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乔木站在原地，没有受到这种怪异的攻击。
他缓缓扭头，看向别墅角落。那里，剩余几个之前没来得及举行仪式转化为灵，本该在冲突中如鸟兽散的鬼魂，此刻却齐齐站在那里，用一双双完全被纯黑色填满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一刻，乔木笑了，从降临这个项目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终于等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第1779章 敌人的反击
看着那几只明显已经被人操控的鬼，乔木试着向智脑发出讯息，却惊讶地发现，智脑给出了回应。
他立刻得出结论：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选择了“保守方案”，只阻止他终结项目，不阻止他逃走。
显然，敌人非常谨慎，不愿意冒一丁点风险，主打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对他而言，这反而是好事。这符合他给那个看不见的敌人的“画像”，也侧面佐证了他对敌人的分析与推测，为他之后的行动提供了不算多但很宝贵的依据。
乔木知道，自己无论装成来探查情报，还是气势汹汹来报仇，都威胁不到敌人。只要敌人够谨慎，就可以稳坐钓鱼台，让他无功而返。
想要逼敌人现身，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摧枯拉朽地把这个项目终结掉。
他不知道敌人用什么手段监视这个项目，也不知道敌人的决策链是如何设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任何跨宇宙的信息传递都要依赖智脑，而智脑在两个宇宙之间来回传递信息，也是需要时间的。
信息往返一次的时间，可以参考调查员执行一次项目耗费的时间，虽然没有规律，但通常都以小时计。
如果那个并立宇宙在这类事务上有一个比较专业的决策机构，决策效率会被进一步拉低。
这种比较常规也正规的决策流程，应对范鸿和那些P10这类常见调查员，是完全够用的，甚至还能有不小的决策时间冗余用以容错；但应对乔木这种即使并非闻所未闻，也极其罕见的“闪电战”，就完全不对口、不够用了。
面对他这种雷厉风行的执行效率，现场与后方一定会严重脱节，他效率越高，对方脱节越严重，甚至可能会被直接扯断。
当他仅用了这个次生宇宙的五天时间就要终结项目时，五天……凭借他对同行的了解，对绝大多数现场负责人而言，只怕用来积攒情报、评估敌情都嫌不够。
这五天里，敌人传回后方的消息一定极其有限。敌人的通讯模式一定是情报收集到一定程度，再一次性打包发送，而不是一条一条地发。
毕竟智脑可是能耗大户，就算这是战争，也要考虑效费比。不，正因为是战争，而且是看不到尽头的长期战争，才更要考虑效费比。
可想而知，过去四天，敌人可能只懒洋洋地回传了最多两次情报。到了第五天，短短几小时内风云突变，剧情猝不及防就来到了大决战，而且大决战眼见着不到半个小时就要结束，对方一定会彻底慌神。
这个时候，敌人前后方的信息链，就被他摧枯拉朽地扯断了。
指望不上后方指令或指导，前方负责人就只能自行决策。说是决策，其实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反击，要么失去这个次生宇宙。
敌人会选择哪个其实很好猜，一定是自身承担风险最小的那个。这是所有打工人的本能。
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毫无预兆地失去一个次生宇宙，对矛宇宙整体而言也许不值一提，但对具体的某个负责人而言却可能是天崩地裂。
而反击，或者说有限度的反击，起码能证明第一负责人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没有“什么都没做”。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安全的选项。但前提是，敌人不是乔木……
房间中的灵一拥而上，与那几只鬼打作一团。这几只鬼明显被强化过，哪一只的战斗力都不输原剧的猛鬼黑哥。幕后之人强化它们的程度，比起乔木强化灵可以说更加肆无忌惮。
不过这里是乔木的大本营，灵的数量占据明显优势。一番混战，几十个灵，轻而易举就将那几只鬼撕成碎片、吃干抹净。
可都没等他们彻底停下动作，一阵阵人的鬼哭狼嚎，就在窗外此起彼伏地响起。
乔木微微一怔，直接飘了起来，穿透层层天花板，飘到了三层别墅上空。
来到室外才发现，他在别墅里演绎“大结局”的工夫，外面竟然已经重新阴云密布。
“不，不是乌云……”他抬头看天，喃喃自语。
因为黑云并不止在天上。由远及近，四面八方满是腾空而起、直冲云霄的黑雾。正是这一股股黑雾在空中汇聚，形成了遮天蔽日的奇景。
这些黑雾，都是从鬼魂身上发散出来的阴气，浓郁到凝为实质的阴气！
从香江最高处的太平山顶向下张望，黑雾如一条条贪吃蛇，正沿着街道迅速蔓延，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向太平山汇聚而来。
