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这个过程中,他们还发现了疑似敌人的踪迹,这一成果,又是一次歪打正着。
为了避免自己喝醉酒或说梦话被人怀疑,他们并没有完全隔离彼此,反而将其他五人大大方方当成了自己的社会关系,当成了“已经天各一方,却依然保持联络的昔日好友”。
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要时不时通过手机联络,并有意无意地让身边的人也知晓其他五人的存在。面对未知的敌人,他们完全把这个恐怖灵异项目,当成悬疑甚至谍战项目在搞了。
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总有一个人的电话,在某一个时期内是联系不上的,其他五人谁都联系不上,那个人也联系不上其他五人。这个时期往往能持续一到两个月。
每个人都遭遇过这种情况。几次之后,有人突发奇想,尝试联系失联者所在城市的其他电话,结果发现也都联系不上。也就是说,这种故障的影响范围极大、持续时间极长。
但如此糟糕的跨国通讯故障,却完全没有任何新闻,更不用说流言蜚语了。仿佛全世界都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除了他们。
这下,他们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了异样。
讨论之下,他们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敌人的手段,敌人无法定位他们,试图用这种手段将他们彼此隔离,迫使他们陷入恐慌,在恐慌中做错事情,甚至使用能力,留下线索。
但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有感官同步量子灵虫,一种可以完全无视任何空间阻隔、阻止一切信息窃取的通讯道具。
这让他们安全感立刻爆棚。他们甚至猜测,公司早就知道这种情况了,一直在做准备,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测试量子灵虫。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与智脑长时间失联,公司一定能察觉到异常,并想办法进行营救。
六人这下彻底吃了定心丸,不再有任何恐慌,反而摩拳擦掌要坚定不移地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持久战,以告慰范工在天之灵!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仗,一打就是六年。
直到智脑的信息久违地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一刻,他们全都喜极而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结束项目。
“可惜了啊。”撤掉影像的唐蒙颓废地瘫在地毯上,最后也只是感慨了这么一句。这些天他和乔木吃住都在这里,几乎一天十几小时地翻看这些记忆,整个人都看草了。
“是啊。”乔木表示赞同。他明白对方在可惜什么,看到最后,他们依然没搞明白,这个21天的项目,是怎么持续六年的。
记忆中找不到任何线索,时间真的是一天一天地往后走,走了整整六年。如非敌人掌握了可以操控一个世界时间的超大型时间魔法,不过这就实在过于惊悚了。
换成他俩中的任何一人,都会在某个自认为合适的时机,返回香港,冒险尝试靠近、监视甚至接触黄永发,以获取更多情报。
在恢复与智脑的联系、意识到敌人放弃了之后,他们更会抓住这个机会,做更多调查与尝试。
但那六名同事显然没有这个胆量,更没有这份见地、这份果敢。这让他们错过了一次极其宝贵的机会。毕竟时至今日,这是他们唯一一次遭遇新型矛宇宙阻击,还能有活口逃出生天。
不过他们也无法苛求更多了。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实在凤毛麟角,而那六名同事,能在项目中熬过这六年,表现已经相当优异了。就凭这份表现,等唐蒙这边的调查报告提交上去,公司一定会为那六人准备一份荣耀至极的奖励。
躺了许久,几乎都快睡着了,唐蒙才使劲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我要回去写报告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把那个项目给我。”乔木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项目与之前那些出事的项目一样,第一时间就被公司隐藏起来了,OA上查不到任何信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唐蒙眼神一沉,知道终于还是轮到这一出了。
“公司已经组织P10探过了,不止一次,”他摇了摇头,“和之前那些项目一样,没有触发任何反应。”
“那些新型矛宇宙显然很重视情报隐秘,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做出反应,不是每一个项目都要严防死守。我们认为触发警报后,他们在暗中观察、甄别,发现入侵者棘手,就会退避三舍。”
他无奈地叹气:“显然,过去三十年他们鼓励文娱发展的策略,让他们手上积累了数量极其惊人的次生宇宙,不用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抱怨,而是在告诉乔木,不是只有你在做事,公司和其他同事也在行动。这个项目就算给你也没用,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冷静下来,而不是被愤怒驱使。
乔木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反问:“你就不想知道,那些新型矛宇宙是如何监视自家次生宇宙、如何延长项目周期的吗?”
唐蒙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又急切地问:“你确定能拿到这些情报?!”
