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芽衣嗔怪地轻轻捶了他一拳,得意地说,“不是夫君,是父亲。我要给自己找个父亲!”
停顿一下,又补充:“还有母亲!”
健太瞠目结舌,下意识就觉得这事儿简直莫名其妙、闻所未闻。
但看着对方那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他一时间竟恍惚了。
斫伽罗的脸上,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带着这个疑问告辞的健太,最终也没有追问,对方亲自挑选的“父亲”人选是谁。
芽衣并未留够两天,此番事已了,这座她从头参与到尾的冰冷厂区,并不值得丝毫留恋。于是第二天一早,在全厂敷衍里带着兴奋的“欢送”中,她就启程离开了。
车队在离开戌吊的控制区后陡然加速,又用了数天,她就返回了小数区,也久违地见到了零零散散的死霸装身影。
在尸魂界,这身衣服就代表了秩序与安全。但那些身影,已经无法为她提供丝毫的安全感了。
看着很快消失在拐角的不知几番队死神,陷入沉思的芽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脸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停车!”她放下窗帘,撩起门帘,高声下令,“先不回技术开发局,我要先回一趟斫伽罗!”
随行人员没有丝毫异议。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是斫伽罗的人,可无论副局长说要去哪,他们作为下属,都会忠心耿耿地一路追随。
斫伽罗的宅邸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依然是那么庄重古板,却富丽堂皇,也依然是那么……陈旧压抑。
看着灰色外墙上暗青色的瓦片,与缝隙间的绿色青苔,下了马车的芽衣心中毫无波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直接迈步进了大门,在众多侍女惊讶或欣喜的行礼中,快步向后院走去。
正在院中品茶赏花的,听到动静还在疑惑,是谁这么没有礼数,都不让人通报就直接往里闯。待看到芽衣的身影后,竟然还愣怔了许久,才认出了这个十多年不见的孩子。
她心中一阵激动,下意识就要起身迎上去,却因在中央四十六室与金印贵族会议中长时间养成的上位者气质,硬生生坐在那里,无比威严地朝对方微微颔首:
“这是放假了?”
芽衣也很没规矩地随便行了个极其不标准的礼,就带着灿烂的笑容,快步跑到她身边坐下,全然不顾大门大户的礼仪。
她亲昵地搂住的胳膊:“没有放假哦,只是刚从戌吊回来,就先回家了。”
心中一软,面上却依旧沉静似水:“那可绕了一大圈了,还不如先回技术开发局交差。”
芽衣却亲昵地搂住的胳膊:“反正涅茧利也没要求具体的抵达时间,让他等着就是了。”
十多年未曾见面而生出的生疏与隔阂,这一刻悉数消隐无踪。心中最后一丝冰雪,也尽数融化了。
她也不再抻着,笑着伸手去捏芽衣还带些婴儿肥的脸颊:“这么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心野了,已经不想回来了。”
这亲昵的动作,让周围好几名这些年新来的侍女,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了惊世骇俗的一幕。
芽衣笑着摇头,摆脱对方的魔爪,又将脸贴在对方胳膊上,亲昵的蹭着:“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这话让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有种要融化在对方怀中的感觉了。
她温柔地轻抚着对方的脸颊:“我们的芽衣,已经长成大姑娘、大美女了,连我都嫉妒了。跟我说说,这些年在外面,有没有遇到心仪的男人?”
芽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一脸正色地纠正对方:“是绯纱璃哦,要唤我绯纱璃。”
愣住了,惊奇地上下打量对方:“当年我叫你绯纱璃,你偏要我叫你芽衣。现如今怎么反过来了?”
芽衣带着幸福的笑容,眼神迷离:“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家在哪了……”
听到这梦呓般的呢喃,的身体如过电一般狠狠颤抖了一下,鼻头一酸,接着嗓子就有些哽住了。
家……多么熟悉又陌生的说法啊。她也有好多年没听到了吧?
