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抖落了几下对方空荡荡的右袖子：“别拿这个说事儿，护廷十三队的副队长，就算没了惯用手，也绝不是凡夫俗子。”
山本雄也没再说话，他也不催，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前溜达。
走了不知多久，迎面来了个走路晃晃悠悠的家伙，看那满脸的酱紫，明显是喝大了。
对方看着两人，越走越迟疑，眼睛也越眯越小，显然是看东西有重影。
直到终于看清了两人的长相，那人的表情立刻不善起来，还离着老远，就直着舌头扯着嗓子大喊：“山本，你不去巡视，在这里做什么？！”
不等山本雄也回话，那人的身子突然狠狠一震，僵在原地，随后直接瘫倒在地，没了意识。
乔木随口提醒：“现在带去四番队，还能活命。”
那人估计是山本主家的亲信，才敢对护廷十三队前任副队长如此放肆。乔木没有直接将那人弄死，而是留了一口气，自然不是怕山本难做，而是让对方做选择。
如果对方选择救人，他会直接开个空间门，将对方与那人直接送到四番队队舍。
但那样一来，他与这名曾经的下属，今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这一次，山本雄也却没怎么迟疑，略显局促地挠了挠头，鼓起勇气问：“您那里，现在还缺人吗？”
他瞥了对方一眼：“怎么？这就不怕和老东家刀剑相向了？”
“早就不怕了，早就想通了……”对方重重吐了口气，“家人都要饿死了，连尊严都没了，哪还顾得上别人、未来啊。”
乔木点了点头：“那就来吧。把其他人也都叫上，连带家眷，愿意来的都一起。自治域也不富裕，但食物和尊严总是不缺的。”
山本雄也笑了，久违的轻松的笑。
他却又问：“知道我的底线吗？”
对方愣了愣，随即点头：“知道，已经堕落的人除外。”
第1607章 心满意足
当数百名退休死神，带着上千名家眷，穿过空间门浩浩荡荡抵达自卫军总部的操场时，操场上正在出操的军人吓了一大跳，以为护廷十三队终于还是打过来了。
此刻手无寸铁的他们，只能心怀壮烈地冲向敌人，以求用自己的生命争取哪怕多一个瞬间。
看着一大群孔武有力的男人满面狰狞地朝自己冲来，不少死神家眷都下意识发出尖叫。一时间，操场上怒吼与尖叫此起彼伏。
不过等健太带着人全副武装匆匆赶来时，操场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死神与军人依然泾渭分明，警惕着彼此。
站在二者之间的乔木朝健太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身后：“649名死神，全都交给你了。他们的家眷暂时按军属身份安置，之后你们自己细化管理。”
健太的视线投向他身后，并没有去逡巡那些服饰各异、并未统装死霸装的死神，而是本能地落在那群人腰间。
那一瞬间，健太只觉得自己与身后战士们的呼吸声都轻了不少。
目光所及的每一把佩刀外观都截然不同，意味着那些已经不是浅打，而是正儿八经完成入念的斩魄刀。
毕竟有资格抵达大虚之森、穿越黑腔抵达灵廷的虚，至少也是基里安，非副队长无法应对。
这样的灵廷之战，连入念都未彻底完成的最底层队士，完完全全就是炮灰。别说迟滞敌人了，就连稍微分散敌人注意力，给自家队长副队长争取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在战场上唯一的作用，就是人肉警戒线，用自己的生命去引诱、发现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避免漏网之鱼。
所以在那场战争中，未完成入念的死神，甚至连伤残的资格都没有，遇敌即阵亡。
这也意味着……
“649把斩魄刀？怎么来的？”健太直勾勾盯着那些人，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其中，会有多少有始解能力的死神？又会有多少有始解潜力的死神？
“都是因为终身伤残而提前退休的死神，”乔木轻声解释，“世道艰难，死神也得讨生活。”
听到这话，健太眼睛都直了：面前这些死神，大多缺胳膊少腿，却基本都能靠自己维持站立。其中一些人更是只是丢了只眼睛，他甚至看到一个死神几乎全须全尾，只是少了一只耳朵！
他难以理解，护廷十三队已经豪奢到如此程度了吗？
事实确实如此，这649人中，相当一部分，严格来说根本不符合提前退休的标准。只是护廷十三队前些年扩张得厉害，那场略显虎头蛇尾的战争也并未消耗掉预期数量的死神，于是战后依旧严重超编的护廷十三队，不得不极大程度放宽了提前退休的伤残鉴定标准。
既是趁着自治域买单，为未来省下一大笔经费支出，也为了安抚贵族们的惶惶之心。
