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上会不停地制造无魂尸。就算你们掩盖得再好，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不露出破绽，”对方得意道，“所以，其实在二十多天以前，我就已经知道你，德米特里，和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在追踪我了。”
“我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在暗中筹备，要把这里变成你们的坟场！”环顾左右的贾斯伯猛地张开双臂，兴奋地高呼，“就在这里彻底做个了断吧，爱丽丝！”
“了断？”爱丽丝呢喃着这个词，悲伤地看着对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贾斯伯？”
“你的家人，你的爱人，你的情感，你的回忆，真的对你毫无意义了吗？”
“毫无意义？不不不，爱丽丝，”贾斯伯使劲摇头，“它们怎么可能毫无意义？你们怎么可能毫无意义？”
看着对方的脸上浮现出期翼的神采，他却话锋一转：“是你们共同造就了今天的我，如果没有你们，现在的我只怕还屈居某个吸血鬼家族中，给他们干脏活累活。所以我必须感谢你们，没有你们，就不会有我的诞生，就不会有我的新生！”
看着对方震惊的表情，他享受地指着周围十多头吸血鬼：“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在的我。他们都是我的手下，都是受够了躲在阴影中生存的同胞。
“没有一个吸血鬼家族能够领导他们，敢于领导他们。除了我！”他无比得意地炫耀，“所以，当我向他们展示了我的能力后，他们毫不犹豫地聚拢在我的麾下，向我宣示效忠。”
“短短一个多月，我就拥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而未来，这支军队将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强大！我的士兵将所向披靡，我的间谍将无孔不入。
“而我，将征服世界，加冕为王！”
贾斯伯狂妄的宣告，彻底震惊了爱丽丝。她难以置信地呢喃：“疯了……贾斯伯，你疯了……”
“疯了？你觉得我疯了？”对方一脸荒唐，“不！我没有疯，我只是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比你们所有人都看得更清！”
说到这里，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爱丽丝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这一点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
“是的，爱丽丝，我要感谢你，”对方轻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从几个月前开始，在你撞破我的真面目不久后，我就能……获得天启了。”
“天……启？”爱丽丝呢喃着这个与吸血鬼绝对不搭的说法。
“天启，灵感，神谕，预言，随你怎么说都好，”贾斯伯亢奋地讲述着他的离奇遭遇，“我开始更容易入睡了，而且频繁做梦。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中，我会经历很多很多神奇的事情，那些我清醒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极大地激发了我的灵感，让我生出了无数个念头。”
“就是那些念头指引着我，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找到了属于我的道路！
“它让我制造更多间谍，让这个世界在我面前彻底失去所有秘密；
“它让我提前察觉到可能被你袭击的风险，并做了相应安排，得以从你的囚禁中逃出生天；
“它让我找到了组建军队的方法。”
“是它，让我一直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让我毫无挫折地走到今天，”对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连连踱步，“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如今的我！很快，整个世界，将再无敌手！”
贾斯伯深呼吸几次，让自己从亢奋的兴趣中脱离出来。
他温柔地看着爱丽丝：“虽然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但我认为这个神奇的能力源自你。毕竟你才是卡伦家的预言家，毕竟它恰好发生在你揭穿我真面目的那天之后……这一点不是巧合，对不对？”
“所以我认为，你我是真正的天作之合，是源自上帝的意志！”他隔空朝爱丽丝伸出手，深情地说，“来吧，爱丽丝，回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只要你点头，你就能完全拥有包括我在内的一切。”
“因为我将与你分享整个世界！”
“你疯了，贾斯伯……”爱丽丝无比悲伤地看着对方，喃喃道，“你真的疯了……”