不,其实每天都有听到。留在家中那些孩子,那些族人,每天都在她面前动辄大谈家人、家庭、家族。
她却听得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好几次她也确实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涕泪横流,吓得那些人呆立一旁,手足无措。
但现在,同样的词,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却给了她完全不同的感受。
仿佛沉睡已久的灵魂,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家……斫伽罗,终于是你的家了吗?”她轻抚着对方的秀发,喃喃自语。
没想到芽衣却矢口否认:“不是的哦。”
她疑惑地低头看去,发现怀中的女孩,也正仰着脸看着自己,然后抬手,温柔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绯纱璃的家,不在这里……”对方轻声呢喃,“绯纱璃知道,的家,也不在这里……”
听到这话,的眼睛湿润了。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什么礼数,一把将芽衣搂入怀中。
同时暗暗下决心,等她去了“新家”之时,也要将这个“妹妹”一起带走!
第1559章 新型独裁关系
另一边,从冷轧管厂离开的乔木,不仅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完全看不懂芽衣的行为模式,与其背后的逻辑与目的。
他那近乎种族本能的,对他人情绪的敏锐直觉,在那个丫头身上,很诡异地彻底失效了。
这让他很不舒服,很没有安全感。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杀人吧?这也不符合魔鬼的罪恶美学。
于是在这场歪打正着的胜利后,在芽衣相关的记忆与事务上,他那种进退失据的无措,依然没有丝毫缓解。
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纠结了许久依然未果,乔木狠狠吐出一口气,决定暂时将这种处理不了的事搁置起来,优先处理能处理的事情。
然后,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离开期间,被秘书堆成小山的文件,以及文件之间密密麻麻、充分体现秘书工作能力与敬业精神的“备注标签”……
心态爆炸的乔木猛地往后一仰,从椅子上消失,整个人摔在了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
刚抛开一件无从下手的难题,接着又遇到了另一个难以解决的困境:
最近几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戌吊的管理,愈发力不从心了。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刚才在冷轧管厂调解矛盾一事。在这件事上,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听取了冲突双方的专业意见,然后拍板选择其中一方。
他很幸运,无论芽衣还是那个厂长,都没想过骗他。且因为对立双方都足够专业,相互形成牵制,也骗不了他。
最主要还是因为芽衣挑起这场矛盾,完全就是胡闹,说白了就是小孩子发脾气吸引大人注意罢了。问题并非真实存在。
可如果换成其他场景呢?如果那个场景中,向他汇报的下属出于自身立场与利益诉求,决定蒙骗他,至少是误导他呢?
他完全无能为力。
一言以蔽之,随着戌吊的深入发展,亟待解决的问题,无论深度还是广度都越来越夸张,专业性越来越强,对经验的要求越来越高。
在这个过程中,他作为一个个体,不可避免的,越来越暴露出自己的外行与无知。领先一百年的常识,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再这么下去,随着他在执政中越来越露怯,犯下的错误越来越多,戌吊的管理者与居民们,也会对他越来越祛魅,甚至越来越失望、不满。
其实这是每个管理者都会面临的问题,他在智翱的管理上早就遇到了。
但智翱与戌吊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智翱就是属于他的公司、所有物。他就算是个被全公司员工嘲笑的傻子,只要他不点头,没人能把他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赶下去。
但戌吊不同。戌吊是个社会,是个实质性的政治实体,而不是谁的所有物。从一开始,在清除贵族对这片土地的影响的同时,他也无意中注定了自己也不可能彻底拥有这片土地。
此刻的乔木终于明白历史上的独裁者,为什么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全都本能地反感、抵制社会的进步了。
因为进步的代价,恰恰就是那些独裁者的权势地位,甚至他们自身。
如果他只是想做第一任总统,干个三五十年,在身败名裂之前急流勇退,留下一段历史佳话,那其实完全无所谓。人类史上多如繁星的政客,谁不是这么一路跌跌撞撞熬过来的?
但他做不到。
他不是来当解放尸魂界的圣人的,也从未想过为了戌吊的进步“献祭”、奉献自己。
但他偏偏无法像那些独裁者那样,强硬地拒绝、阻止戌吊的进步。
恰恰相反,他对戌吊的期待与要求,就是不断进步,不断迭代,甚至不断进化。
最终成为整个地狱的模板。
同样没有饥渴没有冻饿,却依然保留有人类的社会性与欲望,地狱该何去何从,无论他还是路西法之翼,都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与经验。还有比戌吊更好的试验场吗?