如果没有这几年的大通胀，对这些人也是好事。毕竟护廷十三队普通队士活到退休的概率实在不高，这些年尸魂界也实在不太平。
不过过了两年苦日子，他们倒也因祸得福了。
“交接一下吧。”乔木说着，将山本雄也等十几名负责管理这些死神的副队长与上位席官叫过来，一一介绍给健太。
罢了又叮嘱：“不要照单全收，要注意甄别和教育。”
这方面健太自然轻车熟路。
自治域一直在做人才引进，绝大多数人才刚来时都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一些人通过帮扶、教育，就逐渐适应、融入了。但还有一些人无论如何都融入不了，只能离开。
这其中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无法接受自治域的理念与制度。
自治域倒不会矫枉过正地追求绝对的平等，毕竟这里不是乌托邦，而是现实的社会。
没有人会认为那些行政部门的首责与首席，和自己地位、待遇、权力平等。更不用说整个自治域之上，还有一个最大的特权者乔木。
但这里与尸魂界其他地方最大的区别在于，所有人人格尊严平等。
这一点，恰恰是那些一辈子遭受封建礼教荼毒的外来者最难接受的。
他们可以容忍物质生活的差距没自己期待的那么大，却无法接受一个扫大街的都不向自己行礼，还敢“猖狂”地呵止自己乱丢垃圾的行为。
这些年来，自持能力、空有抱负，最终含恨离开自治域的“人才”不在少数。
一些人走时都会放下狠话，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什么风水轮流转，什么游龙浅水遭虾戏、胜者为王败者贼……
健太气笑之余，还真有那么点小期待这些人“打回来”。
可是年复一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人到中年、成家立业了，也没等来哪怕一次小惊喜。不仅一个“报复者”都没等来，甚至都打听不到那些人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渐渐的，他的最后一点小兴致也没了。
见乔木交代完事情就要走，他连忙叫住对方。
这厮早年间就经常玩失踪，一失踪少说也得一整年。当年年幼的他每次都觉得对方是死在外面了。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都结婚生子了，这家伙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愈演愈烈。自从逐渐成了自治域的现世神，不仅失踪起来愈发过分，现在干脆连自治域的所有政务都不管了。
他甚至觉得，去东一区见那个总队长一面，都比在自治域见这家伙一面要容易。
偏偏对方时不时就会安排一些事情给他们，其中一些不向对方汇报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做。
例如这次一营北上，缴获了几批未完全损毁的改造魂魄士兵，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面对健太的请示，乔木反而疑惑了：“不能收编吗？”
他记得那些改造魂魄士兵还挺能打的，人均副队长实力。就算损毁严重、养护不当，应该也不是普通死神队士能媲美的。
健太却一脸牙疼：“那是有貘爻刀的前提！那些貘爻刀已经被霞大路家收走了，说是你同意的。”
“啊……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乔木懒得去翻思维宫殿，大概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随口答应了霞大路檀华龙姬这个要求。
那娘们把那个貘爻刀当个宝，生怕被自治域偷师、仿制，盯得很紧。这也是改造魂魄士兵产能一直上不来的根本原因。
就霞大路家作坊那点生产能力，一年的产量给一个队长塞牙缝都不够。否则中央四十六室早就组建改造魂魄军队，来削弱护廷十三队的影响力了。
乔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当时只是提醒健太别忽略了那些贵族手里掌握的改造魂魄士兵，记得收缴上来避免风险，他还真没想过那些士兵要怎么用。
也懒得想此事的他，干脆摆了摆手：“别急着销毁，你们商量着看怎么先安置起来吧。”
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第1608章 贪心不足
乔木径自离开了，只留下来不及阻止的健太，站在那里恨得直磨牙。
