斫伽罗众人并未在技术开发局见到芽衣，因为他们赶到时，芽衣已经不情愿地随涅茧利远征现世了。
随着鬼道众的大型联合鬼道，“圣域”空座町数十万居民与游客同一时刻毫无预兆地陷入昏迷。圣域之外，早已埋伏在各个灵子空间中的护廷十三队成员也一涌而出，从四面八方齐齐杀入城中。
而城外，技术开发局的研究员们，也在阿近与芽衣的带领下，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一处处结界信标，用以封锁整座圣域。
但他们才布置到一半，涅茧利就带着十三番队空手而归。看那样子，甚至都没发生过任何战斗。
“是空城，”面对芽衣询问的目光，涅茧利晦气地啐了一口，“目标早就跑光了，肯定是消息泄露了。”
芽衣闻言心中一喜，近日来的压抑顿时扫清了大半。
近半护廷十三队如此大动干戈，却扑了个空，涅茧利自然不高兴，却也不意外。
乔木在护廷十三队内部深耕多年，别说十番队了，就是十三番队内有愿意为对方通风报信之人，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想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瞥了芽衣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他这个副局长很可能是乔木的人，这事儿霞大路早就和他说过了。不过他并不在意，他看重的是“价值”，而非“忠诚”。
不过此刻，这份“不忠”，就有些碍事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得把对方排除在外才行。
思索片刻，他便有了决断：“绯纱璃，你带一批人去西方。那里是灭却师们的大本营，他们最有可能藏在那里。就算没有，也一定有很多落单的家伙。”
芽衣没有反对，她能感受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怀疑。如果是之前，她一定会竭力反对，哪怕触怒对方也在所不惜。但得知乔木盟友已经尽数逃离的当下，她自然不会对这份命令再有意见。
毕竟这里是空城，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从涅茧利身边离开，反而能更自由地行动，也正合她意。
芽衣很快就点了一批研究员带走了，一同离开的自然还是十三番队的“保镖”们。
与此同时，其他护廷十三队成员依旧在圣域内不甘心地搜索着。现世很大，如果这里没有线索，再去别处找，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他们在圣域翻箱倒柜的同时，头顶一处灵子空间中，另一群人也在居高临下地观察他们。
“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看来已经有完备的作战计划了？”平子真子好奇地问，“有把握击退这小半个护廷十三队吗？”
没想到从见面伊始就表现得无比沉着的乔木，此刻却摇了摇头：“没有。”
“我猜也是，”平子很不合时宜地露出恶劣的笑容，“可不要小瞧浮竹十四郎那家伙。他和京乐春水两人，某种程度上比山本元柳斋重国还要棘手。”
乔木瞥了对方一眼，纠正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任何作战计划。”
一下子，周围的假面军势全都惊愕了。
“你提前得到消息，却没有作战计划？”凤桥楼十郎惊讶，“这是打算一直躲起来，消磨他们的耐心？”
乔木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把护廷十三队即将入侵现世的消息转达给了他们。至于他们的计划，我没参与，也不打算参与。”
“为什么？”矢胴丸莉莎惊奇。她第一反应是乔木与那些灭却师、其他调查员闹翻了。可假面军势中，她是最早与乔木打交道的那个，她并不认为对方是这种没有大局观念的人。
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乔木直接给出了答案：“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依赖我，我又不是许愿机。”
自治域存在过度依赖他的情况，那些灭却师与他的同事们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他的调查员同事们。如果凡遇大事都要靠他来摆平，这些人只负责替他干脏活累活，那他凭什么要将那么多功劳分润出去？他自己单开一个项目，让地狱员工们替他打杂，自己独享全部收益，难道不香吗？
“他们用了半个世纪，把整个现世打造得固若金汤。如果这种情况下，他们连区区四名队长组成的、貌合神离的远征军都搞不定，那就说明他们只配拥有失败。”
他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庞大精力，将如此多同事组织起来，又给他们创造、分润了如此多的利益，就是希望这些人能展现应有的价值。
如果这些人最终证明，经过半个世纪的打磨与历练后，他们依然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见小利而忘义，做大事而惜身……
那就证明，从一开始，他选择的道路就是错的，团结、组织、发动调查员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他过去一年的心血与付出全都白费了。
相比之下，一个项目的得失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也没必要在乎了。
“只配拥有失败……”假面军势们无声地交换了眼神。
这些年来，他们与乔木接触了很多次，自以为已经很了解这个后辈兼救命恩人了。没想到这家伙在日常那副面孔之外，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果决甚至冷酷的一面。
“那我们呢？”一直没说话的浦原喜助突然开口询问，“你们失败了，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假面军势中，他是唯一一个意识到调查员真相的人。其他人虽然对这个问题的问法不明就里，但听到问题与自身有关，还是集中起注意力。
乔木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罕见地陷入了踌躇。
浦原喜助这种人，和一般的剧情人物不同。这种人主观能动性太强了，信念感太强了，行动力也太强了。你永远没法预测他为了自己的目标能做出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
类似的情况就是蓝染右介。别说当初被那家伙一次次搞得狼狈不堪了，时至今日，哪怕已经控制了小半个虚圈，乔木都搞不清那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家伙暗地里究竟催眠了多少调查员同事，正确答案哪怕是他以外的全部，他都不会震惊。
有时候他都担心那家伙会不会已经偷偷跟着某个同事去过现实世界了。
第1636章 黄雀在后
犹豫了不短的时间，直到其他假面军势都一头雾水了，乔木才终于决定如实相告：“我们失败后，你们会重回轨道，并在起点与终点间循环往复。”
