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情况?!”反应过来的乔木勃然大怒,“这是陷阱!”
“不是陷阱,这就是这个机制本身,”碎星河却摇头,“从记忆中提取相关要素,代价则是……燃烧那段记忆。”
燃烧记忆?也就是说,以记忆为燃料?将记忆当成一次性的消耗品?
“我也不例外,”对方瞥了眼扔了一地的没用工具,“提取出这些道具的相关记忆,都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段记忆中提取了它们。”
听着对方的话,乔木向前回忆,真的发现,自己忘记的不止那个从记忆中消失的强化能力,还包括让自己恢复如初的那段记忆。
“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似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碎星河似笑非笑地说,“看来,这个由梦境权柄演化出来的机制,对你的影响更大。”
“什么意思?!”他立刻上了心,紧张地问。
“你说这个机制你更擅长,因为你有思维宫殿的训练,这一点我承认,”对方这一次不再卖关子,回答得很痛快,“但有利也有弊,你能更准确地调动某一段记忆,更精准地提取相关要素,相应的,你的记忆也会被消耗得更彻底、更干净,对吧?”
乔木保持沉默,没有反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刻碎星河并不是幸灾乐祸,反而有种若有若无的惆怅。
“所以呢?这有什么意义?”他终于忍不住反驳,“无论如何,我的记忆都比你多,提取起来也比你更精准。就算不能调动强化能力,剩下的也足以对付你了!”
“你还是没明白,”碎星河用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悲悯眼神注视着他,“记忆的燃烧,是永久的。”
“就算这场战斗就此结束,空间瓦解,你回到你的身体中,已经燃烧掉的记忆,也不会再回来了。”
强烈的恐惧犹如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乔木的心脏。他强撑着冷笑:“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有思维宫殿!”
对方却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何必自欺欺人呢?你应该清楚,思维宫殿只是永久记忆的具象化,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它不是记忆的备份、服务器。”
见他陡然变了脸色,对方又问:“现在你要怎么做?你可以放弃,可以向路西法之翼求助,让它把你带出去。
“虽然你彻底失去了某个强化能力的记忆,但那个能力还在。只要知道那个能力是什么,你就能继续使用它,只是需要重新积累经验……”
“少假惺惺了!”乔木勃然大怒,“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步步为营地将我骗到这一步,现在又说这种虚情假意的话?”
他想到了什么,继而冷笑:“收起你的激将法吧。万一我真的跑了,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记忆什么的,丢了又死不了人,”他掰着拳头,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等把你揍趴下,我就能……”
停顿片刻,他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却很快又恢复如初。
“算了,什么凝聚权柄的资格,我也懒得管你是不是在骗我,”他狞笑着,恶狠狠地说,“老子现在就是看你不爽,就想狠狠揍你,把你揍个半死,或者干脆活活揍死!”
说着,红雾入手,凝实为一把唐刀,他一把攥住,朝对方冲了过去。
就在碎星河拔剑抵挡之际,他突然一个借力,一记前空翻高高地对方头顶翻了过去。
在空中的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接着只感觉手中一沉,余光瞥了一眼,心中立刻了然。
还没落地,他就将手中刚刚凝聚出来的东西,一把拍在了对方的背上,随后撒腿就跑。
此刻的乔木身体状况完全恢复到了全盛状态,一溜烟的工夫就冲出去了好几十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身后一声巨响,爆炸发出的冲击波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他回头看去,见碎星河大半个身子已经被炸没了,顿时欢欣鼓舞、幸灾乐祸。
这一次他没再像之前那样,给对方喘息的时间、放任对方修复。
幽蓝与血红的光雾几乎同时溢出,乔木的速度终究更快一步,在光雾凝聚到手上的同时,就狠狠一掌拍在地上。
下一刻,大地在剧烈的颤动中开始翻涌,越来越多的砂凭空上涌,脚踝高的绿草被一片片地吞噬,漫无边际的大地逐渐变成了丑陋的土黄色。
乔木踩在圆盘状的浮空飞行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挣扎都做不到的碎星河,那支离破碎的身体被流沙一点点吞噬殆尽。
看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还不出来?不会真的死在里面了吧?还是这流沙有古怪?”