乔木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淡然地回答:“你把那个项目给我,我才能给你答案。”
第1768章 方增耀的心
乔木在康复中心总部的这些天,无论新起点太原省部还是智翱那边的事情,都被他抛之脑后,唯独范鸿的葬礼,他赶了回来。
到了火葬场门口,是观月出来接的他。
就像他胡子拉碴一样,观月也非常憔悴。这些天她一直陪在范鸿妻子身边,对方也有家人朋友,并不需要她的陪伴与安慰,但与公司那边诸多事项的沟通,有她居中代劳能更顺畅。
葬礼来了很多人,不止省部,山西十一分部,稍微有点身份的几乎都到场了,乌泱泱一大批,比范鸿遗孀的娘家人多了十几倍。最大的追悼厅都挤不下,整层都快被填满了。
火葬场规矩很多,追悼会时间、来宾人数,甚至花圈数量,都有严格限制。不过这些对新起点众人而言形同虚设,民政部门领导一个电话,一切规矩便化作泡影。
乔木在观月的带领下穿过人群,一路上想了很多,到了嫂子面前却词穷了。简单聊了几句,转头又看到角落里,范鸿的儿子身边也有好几个孩子在陪伴。他这才略带恍惚地反应过来,在这里,自己其实是外人。
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观月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他们很坚强,不会有事的。”
两人无心社交,找了个还算人少的角落,靠着墙依偎在一起,无声地温暖着彼此。不过总有人没有眼力见,很快就有人找了过来。
是方增耀。这位这两年炙手可热、意气风发的政治明星,此刻却满是遮掩不住的悲恸与疲惫,苍老的姿态一览无余。
他与范鸿一家非常亲近,他一生单身无后,一直将范鸿当成自己干儿子,之后又把范鸿儿子当亲孙子一样宠爱。
最初也许是出于政治目的,是冲着范鸿背后的张世光去的。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冷血的人,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地演下来,也该假戏真做了。
何况方增耀并非冷血之人。
对方也是开门见山:“我问了不少人,各种说法五花八门,我也分不清真假,所以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乔木沉默片刻,最终没有选择长篇大论,只是低沉地说:“总会有人第一个被冰雹砸……”
对方等了片刻,发现没了下文,又愕然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一件旧事:
当初王军的欢送会上,乔木将山西十一分部所有有头面的人都叫到一起,暗示他们未来会有一件大事发生。
他还记得乔木当时的表述:天塌下来自然不用他们担心,真正麻烦的是天没塌,却不停地下雹子,谁都跑不掉。
再结合对方此刻的说法,他一下子就意识到,那件谁也跑不掉的“大事”,恐怕已经开始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方增耀仰头看着灯管,此刻心中只剩下无比的怅然。
山西这边谣言四起,他基本都听了,来的路上还恨恨地想,要是真有谁使坏,他一定让对方偿命。若是有谁捅了篓子,他也要让那家伙悔恨终生。
可现在乔木给出了最终答案,没有谁使坏,也没有谁犯错,只是总要有人第一个被雹子砸,只是命不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方增耀呢喃着离开了。最后一股气就这么泄了,整个人如同垮了一般,看那走路的姿态,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乔木没有跟上去,只是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对方又主动折返回来了。
“睿睿那孩子的未来,你有什么想法吗?”睿睿是范鸿儿子范睿的小名。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那孩子还有亲妈呢,还有亲姥爷姥姥呢。
不过乔木思索片刻,就猜到了对方真正的问题,便试探着反问:“您是问学院那边?”
