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很快,后面的斥候也带回了新的消息:
那群兽人一共四人,正一路向东全速前进。在发现他们的追击后,那些兽人一头钻进沼泽中,借助夜色,摆脱了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奥蕾莉亚险些用弓弦勒死那个大声吹嘘兽人先头部队已经望风而逃的蠢货。
很明显,他们暴露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急行军穿过对地面移动极度不利的沼泽区,避免龙骑兵借助地形大肆杀伤他们。
按照铜须矮人的情报,在蓟皮沼泽和绿带草地之间,有一片还算茂密的森林,他们可以在那边驻扎,躲避来自空中的敌人。
等到敌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而手忙脚乱时,修整完毕的大军,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一片坦途的绿带草地,冲入狭窄的蛮锤小径。
这样一来,敌人的龙骑兵,就彻底失去用武之地了。而他们的狮鹫骑士,却能凭借更小的体型和更灵活的身形,占据制空权。
接下来,她不会毫无理智地强攻那座要塞,而是组织大军将那些该死的迅猛龙清理掉,用它们的巢穴作为大本营,躲避龙骑兵的骚扰。
之后再借助制空权和施法者优势,一点点拔掉敌人的工事,稳步推进。
在她看来,这么一场连热身都算不上的战争,就被这个蠢货毁掉了。
接下来,他们所有人,都要做好在泥沼中、在草原上,直面红龙吐息的可怕场面。
地面部队将成为待宰的羔羊,而珍贵的狮鹫骑士们,则不得不以命相搏。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并非这支部队的指挥官,甚至不在这支部队的官方序列中。
她纯粹是“顺路跟过来看看”。
这种行为严格来说,甚至是违法军法的。只是以她的身份,这种无足轻重的小错,没人会拿来说事罢了。
如果她想以任何未经指挥官允许的方式,获取这支队伍的指挥权,那么等到萨尔玛男爵回国……
不,甚至只需要对方的一封书信,她就会因试图危害联盟军事安全,被送上军事法庭。
人类各国,乃至奎尔萨拉斯的某些人,是绝不会放过这个让风行者家族大出血的美妙机会的。
如果是为了奎尔萨拉斯,或是为了洛萨元帅,她不介意这么做。
但在这里,她只是受卡德加所托,来帮个小忙而已。
她犯不上。
“真正重要的,恰恰是西面。而这个方向,非您莫属。”
克拉苏斯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联盟高层不会允许这支部队以身犯险。指挥官收到的命令,一定是监视与威慑,而非进攻和歼灭。
“如果只是如此,我们的计划,根本无从谈起,龙喉酋长不是傻子,老于行伍的他,一定看得出来。
“所以,我需要您在适当的时候,对那支军队的指挥官施加您的影响力,甚至于获取控制权。
“然后带领他们,给兽人带来真正的压力,让他们相信,你们真的是去消灭他们的!”
说得简单……奥蕾西娅苦笑起来。
此刻的她,宁可希望这支队伍的指挥官,是一位性格刚烈而经验丰富的圣骑士。
即使对方不允许她染指指挥权,也会听取她的意见,做出正确的选择。
即使国王的命令是监视与威慑,一名合格的指挥官,也会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果断扩大战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们所有人,都陷进这片充满了危险的泥沼之中。
“……担心。”
一个声音唤醒了她,她略带迷茫地看去,发现是那个一路上沉闷得如同自闭儿童一般的魔法学徒罗宁。
“你说什么?”
“我是说,您用不着担心那个指挥官,”罗宁略显拘谨地说道,“他很快就不会成为问题了。”
奥蕾莉亚心中一惊,脸色为之一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个克拉苏斯对他还有别的嘱托?他们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这群法师一向无法无天,这一点,看那个卡德加就知道了。
但她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卖命的。
如果对方想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帮”她获取指挥权,她是绝不会同意的。
必要的话,她会立刻夺下一头狮鹫,扬长而去,留这群人烂在这片沼泽中。
“兽人的攻势不会太早,”罗宁解释道,“他们也是惊弓之鸟,看到我们如此异常,只怕反而会认为有诈。”
“但他们也绝不会放弃绿带草地,那是最后的时机。如果他们放弃了,还不如直接投降。
“绿带草地,会爆发两军的首次全面交锋。那个男爵,他搞不定的。
“您只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和他的副官与其他队长处好关系。危难时刻,他们会不自觉地聚集到您的麾下。
“那之后,即使那个草包再想夺回指挥权,也没有人会理会他了。这样一来,即使闹到御前,您也有功无过。”
人类法师越说越流利,越说越自信,到最后,他之前的瑟缩与自我怀疑,已经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则是强大的自信,与一种与他年龄截然不符的睿智。
‘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吧?难怪克拉苏斯大法师会选择他,’奥蕾莉亚看着对方,心里想,‘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打击,会让他变成之前那副样子。’
“你还了解军事?”她好奇地问,“你也上过战场?”