他开始意识到燃烧记忆这个空间机制的麻烦之处了:他亲自施放出来的效果,施放后却连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回事。
由于完全不了解身下这片流沙有什么古怪,现在别说预测对方接下来可能的行动了,他自己都不敢双脚落地了,就怕这东西不分敌我,把自己也陷进去出不来。
这个担忧也是很合理的,不然之前的他不可能给自己具现出一台浮空飞行器……
乔木的脸很不舒服地拧了起来。这种有限失忆的感觉实在太不舒服了,让他有种自己人格分裂,这一切都是另一个人格在背着他乱搞的错觉。
又等了一会儿,见碎星河迟迟不露面,他不耐烦地高喊:“喂!不会真死了吧?没死就吱一声,老子把你拽出来接着揍你!”
这一嗓子似乎有了作用,终于有人肯回应他了。
“阿弥陀佛……”
乔木一个激灵,猛地转身戒备,却忘了自己不在地面而是在飞行器上,动作太大,险些把自己甩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失衡翻滚的飞行器,他也看清了那个颂佛号的家伙,不出意外,是个和尚。
年纪不大,唇红齿白,眉宇间还有一股遮掩不住的稚气,皮肤上则满是风吹日晒出来的粗糙,一身几乎浆白的僧袍也很是破旧,打了不少补丁。
这个年轻的和尚,就站在流沙之上,双手合十,平静地看着他。
“你……”乔木怔怔地盯着对方,茫然地问,“谁啊?”
“小僧净缘,有礼了,”和尚微微躬身,起身后又微笑,“乔施主,你我又见面了。”
乔木无语了:“所以你究竟是谁啊?碎星河请来的救兵?”
和尚看了眼满地黄沙,轻轻叹息,又随手一拂,只见黄沙翻涌,渐渐竟多了几分绿意。
黄沙一点点缩回地下,绿草则重新被翻卷出来,就在他目瞪口呆之中,如时间倒流一般,目之所及的大地重新变成了绿油油的一片。
他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就看见倒在地上的碎星河,原本支离破碎的身体上凭空现出一片火光。又随着火光收束、消失,对方的身体也重新恢复如初。
第1734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看着这一幕,乔木只感觉头皮发麻,对着完好无损的碎星河怒目而视:“你作弊!”
接着冷笑:“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翅膀,来帮我!”
等了片刻,没有反应。
他再次高喊:“路西法之翼,你在干嘛?!”
碎星河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表演。
见还是没有反应,他则在片刻迟疑后,毫不尴尬地高呼:“翼尊,还请助我!”
“……”碎星河终于受不了他的无耻模样,开口说话了,“没用的,我没有作弊,路西法之翼也不会违约。”
对方嘴角含笑:“在这场天使与魔鬼的赌约中,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路西法之翼的骄傲。”
因为骄傲,所以绝不会当着天使的面擅自违约。
“你没作弊?”乔木指着那边的和尚质问,“那他是谁?别跟我说他是梦境权柄的化身!就算是,他凭什么救你?”
这一次,是和尚开口:“乔施主不知小僧此世法号,可曾听过小僧前世法号,金蝉子?”
“金蝉子?!”乔木一个哆嗦,顿觉不妙,“《西游记》里的那个金蝉子?!”
净缘和尚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西游记》,但话到嘴边,还是收回去了,直接承认:“如来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的第九世,正是小僧净缘。”
也就是唐三藏的前世……隋三藏?
突然冒出这么个可能和菩萨一个水平的大人物,乔木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大人物了?他怎么不记得了?之前究竟烧掉了什么关键记忆啊?!
“你具现的流沙,就和他的头骨有关。当初你觉得哪个道具太邪门,不敢带进地狱,就交给我保管了。”
乔木的脑海中依然一无所获,显然,与这个头骨有关的一切记忆,都已经烧得干干净净,丁点不剩。
但他还是忍不住怀疑:“我会把这东西给你?这种留不下来的道具,不应该交给公司吗?”
