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的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反复调整跪姿,试图缓解两只膝盖的疼痛。扭着扭着,他猛地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只膝盖?
他的心狠狠一颤,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见周围无人关注,才小心翼翼地低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自己随手放在左手边的腋下拐杖,然后才是自己那条失去知觉多年的左腿……
片刻后,突然爆发的嚎啕声吓了周围人群一大跳。那个中年人却不管不顾,甚至连主祷文和颂赞诗都不念了,只是一次次将头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丝毫不在乎疼痛,只是痛哭流涕地呼喊着,向圣子大人表达自己的感激与悔恨。
类似的场景,很快就在偌大圣域各处街道与广场上此起彼伏,并被摄像机从黑压压的人群中精准捕捉到。
同一时间,电视机前的酒鬼们却顾不上这些了。此刻的他们全都老老实实地跪在地毯上,同样绞尽脑汁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可怜的颂赞诗,并期待渔夫能“拉”他们一把。
然而他们的期待落空了。最为虔诚的渔夫,此刻却反常地从直起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坚定而向往地说:“我要去圣域!”
其他酒鬼一惊,纷纷愕然看向他。年轻人更是忍不住问:“你哪有钱?你下不了床的母亲怎么办?”
渔夫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只是着了魔一般,继续坚定地说:“我要去圣域!”
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劳伦斯,此刻却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商机:离开光之后裔这条沉船,搭上调查员这条新船的商机。
新的统治秩序必然带来新的变革。旧时的统治者,那些反对者会被淘汰,抵触者会被淘汰,抱残守缺者会被淘汰。空出的位置,自然能者居之、快者占之。
想到就做,老劳伦斯立刻开口:“如果你真的要去,我倒是可以……”
“快看!”一个酒鬼却一声惊呼,无意地打断了他的慷慨。
老劳伦斯也顾不上不满,与其他人一样,他的注意力再次被电视吸引了过去。
电视画面中,圣子教堂高耸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那位年轻的教皇正稳步走出。所有人都齐齐注视着她,或者说注视着她的头上,那顶与繁复礼袍完全不搭的、由荆棘编织而成的冠冕。
粗糙,简陋,却神圣。因为那是由圣子大人,亲手戴上去的冠冕,那是世间第一件已知的、没有任何疑问的圣物!
观月暗中运转神术,不再需要他人搀扶,独自缓步走到台阶前,环顾四周,并缓缓向人群伸出双手。
下一刻,近在眼前的,或相隔千里的亿万信徒,纷纷向她伸出自己的手,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的亵渎、分享自己的喜悦、表达自己的虔诚。
随着观月双手翻转,手掌微微下压,信徒们的呼喊也迅速停止,很快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
观月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声音却轻而易举传遍整座圣域,乃至整个现世:“虔诚的人,无需远行。心中有神,神会来找你。”
“噗通”一声,渔夫再次猛地跪倒,以头抢地失声痛哭:“我忏悔!圣子大人啊,我忏悔!我有罪!我不该质疑您的威能,我不该质疑您的仁慈,我不该抱着功利心去朝圣!圣子大人啊,请您惩罚我,让我在痛苦中偿还罪孽吧!”
“唉……真是周全,”他的身后,老劳伦斯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里很是埋怨,“就不能给个效忠的机会吗?”