范鸿是调查员,是多元宇宙唯一的存在,他的儿子,从出生那一刻起,也自然是调查员,一定能看到公司投放的广告,也一定能被新起点工程学院录取。
此刻两人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各自想要的答案。
乔木心想方增耀不愧是“距离高会最近的分部主任”,这一年看来确实接触到了不少同级别其他同僚根本没资格接触的机密。
方增耀也心中了然,这个乔木果然如他所料,根本不懂怎么做乖乖宝宝,任何机密在他这里都只会成为解谜游戏的奖励。
“范哥跟我提过,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做调查员。”
方增耀本来想说趁着局势没彻底乱起来,他和乔木的地位都还明朗,给范睿多争取一些优待。乔木这么一说,他顿时就迟疑了。
但仔细想想,他这大半辈子没什么财富积累,在社会上也没什么地位人脉,想要帮范睿,也只能在公司的体系内,才能使得上力。
但凡超出这个范围,但凡过了范鸿刚牺牲这个节点,他再想做点什么,公司纪律上就很犯忌讳了。毕竟范睿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于是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只是不做调查员的话,学院那边肯定没问题。本来也是技术与管理岗占大多数。”
这一次换乔木沉默了。
说是这么说,可如果学生铁了心要做调查员,无论公司还是学院,肯定会尊重学生本人的意愿。多少年前方增耀和乔木说过什么,这种事情肯定做不得数。
所以实现范鸿心愿的最好办法,就是将范睿彻底隔离在公司体系之外,不给他丝毫接触公司的机会。
但他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儿子没了,剩下的念头自然是给孙子铺好路,让孙子少吃苦。于对方而言,这很可能是个人事业理想之外,在情感方面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寄托了。
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确实没有为了逝者去委屈生者的道理,还是交给那孩子自己决定吧。”
如果这孩子将来真的加入公司了,他们再提供庇护也不迟。不过眼下,他们还是不要主动做什么为好,毕竟那不是他们的人生。
方增耀听懂了,他的想法与乔木不同。乔木知道自己是外人,他却真拿自己当范睿爷爷。爷爷给孙子铺人生路,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眼下也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对方起码不反对范睿入学工程学院。其他的可以之后慢慢聊。
第1769章 辞职信
这边方增耀刚离开,那边早就等在一旁翘首以待的颜其平,就立刻凑了过来:
“你这些天去哪了?电话不接,飞信不回,你知不知道这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乔木看着对方,没有说话,等待对方的下文。
他这副淡然的模样,不仅没能安抚到对方,反而让对方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我给你发的飞信你到底看了没?现在谣言满天飞,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是我和师工要夺你的权,先设计砍你的臂膀!
“咱们俱乐部内部也是人心惶惶,范工不说,其他六人至今生死不明,没个说法。好多人胡思乱想,说什么当年大同分部旧事重演,整个俱乐部可能都要受牵连!”
乔木却只问了两个问题:“查到源头了吗?有解决方案吗?”
“查了,大部分都是无聊的人乱编的,也没什么恶意,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剩下几个最严重的,你觉得还能有谁?!”对方没好气地说,“解决方案?我能怎么解决?我还能把他赶跑不成?!”
乔木却直接回复:“就这么办吧。”
颜其平一下子愣住了:“就这么办?怎么办?”
“郑志华,直接把他赶走,”他平静地说,“你们商量着做,我没工夫管这些闲事。”
这一次是乔木走了,留下颜其平在原地瞠目结舌,久久回不过神。
赶走郑志华?他是认真的?开什么玩笑?!
颜其平仔细思索着刚才这场对话的每一处细节,寻找乔木在开玩笑、在发脾气的蛛丝马迹。
可越思索,他就越心寒。
从死神项目结束后,乔木对山西俱乐部的态度就有了明显的转变。对方过去也不太管俱乐部的具体事务,但会严格把控大的方向。可现在干脆彻底成了甩手掌柜,甚至几乎不主动联系他们了。
仿佛山西俱乐部已经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果说之前他会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颇为好笑,此刻这个念头再浮现,再结合对方刚才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他真的感觉到手脚一阵冰凉。
难道乔木真的已经厌烦了?真的觉得他们无关紧要了?真的打算将他们抛下不管了?
那样的话……
想到这里,他立刻找到了师耀强,将刚才的一幕与自己的担忧,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倒给了对方。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师耀强,这下也有些慌了。
山西俱乐部,虽然目前是他们这些P9领导下的P9与P8共治,但所有人都知道,乔木才是那个唯一的核心。一旦对方不想玩了,谁也撑不起这个台子,俱乐部就算不顷刻间土崩瓦解,人们也会渐渐离心离德。
倒不是因为山西俱乐部离了乔木转不动,而是因为乔木已经是全公司调查员紧盯的风向标了。
现在全公司公认,对方想做的事情,一定大有可为;对方放弃的事情,一定没有价值。
一旦山西俱乐部被乔木放弃,哪怕其他人表现再亮眼,也会被直接宣判死刑。这就是乔木现如今的影响力。
“我……我们再去找他谈谈?说不定只是范工的事情让他心情不好,有些颓废呢?”师耀强依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好!”颜其平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他也迫切想要最后再抢救一下。
然而这个时候,旁边却传来一个声音:“我觉得乔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二位似乎过于优柔寡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