安置起来？说得轻巧！这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别说怎么安置了，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给那些……“东西”以人类待遇。
例如是该仿制在仓库中，还是该分配宿舍？要不要建人事档案、分配工作、发工资交社保？工资是以电池的形式发放，还是给钱让他们自己去买电池？
这些都是问题。本该是某个始作俑者的问题，现在不出所料，一如既往地全都成了他的问题。
不过……
健太回身，看向那乌泱泱的死神，心中的不愉顿时烟消云散。
这可都是宝贝啊！
自卫军早就放弃了模仿死神路线，因为他们发现，别说鬼道与瞬步了，就是斩术与白打，有没有灵压，于修行上也有着天壤之别。
资质再差的死神，也不是他们这些整靠着苦修就能碰瓷的。
而戌吊保卫战中，他与几个小鬼使用鬼道发射装置，靠着出其不意与人海战术，硬生生干掉了一头破面的战绩，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这些年，自卫军早就走上了“热兵器”武装的道路。各种形制的鬼道枪械、鬼道爆破物甚至更大口径的鬼道火炮，层出不穷。
凭借这些装备与日常精心操练的斩术，自卫军完全可以在尸魂界横着走前提是没有上位席官的存在。
这几年与恋次、露琪亚那几个已经通过“特招计划”加入护廷十三队的小鬼演练中，健太愈发发现，现在这套战法越来越捉襟见肘了。
虽然演练对象就那么几个，却足以让他确认一点：他们的子弹与炮弹，追不上上位席官的速度。更别说传说中的副队长与队长了。
这就意味着，一旦自治域与护廷十三队开战，随便来一个队长，自卫军就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下场了。
他们考虑过曾经轻而易举消灭三头破面的神秘完现术者，但很遗憾，那些人死后并未出现在尸魂界。他向乔木打听过，对方也只是搪塞过去而已。
不得不依靠自己的自卫军参谋团，就这个问题讨论过无数次，最不可靠的方案是……驯服、豢养虚。
最可靠的方案则是，以死神对死神。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足以牵制住队长级死神的战力，避免敌人肆意屠杀自家士兵，让普通士兵能够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提供稳定的火力支援。
但这个看似靠谱的计划，却完全没有可行性。
毕竟自治域这么多年，才出了三十来个死神，其中实力最强的松本乱菊却也是最惫懒的，对“保卫我们的先进生活”并不上心。
诞生、培养能够牵制队长级死神的战力，说起来倒是简单，根本没有可行性。
若是能培养出这种人才，又何必投入巨资组建自卫军呢？
无奈的健太，这段时间已经开始考虑背着乔木，请那些神秘的调查员帮忙走私一批虚了。
他知道这么做不仅遗患无穷，甚至可能让他彻底失去乔木的信任，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在乎乔木是自治域的总统还是现世神，他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向对方效忠，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现在的他，现在的自卫军，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另辟蹊径，哪怕自己成为那个代价……
可今日之前，他又怎么会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下定决心，乔木却一声不吭地帮他把这个大麻烦解决了！
激动的健太，这一整天都维持着极度亢奋的情绪。
事实上不止是他，整个安全与防务部，及自卫军系统的高层，都陷入了相同的亢奋中。
不仅如此，这649名死神生力军，不仅没让他感到极大的满足，甚至还让他生出了更大胆的念头……
一天的忙碌后，完成了数千人的临时安置，健太就迫不及待地将那649名死神的总负责人山本雄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方一进门，他就开门见山：“乔……总统先生说，你是他在护廷十三队内的追随者，任何事情都可以信任你，对吗？”
山本雄也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已经追随乔木君超过五十年了……我要称呼他为总统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