那些，全都是鬼！
“这么大阵仗……”乔木看得瞠目结舌，却又目光闪烁。
按照他的推测，敌人从一开始就提前准备、预先布置的可能性非常低。更有可能是在他驱使手下暗杀异能人士时察觉不对，有所提防。最大的可能则是在江雪成功抵达山顶后，才慌乱地亡羊补牢。
无论是后两种中的哪一种，都意味着敌人临时从这个世界征召战力的技术，比他和唐蒙预想得更先进、更完善。
他想了想，试着联系智脑，却发现自己与智脑的联系依然未被切断。这不是个好现象，说明敌人即使有这么多底牌、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却依旧选择保守方案，并不打算贪功冒进围猎他，只想把他吓跑。
这样可不行。我不演，你不出来；我演，你还不出来。那我岂不是白演了？
于是乔木迅速在思维宫殿中调整方案、修改计划。看着动作最快的鬼已经冲到了半山腰，他毫不犹豫地驱使手下所有灵体，直接冲出别墅厮杀。然而战线只维持了片刻，就被无边无际的鬼冲垮了，那些灵也一个接一个被黑压压的鬼潮吞没、消失。
这一刻，整座太平山上就剩下他一人了。飘在空中的他显得紧张而迟疑，低头看了看下方别墅，又满脸的纠结与不舍，似乎舍不得就这么放弃唾手可终结的项目。
纠结到猛鬼们已经冲进了别墅，一些猛鬼甚至呼啸着向他飞来，他才终于不舍地从兜里掏出一颗暗紫色水晶球，满脸肉疼地将那枚水晶球狠狠丢向冲在最前面的鬼。
水晶球一入鬼群直接破裂，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特效。可下一秒，一股黑烟凭空出现、猛然炸开，将周围十几只鬼全部包裹进去。
接着，那股向四周弥漫的黑烟猛地一滞，又重新聚拢，凝聚出了一个人形。而刚刚被黑烟笼罩的那十几只厉鬼，早已彻底没了踪影。
一个尖利而嚣张的声音顿时响彻太平山顶：“哈哈哈哈哈，我出来啦，我派蒙重获自由啦！”
第1780章 猫戏老鼠
这尖利的声音从黑烟中传出，回荡在整座太平山顶上，刺得人直觉得耳朵疼。
黑烟凝聚的人形叫嚣着，猛地抬头看向乔木，黑烟中立刻浮现一张人脸，属于魔鬼派蒙的脸，带着狰狞的恨意：“你竟然还敢放我出来？”
正说着，下方几只路过的猛鬼，狠狠一口咬向了他。他微微一愣，低头看去，这才看到了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鬼魂。
然而他不仅不怕，反而面露狂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放我出来，原来是走投无路了！”
他周身黑烟一荡，直接将那几个没眼力见的猛鬼吃干抹净，越来越凝重的脸上则露出了陶醉的表情，甚至还深处鲜红的舌头舔着嘴唇。
“被困了这么多年，好久没吃到如此美味了！”派蒙一脸迷醉地感叹了一句，又对乔木道，“虽然我说过，重获自由之日一定会杀了你，但看在你给我奉上如此大餐的份儿上，我可以赏赐你一个逃跑的机会。”
他满是恶意地笑着：“逃吧，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等我吃饱了就去找你！”
说完便不再理会乔木，呼啸着向下方鬼群冲去。
派蒙早已是高阶魔鬼，距离魔王位阶也仅剩一步之遥。下方这群再普通不过的鬼们，就算实力被加强过，也改变不了他们只是一群孤魂野鬼的本质。
派蒙之于这些最底层的孤魂野鬼，就如同猛虎进了兔子窝，黑烟弥漫之处，那些鬼甚至连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被吃得丁点不剩。
乔木却没有离开，依然飘在空中，一脸紧张地注视着下方局势。
派蒙并非最佳人选，甚至都算不上好的人选。对付这支猛鬼大军，别说鸣女、桔梗了，尸魂界那些死神与灭却师，随便叫出一个都手拿把掐。
但他不能冒险。他不知道这个矛宇宙有没有那些文娱项目。他手下员工都还挺有名气的，万一被认出来，那只躲在暗处的臭虫就更不会出来了。
最后思量下来，能对付这些猛鬼的员工里，也就派蒙没头没脸，不用担心有人认识了。
说完台词的派蒙，在下面狂吃自助餐，纵情享受这场“主人的恩赐”，期待并幻想着吃光这些鬼魂，自己就能晋升魔王位阶。
空中的乔木却还没表演完。似乎眼见着局势并未如他所期待那般陷入焦灼，反而直接成了一边倒，他的紧张与懊恼也愈发掩饰不住。
踌躇许久，他最终还是被不甘所打败，气恼地挥了挥拳，便向远处飘去，一副要逃跑的模样。可一脱离派蒙的视线，他就立刻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别墅中，径直飞到一楼大厅。
刚一落地，他的体内就猛地爆发出一股黑气。待那黑气散去，一直半透明的他，全身上下都重新凝实了。此刻的他不再是所谓的灵，而是重新变回了人。
他接着像哆啦A梦一样，从裤兜里拽出一辆冲浪摩托艇。他一松手，那摩托艇没有掉在地上，反而神奇地稳稳漂在半空中。
常温超导磁悬浮飞艇！
看了看依旧通体黑色、动弹不得、已经失去意识的黄永发四人，乔木没有迟疑，将他们搬上磁悬浮飞艇，驾驶着飞艇撞破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咆哮着疾驰而去。