贾斯伯却不说话，只是伸着手，满心期待、满脸热切地看着她，等待她做出选择。
爱丽丝摇着头后退了两步：“不，贾斯伯，不。我是绝不会助纣为虐的，更不会亲手将你推进更深的深渊，绝不！”
贾斯伯的表情消失了，他缓缓放下手，表情也变得冷漠，冷漠得让爱丽丝觉得陌生。
“这样啊，该怎么说呢？即便如此，我也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天启早有暗示。”
“不过既然如此，你我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着，他打出信号，很快，几队更多的吸血鬼，从四面八方涌来。
人群这才陷入惊恐，开始四散逃窜。但吸血鬼们显然并不想搭理这些肥羊，眼中根本没有他们的存在，任凭他们逃离现场。
因为他们带来了更重要的东西，德米特里大的头颅。
“和他一起的那个女人跑了，他拼死拦住我们，给对方创造了机会。”为首的吸血鬼汇报。
贾斯伯冷冷注视着对方，对方一开始恍若无觉，但在这种逼视下压力越来越大，到后面额头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最终，那个为首的吸血鬼扛不住了，猛地单膝跪地：“请原谅我的冒犯，元帅阁下！”
贾斯伯低着头看着对方深深垂下去的脑袋，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悠然道：“无妨，只要德米特里死了就好。那个女人只是个无名之辈罢了。”
他接过德米特里的头颅，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又随手抛回给对方：“销毁掉，做得干净一些，不要留下一丝隐患。”
“是！”领命的吸血鬼立刻退下，带着人去销毁德米特里的残躯。
贾斯伯再次看向艾米丽，微笑着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我本来想说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我了解你，就不浪费时间了。让我们等待下一出好戏吧。”
爱丽丝知道对方说的“下一出好戏”是什么意思，这也让她的心神愈发不安、烦躁。
又过了不久，随着又一群吸血鬼的抵达，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这次被带过来的，正是埃美特与罗莎莉。幸运的是，两人虽然满身伤痕，却还活着。
爱丽丝眼睁睁看着贾斯伯向两人发出邀请，又被拒绝，心中的不安已经到达了极限。
果不其然，贾斯伯不再理会那两人，而是看向她：“说实话，我并不想伤害你们，毕竟你们曾是我最亲爱的家人，我对你们的感情是真实的。只要你们承诺不再与我为敌，不再干扰我，不再打扰我，我就可以放你们离开。
“未来，我统治下的世界，也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你们可以继续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地生活。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你们。如何？”
爱丽丝还没说话，埃美特抢先开口了：“别做梦了，贾斯伯，我们是绝不会放弃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个傻大个激动地朝着不远处的贾斯伯喊道：“因为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把你找回来！无论你身处何处，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都会把你找回来！你听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贾斯伯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微微仰头，眯着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他缓步走到了埃美特身后，双手搭在对方的脖子上。
爱丽丝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了对方要做什么。
“不！！！”
就在她惊声尖叫的同时，伴随“咔嚓”一声闷响，贾斯伯直接扯断了埃美特的脖子，扯下了他的头颅！
“看好了，”喷涌的鲜血中，他残忍地笑着，一把将埃美特的无头尸体推倒在地，“这就是不服从的代价。”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旁边的吸血鬼立刻上来，将手中的一整桶汽油，泼在埃美特的身体与头颅上，随即一把火……
爱丽丝与罗莎莉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呐喊着，哀求着、诅咒着，只希望对方能够停手。
但她们自始至终都被吸血鬼们牢牢控制着，一切挣扎与反抗都是徒劳。
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焰，嘶吼声渐渐消失。
“这就是你们这次打扰我的代价，”贾斯伯看着地上埃美特的焦尸，眼角抽搐了一下，略显慌乱地挪开目光，却依然叫嚣，“你们每打扰我一次，我就杀掉一个你们最珍视的人。”