第1718章 我的教皇,必须是我的女人
随着夜幕降临,盛大的加冕仪式落下帷幕。接下来就是各地教会与教堂的烟花表演,那些内部构造与样式同样超越时代的烟花,算是为那些未能亲至圣域、一睹神迹的信众准备的“补偿”。毕竟神迹不能随处降,烟花却能遍地放。
不过这就和圣域无关了。一系列神迹之后,他们自然不需要烟花秀来画蛇添足。累了一天,他们也需要好好休息,回到住处洗个澡,怀揣对圣子大人的虔诚与对教皇圣座的忠诚,美美睡上一觉。
圣域的街道依然灯火通明,就连街边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楼都亮着灯,为那些拒绝离开圣域、返回旅店,决心在此处为圣子守夜、为教皇祈福的信徒照亮。
唯独这场祈福的中心区域圣子大教堂,早早熄了灯,只剩下十几根香烛还在燃烧,散发着昏沉的光芒,从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往里看,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教堂早已无人戒严,大门也没有上锁,可以轻易推开。然而,几个小时前数百愤怒民众试图撞开的教堂大门,此刻却无一人敢哪怕轻轻推一下,也没有人再敢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因为这个世上,真的有神。
昏暗的教堂内并非空无一人,观月并没有离开。加冕仪式结束后,她告诉其他人自己要在这里向圣子祈福,将其他人遣散后独自留了下来。
那些圣域与圣教高层,或是知情者,并不在意这个调查员想做什么;或是不知情,感慨于这位年轻女性教皇的虔诚与沉稳。
观月自然不会真的跪在圣子像前乖乖祷告,待其他人离去,直接往地上一倒,很没有形象地躺了个四仰八叉,也完全不顾可能会弄坏这身名贵而繁复的礼袍。
这场加冕仪式,她确实累坏了。哪怕没什么需要她亲自做的事情,只是穿着这身礼袍一站几个小时,也够她崩溃的了。
躺了不知多久,等她再醒来时,身边已经凭空多了一个人。
“我以为你会很晚才来。你来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依然很疲倦的观月使劲打着哈欠。
“半个小时吧,”侧躺在她身旁的乔木面朝她说,“看你睡得很沉,被脸上画画都没醒,就没叫你。”
对方一愣,赶忙去摸脸,摸了几下,注意到他的坏笑,才反应过来,嗔笑着拍打了他几下。
“你这人真讨厌,”对方撒娇似地抱怨着,发现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自己脸上,顿时又不确定了,“你到底往我脸上乱画了没?”
“没有,我保证,”乔木摇头,递过去一个小镜子,“你自己看嘛。”
观月没接镜子:“那你看什么?好像我脸上有东西似的。”
“好看,怎么都看不厌,就想一直看。”
“油嘴滑舌,我才不信你呢,”观月嘴上这么说,眼中的笑意却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可又话锋一转,“死神和灭却师那么多美女,出身高贵、知书达理,你是不是也喜欢看呀?”
“那不一样,”乔木摇头,“美不重要,重要的是爱。”
说着,他牵起对方的小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对方感受自己的心跳:“只有你,才能让我感受到爱。”
听到这话,观月的眼神都要融化了,却又不服输地小嘴一噘:“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个什么霞大路向你求婚一事,我就不追究啦!”
乔木却对此毫无反应,既没有事情“败露”的心虚,也没有被放过一马的庆幸,更不好奇对方是从哪里知道的。他只是默默注视着,那眼神中渐渐燃起的熊熊烈焰,让女孩的心一阵悸动。
“你、你要干嘛?”看着他的头逐渐凑过来,无数个夜晚与他同床共枕,观月顿感不妙地警告,“你、你别乱来啊,这里可是教堂!”
“这儿是我的教堂,你是我的信徒,”乔木却一本正经,“神灵在他的教堂宠幸他的信徒,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这个宠幸啊!”观月想要逃跑,却悲惨地发现,这身将她折腾得够呛的礼袍,此刻也成了她逃跑最大的障碍。穿着这身繁复的礼袍,别说跑了,她站起来都费劲。
然而她却忘记了像之前那般借用神术。或者说不是忘记,而是并不想这么做。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越凑越近,颤抖着警告:“外面好多人……”
“他们不敢看的,”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呢喃声冲击着她的心弦,“就让他们守在外面,见证他们的神与教皇……”
“不、不行……”这拒绝将她的软弱暴露无遗。
乔木却并没有趁势压上,此刻反而仿佛拥有了无尽的耐心。
神圣的教堂、虔诚的信众、美丽的女教皇、神圣的装束……这一刻,所有元素都拉满了。不得不说,他爱死这种引诱堕落、玷污圣洁的桥段了。
唯一的遗憾是,这里不是基督教的教堂,他身旁也不是基督教的教皇。不然那就过于完美了。
“你已经不再侍奉那个假冒的稻荷神了……”他继续循循善诱,如魔鬼一般……不,就是魔鬼。
“虔诚的心灵总需要一处港湾,来信仰我吧,”他把玩着对方尖俏的下巴,“皈依我,服从我,侍奉我……”
观月僵在那里,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目光胆怯地牢牢锁定在教堂穹顶的圣子壁画上,不敢去看旁边的真人。然而眼中情愫的水雾,却随着对方手指下滑至锁骨,而愈发充盈。
乔木则凑到她的嘴边,高高在上的宣示主权:“我的教皇,必须是我的女人!”
