，很可能会南辕北辙。最终依然是那些能够直面自身客观情况、解决自身客观问题的团体，才能真正脱颖而出。
第1473章 “蒸汽”革命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新起点，目前都在密切关注死神项目组，关注那些在项目内搅弄风雨的同事。
但改变这个世界的，不止现世的那群调查员。所有同事都知道，真正的主导者，其实是长期隐居幕后、待在尸魂界的某人。
不少人也在密切关注他在戌吊的所作所为。
只是相较现世的变化与成果，他的行动与成果实在不值一提。大部分人甚至都看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乔木想要做什么，自然也不会与其他人汇报。相比丢给其他同事随意折腾的现世，简陋的原始的戌吊，才是他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脔。
在从浦原喜助那里获得最关键最宝贵的理论知识后，经过几年的发展，戌吊已经彻底摆脱最原始的刀耕火种生产模式了。
灵子并非单一物质，而是一大类物质的总称。受研究手段的限制，浦原喜助对灵子分类的研究还相当粗浅。
但他早已发现，灵子体在不同条件下转化的灵子，存在性质截然不同的灵子态。这一现象极大地启发了戌吊自然科学院与工程院的学者。
灵子热动机的问世，为这里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通过一套精密的送风系统，将燃木的燃烧温度控制在特定区间内；同时结合精心设计的气道结构，令燃烧室核心部位的环境能够维持一定的压强。
这样一来，燃木燃烧释放的灵子风，将拥有极佳的导热性与比热容。这种灵子态的灵子风，也取代了水蒸气，成为热动机械最优秀的输能媒介。
这一发明直接解决了戌吊水资源严重匮乏的困境，让这里一步迈入机械时代。
美中不足的则是，这套灵子热动机，因为结构复杂、运行稳定性较差，所以设备体型需要做到极其惊人的规模，目前无法做到小型化、轻量化。
戌吊23个行政区，已经建成了七座灵子热动机厂，共计十一套巨型灵子热动机。之所以没能在所有行政区普及，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严重缺少灵铁。
成规模的大型灵铁矿基本都分布在中数区，易开采的表层灵铁矿、高品级的富灵铁矿，则大多位于小数区。它们无一例外都被贵族占据。
贵族之间可以相互争夺，甚至为此仇杀。可一旦戌吊参与其中，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哪怕只是隐于幕后，这些年死死盯着流魂街各地的八番队，也不是吃干饭的。
不过这七座灵子热动机厂，依然给戌吊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直接与间接收益。
首先大发神威的便是纺织厂。
净絮棉制品成为整个尸魂界最广受欢迎的产品后，戌吊的净絮棉种植规模也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很快就超越甚至全面碾压了燃木。
然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劳动力不足。
无论种植还是棉织品加工，都需要消耗惊人的人力资源。而这恰恰是戌吊最缺乏的。
一方面，在周边贵族们的举报与怂恿下，中央四十六室已经三令五申，不希望再看到适龄劳动人口成规模向戌吊转移；
另一方面，戌吊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养活这么多劳动人口。
要解决这个难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发动战争，占据一个方向的中数区与小数区。现在的戌吊显然做不到，就算调查员加入进来，也做不到。
和护廷十三队与灵廷开战，这得是新起点公司层面的决策与动员，才有可能打赢。
灵子热动机的诞生，令戌吊彻底摆脱了这个困境。
仅一台热动机与一间纺织厂，就让戌吊用过去四成的劳动力，实现了高达三倍的棉织品产出。
而现在，坐拥四间纺织厂之后，净絮棉制品已经彻底垄断了尸魂界中下层的纺织品市场。
首先受到这种变化影响的，就是南63区泷。这个毗邻戌吊、曾经流魂们日夜期盼终有一日加入其中的南方中数区，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主人。
随着贵族之间残酷血腥的资源争夺战，在金印贵族会议的强势压力下渐渐步入尾声，那些丢掉家产的败犬眼见反扑无望，只能收拾行装，夹着尾巴向更远方迁徙。
当他们来到那些曾经根本无人问津的中数区乃至大数区时，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跑马圈地，将他们能看上的土地与流魂，全部据为己有。
然后再派遣亲信快马加鞭，赶到厘土局去登记注册，避免被同行的其他贵族抢先。
中央四十六室对此自无意见，也乐见那些败犬愿意在贫瘠之地安定下来，起码会少不少乱子，也能把贫瘠之地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流魂利用起来。这对尸魂界有益无害。