他轻声宣告：“直到你们彻底学会互不干扰。你们……明白了吗？”
被放开的爱丽丝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仿佛完全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第1549章 悔恨
爱丽丝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一行三人是如何离开瑞士、返回福克斯镇的了。
那天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场噩梦，让她一直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等她在埃斯梅悲痛的安抚中逐渐回过神时，甚至不记得自己的灵魂饥渴这几天有没有发作过，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联系过乔木了。
好像没有，又好像有。
她很难想象自己会在这种状态下，继续主动与对方发生关系。但隐约之间，她又好像记得，两人确实发生了关系，而且前所未有的激烈。
从房间到屋顶，从街道到喷泉，从树林到溪流，从沙滩到大海……模糊的记忆或者幻象中，他们两人一路竞逐，一路欢爱。
她忘记了一切，舍弃了一切，只求自己能溺死在那极致的欢愉中。
但显然她失败了，因为她还活着。
“罗莎莉！”她猛地反应过来，这一路上，一直精神恍惚的她，甚至忘记了罗莎莉！
她猛地起身，却在一阵头晕目眩中，重新跌了回去。
埃斯梅连忙搂住她：“别担心，她没事，卡莱尔和爱德华在照顾她。你现在要担心的是你自己，孩子……”
“我自己？”略微放心的爱丽丝喃喃自语，接着仿佛听到了很可笑的笑话一样，发出了沙哑的怪笑，“我有什么可照顾的？”
她抬头看向满脸心疼的埃斯梅，重复喃喃道：“我有什么可照顾的呢？”
她该得到的不是照顾，而是早该去死。如果她早一点认命，在港口时就真的放下一切、乖乖去死，就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了。
埃美特，也就不会死了……
“别这么说！”埃斯梅一把死死搂住她，“我不许你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就是我的错……”爱丽丝发出了病态的痴笑声，“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从一开始，他就是对的……从一开始，我就该听他的话……”
她就应该听乔木的，任凭对方追杀贾斯伯；
她就应该听乔木的，不要去荒芜世界寻找贾斯伯的灵魂；
她就应该听乔木的，不要与自己的灵魂有任何交集；
她就应该听乔木的，在港口时就彻底放下一切，请对方给自己、给贾斯伯一个痛快；
她就应该听乔木的，让对方把自己切碎，直到找到解决灵魂饥渴的方法；
她就应该听乔木的，不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招惹贾斯伯；
她就应该听乔木的，找到贾斯伯后，联系到对方再行动……
自始至终，乔木都是对的，每一条建议都是对的，但她一条都没听。
自始至终，她都是错的，每一次决定都大错特错，错得离谱。但她就是如同着了魔一般，固执己见，从来没有一次接受教训。
于是，她终于走到了如今这般境地，连带着埃美特，连带着罗莎莉……
一想到罗莎莉，爱丽丝的心脏就阵阵抽痛。
她擦干眼泪，勉强支起身子，朝试图阻止自己的埃斯梅，露出掩盖不住痛苦的笑容：“我、我想去看看她……”
看着她无比的痛苦，埃斯梅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就轻轻点头：“好，我带你去找罗莎莉。”
罗莎莉距离她们并不远，就在后院外的树林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坐在满地落叶中。身旁有一处挖好的墓穴，还有一套装满的裹尸袋。
卡莱尔与爱德华就在不远处陪伴着，同样神色暗淡、意志消沉。看到埃斯梅搀扶着爱丽丝过来，两人下意识就想上前，却收到了埃斯梅摇头拒绝的信号，重新留在原地。
爱丽丝一步步走向罗莎莉，越靠近越迟疑，越靠近越胆怯。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用尽毕生积攒的勇气，来到对方面前，轻声呼唤对方的名字。
罗莎莉仿佛从梦中苏醒一般，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地直勾勾看着她。
对方这副模样令她心如刀割。
“罗莎莉，对不起……”她用颤抖的声音轻声致歉。
“对不起？为什么？”对方迷茫地发出梦呓的声音，接着自动恍然，“哦，对了，是因为你……”
爱丽丝的身体狠狠一抖。
“因为你的隐瞒，贾斯伯才会变成那副模样……
“因为你的隐瞒，我们才会毫无防备地踏进那个死亡陷阱……”
对方每说一句，爱丽丝的身体就愈发剧烈地颤抖。
“因为你的隐瞒，埃美特才会……”
“别说了！”埃斯梅厉声打断了对方，接着又满是悲痛地轻声道，“罗莎莉，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都很难过。可爱丽丝……”
她的话也戛然而止。因为罗莎莉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