说完,就对准那丰盈的红唇,狠狠吻了上去。与此同时,那只不断下移的手,也轻松拽开了她腰间的束带。
感受着那极致的热情,观月顺从地闭上双眼,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开始还以热烈的回应……
十多分钟后,伴随着教堂外一刻未停的齐声祷告,乔木郁闷地坐起身,呆滞地看着观月那一身他一件都没能脱掉的礼袍,眼中只剩下无声的绝望。
依旧躺在地上的观月,则嘟着已经红肿的双唇,笑得花枝乱颤、幸灾乐祸。
第1719章 科学也需要竞争意识
调查员与完现术者们的忙碌并未结束。毕竟教皇大人承诺过,“神会来找你们”,这话总要兑现。
圣子大人当然不能闲的没事儿就“神降”,那样太跌身价。但混合了各种药剂、针对各个重污染地区与疾病高发区的人工降雨总要安排上,饥荒地区的粮食也得飞速生长,洪灾火灾火山喷发的超自然救援也得搞起来,还得精心挑选一些德行无亏的虔信者,一夜之间短肢再生、绝症康复,等等等等。
他们完全不理解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就像他们不理解,距离项目结束就剩十多年了,为什么还要吃力不讨好让观月当这个教皇。
他们不懂,乔木也不会向他们解释。不过反正所有支出都是乔木这位积分土豪一力承担,他们只需要出个力,毕竟待着也是待着,这也算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何乐而不为?
乔木也并非完全不露面,只是身为圣子,他的“神迹”必须用在刀刃上,例如战争。
在与圣域万里之遥的南方某地,一场双方兵力多达五千人的战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终止了。
交战双方众口一词,一道金光笼罩了整个战场,随后一个浑身散发金光,让人看不清容貌的男子凭空出现在战场上,并旁若无人地兀自行走。
子弹、炮弹,甚至脚下爆炸的地雷,都伤不到他分毫。
反而他走过的区域,所有人都瞬间丧失了斗志、忘记了仇恨,就连等待救治的伤员似乎都不再疼痛。
更有甚者,宣称自己看到尸体中冒出了一道幽蓝色半透明人影,与死者的容貌一模一样,向着金光男子飘去,最终融入金光之中。
那些目击者坚信,这是死者的灵魂被接引去了圣子的神国。
待圣子离开后,疼痛的哀嚎去而复返,可交战双方却已经彻底没了战意。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虔诚地向已经没了踪影的圣子忏悔。
在全世界十五亿人的关切下,这个边缘小国持续了近半个世纪的内战,迅速画上了句号。来自各国的重建资金、援助物资与各行各业志愿者,从世界各地源源不断涌向这里。
只因这是圣子的意志。
圣子的所言所行,便是全人类的方向,他们要坚定不移;
圣子没有做完的部分,则是对他们的考验,他们要超额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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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的调查员同事干得热火朝天、当代宗教复兴运动如火如荼的同时,乔木这个“神灵”却已经返回了尸魂界。
与现世一样,在乔木决定最后这段项目时间用于全力探索凝聚权柄、不再给集体无意识应激留脸后,尸魂界的变化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首先就是自治域自然科学院提出了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要在流魂街广袤的大数区,制造数以千计的稳定黑腔,以连通虚圈。这样就能重现当年虚圈丰沛的灵子风滋养尸魂界的盛况。
这些以数量取代质量的黑腔,因为体型非常小,还能避免危险的虚闯入尸魂界至少避免绝大多数虚的闯入。其他个别体型或能力怪异的虚,也能借助技术开发局不断迭代的灵网系统及时发现、锁定。