“没有终结？”
“没有终结。”
“直到另一个你出现？”
“直到另一个我出现，并成功。”
浦原喜助沉默了。其他假面军势则一头雾水。
“他们究竟在打什么谜语啊？”久南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疑惑地问。
“我怎么知道？”六车拳西也很是不快地撇嘴。
“烦死了！谁要在这里听你们废话啊？”猿柿日世里的耐心终于到达了临界点，暴躁地摩拳擦掌，“我现在就要下去，狠狠揍那个变态一顿！”
但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平子真子从后面一把环住：“稍安勿躁，主人没有发出邀请，我们怎么能擅闯舞会呢？”
说着对方不顾她的挣扎，反而看向乔木。一同看向乔木的，还有其他人。
这下反而是乔木感到惊讶了。
虽然这次他打定主意不干涉，也没向假面军势求助，完全是后者自己找上门的。但他也只以为这些人是关注前同事在现世的行动，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想来帮他的。
这可就稀罕了。
要知道他虽然是假面军势的救命恩人，这些人也长期通过戌吊的穿界门暗中往返于尸魂界与现世，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反而一直若即若离。
即使依乌鲁左那一战，假面军势们客观上帮过他大忙，目的也是为了救志波夫妻。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他收编的那群破面了。
持有并滥用崩玉，收编并驱使破面，这不就是蓝染的所作所为吗？他在假面军势那里，自然是要被打上一个问号的。
所以他完全没想过这些人会主动提出帮忙。答应他的求援，与主动上门提出帮忙，二者之间的意味可截然不同。
看出了他的惊异，平子真子瑟地笑了：“你就当是我们要还你的救命之恩好了。毕竟这么大的恩情，也一直没机会还。欠了这么多年，利息也积攒不少了。”
“多谢了，”乔木发自肺腑地道谢，却话锋一转，“不过还请容我拒绝。”
他已经决定以这个项目为赌注，拿这次危机考验他的同事了。决定的事情，就没必要更改了。
假面军势们显然惊讶于他的坚定，不过既然他这个“主人”已经下定决心，他们这些“外援”也没必要上杆子替人家着急。
接下来，众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下方死神们徒劳的地毯式搜查。
又过了一会儿，浦原喜助开口了，谈话对象却不是乔木：“夜一先生，你前些天好像提起过，有事要去找一趟志波小姐，对吧？”
“啊？”一直在角落里打盹的黑猫发出了迷茫的声音，在众人看过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我确实得去一趟自治域，去……”
去干什么呢？她一时哑然。
“那就去吧，”浦原喜助语气温和，“这里有我们这些人就足够了。”
看着老友的眼神，四枫院夜一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没有多说什么，纵身一跃，直接跳出灵子空间，在坠地之前，踩着轻盈的步伐，腾空离开了。
自始至终，下面的死神都没发现，头顶有一只黑猫在腾空而行。
乔木看着浦原喜助，一脸无奈：“你这真是……”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对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没有邀请，也要帮忙。当然，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介入”。
这就是他之前犹豫的原因了：浦原喜助这类人，过于聪明，主观能动性也太强，根本没法操纵。
这不，他一说实话，对方马上就决定要“维持现状”，确保调查员们不会失败了。简单来说就是在这场“考核”中，替调查员兜底。
四枫院夜一返回尸魂界，自然是去保护自治域的。
哪怕只有她一人，只要一露头，二番队立刻就会倒戈。除了六番队那位，也没有人敢对她出手。京乐春水立刻就会“无奈”地鸣金收兵。
就算山本元柳斋重国真的暴怒，还敢发作四枫院家不成？只能自己生闷气。
所以别看自治域那边足足去了六名队长与六支完整的番队，可只需要四枫院夜一一个人，就足以中止战争。
至于现世这边……
乔木看了看身边这些纷纷席地而坐、一副打算留下来看好戏的假面军势，就连原本暴躁的猿柿日世里，都重新安静下来了。
很明显，这些人就是用来为现世兜底的。
一旦灭却师与调查员败局抵定，他们就会立刻出手。反正他们已经是整个尸魂界的通缉犯了，甚至至今还在中央四十六室的格杀名单上。
狠狠大闹护廷十三队，正合他们的心意。
对他的无奈，浦原喜助却很是受用，得意地按了按头顶的帽子，笑道：“只要说‘谢谢’就好了哦。”
他当然不会说。不是他吝啬，单纯是没必要那么见外。他甚至还在考虑怎么调侃对方一句。
不过还没想好怎么说，爱川罗武突然出声：“有人暴露了。”
这话立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纷纷向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位置，正是乔木的老东家十番队负责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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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久保前辈，乔木君，真的……”年轻的队士并未把话说完。
他虽然与乔木不熟，只有几面之缘。可入队之后，乔木的传奇故事他都听得耳朵生老茧了，对那些光辉事迹自然也心驰神往。
结果没来得及与乔木结识，却被通知后者成了护廷十三队叛逆，这实在过于毁三观了。
带队的大久保启介并未说话，只是犯愁。
被震碎三观的何止是这些后辈？他难道就不震惊吗？！
得知此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退休的山本雄也，却被告知任何人都不许离队。
得知这次行动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请假退出，却被告知任何人都不许请假。
想起这事儿他就忍不住委屈地嘀咕：“松本副队长怎么就请假了？！”
松本乱菊直接丢下一张潦草的假条就不告而别，甚至连理论上必须死不离身的副官袖章都留下了。
志波队长看到后，却只是沉默不语，并未下令追回。
他也由此松了口气。
追回擅离职守的副队长，要么是队长亲自出面，要么就得是他这个三席负责了。
他既不想去追松本副队长，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过对方。
但没有追回松本乱菊，也引发了新的后果：此时此刻，这场远征中，他不得不暂代副队长一职。
想起这事儿就紧张到手脚生汗的他，就听到身旁那个年轻的队士突然高喊：“喂！你是什么人？这种时候可别乱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