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没和对方纠缠，而是思忖片刻后，找到了最合适的方案：全力以赴逼迫洪永义表态！
“洪总，你觉得呢？”他立刻转向已经许久不怎么说话的对方，“到底还查不查？不查的话，要怎么向上级领导交代？到底要怎么处置这个乔木？放了？其他调查员有样学样怎么办？还有，万一将来自我同盟出了问题，其他机构说是咱们的问题，这个责任咱们担不担？”
一连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洪永义的命门上，精准地打在在场所有副总，乃至整个新起点的命门上。
洪永义自然知道孙庆书的目的，但这件事上他无力反抗。正如对方问的这几个问题，查，他也许也会被卷进去难以脱身；可不查，那个后果他绝对担不起！
洪永义脸颊狠狠抽搐了几下，咬着牙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查！”
“这件事必须查，阻力再大、难度再大都要查！要查个水落石出，要查到彻底放心，否则我们对上对下对自己，都没法交代！”洪永义喘着粗气沉声道，“我们绝不能做时代、行业、国家甚至全人类的罪人！”
这种口号喊出来，这种高调唱出来，那就是不打算讨论了。
见洪永义拍了板，孙庆书又举双手双脚支持，其他几位副总自然不会站到对立面，就连黄宗慧也没有反对的打算。
“艾忆的事情继续对乔木保密，继续麻痹他，让他以为艾忆还在总部、还在协助调查，”洪永义思索着缓缓地说，“这是总部，他不敢胡乱使用能力，应该还能瞒他几天。”
“这几天……”他沉吟片刻，拿了主意，“把握好审讯节奏，在合适的时候向他示弱、求和，请他帮忙承认一些看上去无关紧要的过错。”
“例如……唐蒙提醒过他，智翱科技会破坏自我同盟，让他亲口承认他知道这件事，”洪永义沉声道，“只要拿到这个证据，我就能向上级领导汇报，请求更大力度的支持，让我们有更多时间、更多手段、更多容错，继续查下去！”
这是个好方法，虽然很脏，但确实好。而且眼下这个局面，他们也顾不上脏不脏了。
“让唐蒙去怎么样？”任成远突然提议，“让唐蒙以闲聊、埋怨的方式提起这件事，直接套他的话。唐蒙那边我去做工作。”
洪永义迟疑了，这件事上，他无法信任唐蒙，甚至不止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唐蒙已经从“公司绝对信任的P11”转变为“公司无法信任的P11”了。
孙庆书立刻补充：“让周小航也去，还有宋文意。让他们三人代表高会去示弱、谈判，再让唐蒙顺势提起此事。”
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这一次洪永义没再迟疑，重重点头：“就这么办！成远，你去做他们三个的工作，一定要确保真正说服他们，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唐蒙！”
在他看来，周小航和宋文意都好说，前者是管理岗，和乔木走得近更多是一种政治投资，立场其实和他们是一致的。宋文意更是墙头草，稍微给点好处……不，这种境况下，只要他们开口，对方就会立刻倒戈。
唯一麻烦的是唐蒙。那小子主意太正，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不是能被轻易说服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任成远就向他汇报，周小航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明确表示不会参与此事，哪怕被降职、退出高会，也在所不惜，而且不给任何理由。
电话这头，洪永义的大脑直接宕机。他本以为周小航是三个人中最可靠、最不可能出状况的，结果……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要将纷乱的心思与情绪一同吐出去：“那就别管他，直接去找另外两人！”
听着他糟糕的语气，任成远难得地安慰他：“周小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能拎得清的。起码没有佯作答应，到了现场再搅合。”
“他哪是拎得清？”洪永义忍不住冷笑，“分明就是两头下注，首鼠两端！”
周小航卷入得不深，对智翱一事完全不知情。就算乔木最终一败涂地，高会也很难拿这件事发作他，最多就是降职处分。所以对高会这边，他完全得罪得起。
反过来说，万一乔木赢了，那他此刻的坚持，到那时就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这种两头下注的行为，让洪永义只想冷笑。
而且周小航要是真的如任成远所说，假意答应实则搅合，他还多少会敬佩对方敢赌敢做。