似乎是触碰到了某个神奇的开关,法师学徒罗宁,瞬间又蔫儿了回去。
奥蕾莉亚一脸无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格瑞姆巴托。
一个中年的兽人,正一瘸一拐地缓缓行走在昏暗阴森的通道中。
他没走两步,就会出现一声“噔”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中,传出很远,让那种阴森感,更加强烈。
这个奇怪的声音,源自他的一条腿。
在那条腿的膝盖下方,并非一条粗壮的小腿和大脚,而是一根木头制成的义肢。
是的,他只有一条腿。
这个兽人来到格瑞姆巴托最底层的一个房间前,轻轻敲击了几下石质大门。
门的后面,是龙喉氏族酋长祖赫德的冥想室,没有他本人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自从来到艾泽拉斯,重新与元素建立联系,找回了自己作为萨满的力量后,祖赫德每天都会将相当一部分时间,用在与元素沟通上。
而这里,是这座要塞的最底层,在这里,能够更好地与大地之灵沟通。
相对的,当他想和空气之灵沟通时,就会去要塞的顶部,那里同时也是红龙们的栖息地。
而当他想和火焰之灵沟通时,族人就会为他燃起一个巨大的篝火这就是身为族长的特权。
至于流水之灵……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水。
“进来吧,耐克鲁斯。”族长的声音传来,隔着石门,显得很沉闷。
耐克鲁斯不知道对方是通过那个所谓的元素之灵得知他的到来的,还是因为整个要塞中,只有自己敢在这时候来打扰他。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这扇年久失修的石门推开几分。
这也让他的膝盖和义肢摩擦得更疼了。
‘等回到德拉诺,一定要重新打造一副最好的。’他这么想。
第173章 计划被打乱了
空旷的房间中什么也没有,耐克鲁斯也想不出这个房间在他们来之前,是做什么用的。
房屋的中央,一个苍老的兽人,盘腿坐在蒲团上,紧闭着眼睛。
“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同样苍老。
“西南方向的斥候带回了消息,联盟来了,”说到这条消息时,耐克鲁斯的嘴中,满是苦涩的味道,“他们看得很清楚,足有一千人。”
“是吗……”祖赫德呢喃了一句,缓缓睁开眼,“竟然是西南……”
龙喉氏族缺兵短将,还资源匮乏,根本无力防御两个方向。
他们的一切布置,都是在赌联盟会从东面登陆。
现在看来,他们赌错了。
但祖赫德仿佛并不惊讶,也不慌张,反倒更像是……
认命了。
耐克鲁斯深吸一口气:“还有,那支军队,很奇怪……他们既没有派出斥候,也没有急行军,更没有试着建造牢固的要塞、开辟道路,保障后勤。总之就是……”
“你是想说,”祖赫德缓缓说道,“击败了我们的联盟,派了一个蠢货指挥官?”
耐克鲁斯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他很想这么说,他也是这么期待的。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痴人说梦。
最终,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怀疑,他们是故意要引我们的龙骑兵上钩,他们很可能准备了什么秘密武器。
“但这还是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选择了奇袭的方向,却没有采取奇袭的行动。”
“你的龙骑兵,准备得怎么样了?”祖赫德并没有纠结这个话题。
耐克鲁斯也明白,寄希望于敌人犯错,是兵家大忌。他们终归还是要靠自身的实力活下去。
而龙骑兵,就是他们唯一的依仗除非他对恶魔之魂的掌握,能够在几天内突飞猛进。
而这比痴人说梦还不切实际。
他很想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他的龙骑兵能够扫平一切来犯之敌。
但他知道,祖赫德也知道,龙喉氏族最精锐最强大的龙骑兵,已经在一年多前全军覆没了,跟着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一起下了地狱。
现在的要塞中,能顺利飞一圈而不把自己脖子摔断的龙骑兵,加起来也没有十个。
最可怕的是,他们空有不少龙蛋,却已经筛选不出合格的后备骑兵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预料到,龙喉氏族的命运了。
现在,他们仅存的期待,就是一部分人能够逃出去。
至少也要将那头大爬虫和她的配偶,带回德拉诺。
十几年后,部落就将拥有遮天蔽日的龙骑兵军团。
而龙喉氏族之名,也将永远镌刻在地狱火堡垒的最高处!
“他们……”他艰难地说,“恐怕只能参加一场战斗。”
然后,就在那场战斗中,消耗殆尽。
祖赫德对这个令人绝望的结果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