这个项目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利用虚圈充沛却长期闲置的逸散灵子,让整个流魂街不分东南西北大数小数,全都变成富饶之地。
之前尸魂界跟贵族姓,换则罢了。现如今整个流魂街都是自家产业虽然名义上是他们向贵族们租赁来的,每年还得付租金,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租期就是“永久”,没有停租一说。既然如此,那当然要把自己家建设到最好。
新加入自治域的技术开发局自然不甘人后,他们很有竞争意识,迫切想要向新老板展现自身价值,于是在修复了自治域从贵族手中缴获的改造魂魄士兵后,又进一步重启了多年前被山本总队长喊停的改造魂魄士兵项目。
只是这一次,他们制造的不再是没有感情没有自我的杀戮机器,而是用于从事重体力劳动与高危工种的“特种工人”,也算是将改造魂魄们强悍的身体素质利用到了极致。
曾长期担任灵能转化研究科科长的芽衣,还对改造魂魄的能源模块做了升级,让他们可以直接吸收环境中的灵子为己用,只在灵子浓度极低的地区才装配使用灵子电池。
这项技术升级,极大地提高了改造魂魄的远郊作业能力与续航能力。
地狱的科学家们也没闲着。贝加庞克们早就通过对无人机群的研究与逆向工程,发明了凌驾于人造人智商的强人工智能意识。
只是无人机群早就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族群文明与社区文化,它们并不愿意接受由贝加庞克制造的“新同胞”,这也让这项技术一直束之高阁。
这次随着乔木彻底放开,他们也找到了合适的试验场。
对这些强人工智能意识进行知识微调后,这套成熟的技术被乔木转交给了技术开发局,并逐批植入改造魂魄体内。
改造魂魄们也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与智能,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整、死神、灭却师与虚之外,此世第五个全新的种族了。
改造魂魄的智能发育速度极快,在乔木从现世返回虚圈不久后,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些“实验体”的倍加庞克们,就观测到了第一例改造魂魄间的爱情。
他们对此并不震惊。因为这些改造魂魄智能的原型,被那个神秘的衔尾蛇丢弃的无人机群,早在乔木出现前就已经完成了这一步进化。
那些无人机群不仅会恋爱,甚至会在它们的虚拟实境世界里,向系统申请生成一个全新的强人工智能意识体,并共同“抚育”那个年幼的意识体。
直到意识体“成年后”,无人机们会根据这个意识体的兴趣专长,一起为它量身定制机型并安排工作,并在它的意识首次进入机身当天,在地狱而非虚拟实境中为它举行“成年礼”。
基于此,贝加庞克们并没有对改造魂魄的智能发展感到意外。他们更好奇的是,没有他们的干预,身处与地狱截然不同的环境,改造魂魄的族群会向哪个方向进化,会不会表现出与无人机族群的趋同性。
自治域工程院也没闲着。与霞大路分道扬镳,没有了盟约的束缚后,在斫伽罗们的帮助下,他们对邪恶而危险的貘爻刀进行了极其详尽的研究,几乎破解了这个武器的秘密。
真相就连乔木都感到讶异:相比最初猜测的解或完现术,貘爻刀力量的本质,与虚的相似度更高,高到了几乎可以断定二者同源的地步。
也就是说,霞大路家早在千年前,就进入了“堕落领域”,开始研究并试图驾驭虚的力量。只是他们也许方向不同,也许能力有限,没能发现并进入“虚化”的领域,反而实现了将虚的力量武器化。
极其了解贵族行事风格的斫伽罗们推测,霞大路家应该控制着一头大虚,甚至可能是破面。貘爻刀汲取宿主灵子并催生出类似始解的不同能力,就是那头大虚的特殊能力。
貘爻刀产量有限的真相,应该是那头大虚没有超速再生能力,被汲取血肉后往往需要更长的恢复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