于是他就走进了一个尴尬的死胡同:阻止戌吊进步,戌吊对他就没有价值了;放任戌吊进步,他又会在得到满意答案之前,率先失去戌吊。
这就是他当下面临的困局。
此刻的乔木就躺在地上,就这个问题陷入沉思。
他在思维宫殿中地毯式地翻看着自己存放在历史知识房间中的记忆,试图从中寻找参照、获取灵感。
这个过程中,好几次都有人直接找上门,敲门无人回应,就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看到他大躺在地上发呆的模样,都吓了一跳,不明就里之下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好悄悄离开。
他想了很久,也没从贫瘠的历史知识中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奈退出思维宫殿后,不抱任何希望地问:“碎星……翅膀,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没人搭理他,也没翅膀搭理他。
他干脆自己胡思乱想,如果自己是翅膀,面对一地狱嗷嗷待哺的臣民,该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监视、镇压、消灭所有心存不满的人吧?
话说,现在的地狱已经有两亿多人了,那两亿人饿不死渴不死病不死,甚至自杀都死不了,却能吃能喝能玩能闹,已经开发出了大量极其激进的、连乔木都不敢轻易描述的娱乐项目了。
那帮人为什么没表达对翅膀的不满呢?
想到这里,乔木先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先不说翅膀啥都不管,完全当甩手掌柜,只用“提供栖身之所”为条件换取“温和榨取灵魂之力”。地狱各层全靠自治来维持运转,再不满意也怪不到翅膀头上。实在不行完全可以申请自杀,彻底解脱。
就算真有不满,谁敢提呢?整个地狱都是翅膀在背负、维持,可以说它就是地狱所有居民的神!
乔木一下子愣住了。
他先是茫然地挠了挠头,接着“扑哧”一声笑了,笑的是自己。
自己竟然巴巴地在思维宫殿中翻找了那么久,全然没意识到,答案不就在自己面前嘛!
怎么能既拥有、统治人民,又不被人民除魅、轻视?答案不是现成的嘛。
拥有但不干涉、统治但不管理,成为庇护戌吊的现世神!
第1560章 最强番队:十番队!
找到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让乔木心情大好,干脆直接大手一挥,将满桌待定事项全都丢给各部门首责裁定,自己从现在开始,直接做起了甩手掌柜。
各部门首责倒是没什么感想。乔木在这方面早就劣迹斑斑了,经常连着几年玩儿失踪,生死不明。这种时候,凡事要么是各部门自己定,要么是联合会议投票定。不然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无事一身轻的乔木,在戌吊瞎溜达了几天就腻歪了,又不愿意去现世的浑水,更不想去无形帝国挨锤,无所事事之下,干脆回了十番队。
他这一出现,可把十番队上下所有人都稀奇坏了。尤其那些近些年来才加入的新人,看着志波队长以下,包括山本副官在内的所有老队员,都朝一个区区六席毕恭毕敬地行礼,全都一脸懵逼。
没错,乔木在十番队的排名已经从三席掉到了六席,薪水自然也降了。毕竟三席四席又称副官辅佐,薪水自然比五至十席的上位席官要高一些。
不过他无所谓。志波一心也知道他不在乎,降他职的时候甚至都没提前和他打招呼。
乔木自然不担心自己在十番队的影响力被清除。一来他知道,志波一心不是那种人。二来,现实反而是,他对十番队的影响力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在持续提升。
因为当前十番队三席叫冯贤,四席叫松本乱菊,五席叫王铎……
没错,这个项目的培训功能依然没有取消,反而因为这个项目名声大噪,越来越多同事选择强化灵压体质改造,并绞尽脑汁也要加入这个项目组。
截止目前,这个项目培训毕业的灵压体质改造调查员,人数已经达到惊人的62人。而这62人,在正式毕业后,无一人退出项目组。其中38人选择“改头换面”前往现世发展,剩余24人全部加入护廷十三队,或者说全部加入了十番队。
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他们不是为了这个项目留下来的,而是为了和敬爱的乔工“交个朋友”才留下来的。那自然要待在最有可能接触到乔工的地方。
要知道,像灵压体质这种强化,一旦兑换就是核心强化,之后的个人发展路径,以及一切强化与道具,都要围绕它来构建、搭配。可以说这种核心强化,完全可以决定一个调查员未来的发展模式。
所以敢做出这种选择的,【素养判定】对【灵压体质改造】的适应性评价绝不会低于C,通常都会在C+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