现如今的泷，已经有了26个贵族家族。这个数字远超其他所有边缘中数区，未来却还会进一步增加。原因只有一个：这里是距离戌吊核心区域最近的一个区。
即使只是设卡收买路钱，也是一笔不错的进项。若是这片土地上的贵族们能团结起来，硬气地直接收商税，那更是能收到手软。
吉村清之就是其中最鼎鼎有名的存在。
吉村家之前也是相当显赫的下位贵族，甚至会让个别上位贵族另眼相待。这代家主更是长袖善舞，给他足够的时间，说不定真能让吉村家成为上位贵族。
可惜命运没有垂青他。那场动乱之后，一切都变了。残酷的环境撕下了贵族们虚伪的表象，让他们的野兽本质暴露无遗。
贵族之间的争斗变得赤裸裸，再也没有温情脉脉可言。
吉村清之完全无法适应这样的争斗，很快就接连败下阵来，偌大的家业也被群狼瓜分一空。
但在泷，相比其他25家贵族，他依然是最闪亮的那个崽，也是这26家当之无愧的领头羊。对戌吊商队征税一事，其他25家贵族就唯他马首是瞻。
吉村清之自然不是蠢货，明火执杖他不擅长，阴谋算计却是他的本能。他太清楚其他那25家根本就是拿他当枪使，让他当出头的椽子。
他没有拒绝，却也不会真的打头阵，这件事上他有着自己的考量。
不过现在，他暂时顾不上这件事了，因为他遇到了新的麻烦，很大的麻烦！
大到他最近满嘴溃疡，疼得连着十几天都只能喝粥，已经连着失眠四五天了，喝了不少药也不见好转。昨天开始，就连撒尿都是黄褐色的。
健康明显出了大问题的吉村清之，却根本没空关照自己的身体。今早天刚一亮，他就不在床上蛄蛹了，穿好衣服就在会客间等着、熬着。坐不住就来回踱步，时不时就凑到窗户前伸着脖子向外眺望。
第1474章 做不下去的生意
就在吉村清之烦躁中亲手砸了五套茶具、鞭打了三名仆从后，甚至那个杀个小妾发泄的念头几乎要遏制不住时，管家终于带来了他期盼了好几日的好消息：
“老爷，足利君来访……”
“你是废物吗？还不快请他过来？！嘶”吉村心中大喜，继而急切地怒斥一声，随即捂着嘴巴大口吸着冷气，疼得整个人直原地跳脚。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退下。他则也赶忙使劲灌了口凉茶震一震，随即整理好衣冠，稳稳坐回位子上，调整出高高在上的傲慢表情，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管家动作很快，他这边刚准备妥当，樟子门拉开，管家就带着客人进来了。
“怎么这么急？”他皱了皱眉，用不满的语气斥责管家，“为什么不先带客人去小憩、饮茶？实在太失礼了！”
管家连忙躬身讨饶，足利自然不会不识眼色，三言两语将责任揽到了自己头上，这篇就算揭过了。
上了茶，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就掩饰着各自的迫不及待，不约而同地直奔主题。
“足利君这次来访，想来这一茬净絮棉的采购价，贵社已经定下来了吧？”吉村一副云淡风轻。
“这是自然，”足利笑得灿烂，“在下不仅带来了商社定下的报价，就连款子也一并带来了。”
“哈哈……”吉村心中顿时一松，进而大喜。
他大笑一声，刚一张嘴，满嘴溃疡那钻心的疼就让他险些破功，连忙掩饰地以手遮面，小心翼翼地缓缓闭上嘴巴。
“足利君如此迫不及待，看来这净絮棉的买卖果真赚钱，”收起营业的笑，他不动声色地恭维道，“恰好这一茬净絮棉亦是大丰收，看来天意注定了贵社此番要大展拳脚了！”
吉村这一捧是发自内心，他沉浸在石头落地的喜悦中，却并未注意到自己提到净絮棉大丰收时，足利的表情僵了一下。
足利没接茬，他也不以为意。商人不读书、没教养，尤其是足利这种出身流魂街的商人更是如此。他此刻心情甚佳，自然不会较真。
“我让管家把台账拿来予足利君过目，如何？”吉村说着就要喊人。
足利却立刻阻拦：“吉村大人，还是先看看鄙社的报价吧。”
“这有什么可看的？合作这么久，贵社还能坑我不成？”吉村心中欣喜，表面却是一副云淡风轻，浑不在意。
足利却相当坚持：“还是先看过报价吧，这也是行商的规矩。”
见对方如此上道、贴心，吉村甚是欣慰，装作“那我就如你所愿”的模样，矜持地接过对方恭敬递过来的信封，随便瞥了眼封泥，就直接撕开了。
抽出其中信笺打开，只是瞥了一眼，吉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去，数字没错，字大、清晰、无涂改。
他又以为自己这几日脑子不利索，心中仔细反复算了好几回，都没察觉不对。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发现足利正谨小慎微地低着头、抬着眼偷瞄自己，一副犯了错的小媳妇样子，让人看一眼都心烦意乱。
吉村心一沉，连忙抖着手中的纸问：“足利君，这是写错了？”
不想对方连连摇头，讪笑道：“没错，没错。吉村大人，就是这个数字……”
“你还没看呢，”吉村将纸往前一递，示意对方来接，语气也急躁起来，“你看看，是不是写错了！”
“大人，我看过了，封口前需要多人确认，这是鄙社的规矩，”足利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这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