一路上的鬼们早已被天敌派蒙冲得七零八落，即使看到乔木，也没能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冲了出去，眼睁睁看着他以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逃出生天。
能够近地飞行的摩托艇在街道上轰鸣着疾驰。这一幕放在十分钟前，足以让乔木本就不低的集体无意识应激直接爆炸。
然而此刻，那个幕后黑手制造的“鬼潮”，将小半个香江变成了一座空城，反而成了乔木最大的掩护。
几天后，东南亚某地，乔木站在山顶上，迎着冉冉升起的红日，再一次联系了智脑，将自己的位置“出卖”给了幕后敌人。
他的身后，则是一处机械共鸣、如火如荼的巨大工地。
工地上，被他改造成全新生命形态的劳工们，已经不知疲倦地连续工作四十多个小时，却依然热火朝天。
在这不休不眠之下，一座座颇为敷衍的房屋正拔地而起。严重的偷工减料与完全错误的工序，让这些别墅根本没可能住人，能维持半个月不塌就是极限了。
可乔木要的也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半个月，坚持个三五天不塌，就足够了。
无论敌人用什么方法观察他，只要对方的视线挪到此处，就会立刻发现，这处粗制滥造到极点的别墅区，竟然和香江太平山顶别墅区高度相似。然后敌人立刻就会猜到他的打算：
主角四人在他手里，他回不了太平山顶，那就在别处建一座“影视城”，把没演完的最终之战，换个地方演完！
这就是他要传递给敌人的信号：这个项目，我终结定了！
乔木相信，过去几天的充裕时间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肯定已经和后方进行过充分沟通，要么得到了更明确的指导意见，要么收获了更大的决策权限。
但无论对方如何沟通，有一件事肯定是默认的：他狼狈逃离剧情地之后，这个项目已经很难被终结了。
这种情况下，敌人就会生出主动权依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错觉。之后无论是围杀还是放他走，都依然无关紧要。
敌人一定想不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把剧情强行续上，发现这一点后一定会方寸大乱，一定会被迫采取讨论方案与指导意见以外的应对措施。
他当然不会真的终结这个项目，他不等施工完成就主动暴露位置，就是为了给敌人留出时间来阻挠、破坏。
他的目的就是不断用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手段打得敌人措手不及，逼迫对方犯错，露出破绽、马脚。
自始至终，主动权其实都牢牢握在他的手里。他只是不停地放水，让敌人误以为自己掌握主动权罢了。
现在……乔木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21天的项目周期，才将将过去了1/3多一点。
他有的是时间玩这场猫戏老鼠。
第1781章 敌人的敌人是……敌人的手下
敌人的行动甚至比乔木预料得要快得多。就在他联系智脑主动暴露位置的第二天傍晚，一个大晴天撑着伞的古怪男人来到了工地。
黑色雨伞、黑色风衣、黑色西裤、黑色皮鞋，这个全身被黑色笼罩的男人，立刻引起了乔木的注意。
真正惊悚的是，当对方抬起头露出真面容时，他看到的并非纯黑的眼球，两只眼眶反而已被扭曲生长的皮肉占满。
那人朝他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随着这个笑容，一串残影从对方身上闪出。下一刻，乔木就被十几个相同打扮的人围了起来。
“是鬼差啊。”乔木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很合理。
毕竟“最终之战”只剩最后一哆嗦了，连三十秒都用不了，敌人不可能冒险等到那时候再行动。
召集“鬼潮”需要时间，想要在最短时间内发动有效攻势，这些神秘的鬼差反而是最合适的人选。
乔木毫不犹豫从兜里一口气掏出四枚水晶球，狠狠摔在地上。这些都是宫天宇提前替他准备的召唤兽，毕竟这一次他实在找不到趁手的员工了。
下一刻，十几条巨大的触手凭空出现，疯狂舞动。鬼差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后撤，包围圈一下子就被捅穿了。
不过鬼差就是鬼差。其中一个鬼差立刻化作一股黑烟飞向一只触手怪，倏地将一条布满可怖吸盘的触手刺穿。
痛呼的嚎叫与喷涌的黑血，证明这些诡异的怪物也是血肉之躯。其他鬼差立刻齐齐化作十几股黑烟，如法炮制地向怪物们发动攻击。
趁着这片混乱，乔木转身朝着工地拔腿就跑。不多时，伴随着巨大轰鸣声，他驾驶着磁悬浮摩托再次跑路。
然而鬼差终究不是那些孤魂野鬼，三下五除二将几头虚弱的怪物变成满地烂肉后，十几股黑暗立刻朝乔木逃跑的方向追去，以同样惊人的速度牢牢咬在他身后，任他如何加速都甩不掉。
乔木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又掏出一枚水晶球朝身后丢去。然而这一次，那水晶球都没来得及炸裂，就被一个鬼差发出的一股黑烟笼罩，接着就没了动作。
看到这一幕，乔木脸色剧变，不再分心，直接将磁悬浮摩托的油门拧到极限，时速也直逼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