“乔施主确实将小僧的头骨交给贵公司了,”净缘和尚笑了,“但在那之前,小僧已经舍弃皮囊,想了个法子,留在碎星河施主身边。”
乔木看向碎星河,这家伙显然是知情者,但没告诉自己。他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了,但也能猜到,那个时候他俩应该已经生出龃龉了。
不过这显然不重要了。路西法之翼不打算下场帮他,显然是认可了这个说法。这和尚来自某件头骨道具,自然不违反碎星河“不使用梦境权柄,不发动圣别”的承诺。
他却也不怕,冷笑着问:“那么,现在就是二打一了?”
想了想,又收回了这话:“哦,也算不上二打一,毕竟是个道具。所以现在还是公平的一对一决斗喽?”
净缘和尚表情平和,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碎星河则面无表情地发话了:“自己卑鄙,就把别人也想得下三滥。大师不是来帮我的,和梦境权柄创造的具象能力一样,他也是融入这个空间的机制之一。”
机制之一?乔木心中一动:“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会帮我,也会帮你,”碎星河冷冷道,“你我涉及身体修复的记忆应该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吧?大师的作用,就是修复你我中的那个濒死之人,直到战斗结束。”
乔木则忍不住质疑:“按你的说法,这场战斗明明永无止境。”
“记忆呢?”对方立刻反问,“你获取力量的记忆是无限的吗?”
他顿时哑然。
对方则接着说:“这场战斗,会在其中一方彻底耗尽所有记忆后结束。而失去所有记忆的那一方……”
“就可以安心去做斩魄刀灵了,对吧?”乔木恍然,继而冷笑。
格式化后的碎星河,不再有“王的尊严”,自然可以毫无负担地重新做回他的斩魄刀灵。
格式化的他,则会忘记一切,自动接受“碎星河”这个名字,相信对方才是“乔木”,心甘情愿成为对方的斩魄刀灵。
“原来如此……”直到此刻,乔木才彻底知晓了这场战斗的全貌,长叹一声,“为了这一刻,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对方则冷冷回敬:“我还是那句话,你随时可以认输,随时可以让路西法之翼带你离开,我不会拦你,也拦不住你,拦不住它。”
“在与天使的决斗中丧失斗志、落荒而逃?”乔木嗤笑,“我猜我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接下来路西法之翼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吧。”
碎星河没有回答,这与他无关,他也并不在意。
见对方这副模样,乔木也明白,如果对方赢了,取代了他,肯定也会和路西法之翼分道扬镳。毕竟天使怎么能背负地狱之主的翅膀?
“在忘记一切之前,”乔木的额角,血红的光雾涌现,他沉声宣告,“我会狠狠打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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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戌吊某处。
“哕!哕哕!!!““G贪吃鬼”莉托托兰帕朵,长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大嘴,正不停地往外大吐活人。
直到吐出的人几乎堆成一座小山,才彻底停了下来。
她恢复正常大小,随手擦了擦满下巴的口水,这才问:“可以了吧?”
市丸银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忙碌的松本乱菊,直到对方确认所有人都活着,才收回伸长的斩魄刀。
被他钉在墙上、伤得不轻的“E暴击”邦比爱塔芭丝塔拜姻,也得以重获自由,重重摔在地上。
明明被吊打,她却依然不服输,即使倒在地上,也没有停止对市丸银的眼神攻击。
圣灵大人安排她对付这个家伙,计划得很好。对方的刀确实快,可只要她在环境中散布大量灵子,就能保证斩魄刀碰到她之前,就被直接炸断。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身着队长羽织的家伙,竟然会毫无死神荣誉感地掏出那群调查员才有的卑劣武器灵子湮灭装置!
她一向引以为傲、认为绝对无法防御的爆弹,都无法逃脱这个装置的湮灭。于是甫一对上,才炸到对方两次,她自己也被对方的刀捅了个对穿。
这怎么可能让她甘心、让她服气?此刻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和对方来一场真正荣耀的对决。
将她扶起来的莉托托,则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图,赶在她开口之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我们的任务不是和死神死斗,别忘了圣灵大人的托付……”只是轻声一句话,就让脾气火爆、谁都无法说服的邦比爱塔,瞬间泄了气。
莉托托见状也松了口气。也只有搬出圣灵大人,才能让这家伙老实下来……
见两个灭却师渐行渐远,松本乱菊有些犹豫:“真的就这么放过她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