结果到头来，那家伙只敢“严词拒绝”，说白了还是置身事外，不承担任何额外的风险……这种首鼠两端，他都觉得反胃！
“成远，记得把周小航的表现告诉唐蒙，”洪永义冷笑，“让他看看他这位昔日的老领导，如今已经堕落成什么模样了。告诉他，千万别也变成这副德性！”
电话另一边，任成远却一直没说话。就在他以为信号有问题时，对方的声音又陡然响起：“老洪，快看新闻，现在就看！”
“什么新闻？”
“你随便打开哪个平台，直接搜‘智翱科技’！”
听着对方的语气，洪永义心中一突，连忙打开桌面上的IE浏览器，输入“智翱科技”四个字，然后按下回车键。
刷新的页面上，头条就是“智翱科技涉违反出口禁令，部立案调查并责令停业！”
这一瞬间，洪永义的心脏几乎都要停跳了。紧接着，强烈的喜悦涌上心头。
“好！好！太好了！”激动之下，他甚至使劲拍起了桌子。
这条新闻爆出来得太及时了，可真是帮了他大忙了！
都官宣出手了，可以确定智翱绝对完蛋了。这条新闻往乔木面前一摆，都不用他们玩什么心眼，那家伙自己就会溃不成军。
洪永义激动地喘着粗气：“成远，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知道……”任成远刚一开口，声音就被个人终端爆发出的刺耳警报声遮蔽了。
下一刻，洪永义、任成远……此刻身处总部或位于他处的全体高会成员，都在这熟悉的警报声中陡然变了脸色。
竟然是黑色警报？！
行业警报体系中，代表最高级别的黑色警报只对应一种情况：自我同盟正在崩溃！
洪永义手狠狠一抖，慌乱地打开OA，进入一个只有高会成员与其他少数员工才能看到的页面。
这个简单得不像话的页面中只有一个信息。那是一个数字，代表了自我同盟数量的数字。
此时此刻，那个数字就在他的注视下，以他闻所未闻的速度，疯狂地减少！
第1880章 孤注一掷的洪永义
“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洪永义的咆哮声在会议室内回荡，“资讯部？研发部？商务部？能源部？”
被点名部门的四位总裁全都沉默不语。
“公司养的是一群酒囊饭袋吗？！”洪永义也只能用愤怒掩盖此刻的恐惧。
自我同盟崩溃的速度前所未有。他刚通知召开紧急会议，智脑下辖五部就全部自动停止运行；在高会成员从各个大楼赶往会议室的路上，智脑就紧急召回了次生宇宙中的所有调查员，并冻结了所有项目的传送服务。
就在刚刚，智脑已经停止所有活动，不再回应资讯部的任何通讯请求，彻底进入休眠状态。
洪永义此刻最恐惧的不是智脑的瘫痪，而是担心这件事与新起点有关，与那个智翱科技有关！
“我提议，立刻启动全部应急预案，并通知IONR与其他机构！”洪永义凌乱的思绪，被任成远铿锵有力的声音拽回现实。
他还没开口，商务部总监朱凯琳面无表情地回应：“我们已经没有应急预案了。”
任成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有应急预案？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朱凯琳干巴巴地说，“去年的自我同盟危机中，所有应急预案都失效了，包括以军在沙加地区的紧急军事行动，也没能产生任何效果。”
“我知道，可危机解除后，IONR不是牵头八家联合寻找新方案吗？”任成远停顿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都快过去一年了，你们竟然没找到？”
朱凯琳默然不语。
任成远顿时也怒气勃发了：“为什么不汇报？！”
刁守云开口了：“这件事，朱总向洪总和我汇报了，是我们两人决定暂时不向高会通报。一来，公司改革的重要关口，应该尽量避免负面因素的干扰；二来……”
对方停顿了一下，无奈叹息：“我们也确实没想到，上次危机没过去一年，就能爆发第二次。”
这不是借口，行业成立以来，称得上“危机”的自我同盟事件，也没超过一手之数，最近五年就占了三次。三年前的斋普尔事件，去年的阴跌事件，以及此时此刻……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说：汇报了又能如何？八大执行机构那么多专业人士都拿不出解决方案，高会这几十个人难道能帮上忙？
任成远强忍怒气：“没有应急预案，那现在怎么办？！”
会议室内又鸦雀无声了。
过了不知多久，洪永义突然开口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他语气古怪地缓缓开口：“以军的紧急军事行动引发了全球范围的反对浪潮，也制造了数量可观的自我同盟。只是那些自我同盟都在很短的时间内断联了，没能维持住，所以不是长久之计而已。”
不少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是长久之计，并不妨碍临时应急。
又要发动战争？众人面面相觑。
“还让以色列上？”孙庆书干笑，“这次他们恐怕会狮子大张口。”
“也可以让美国佬上，”刁守云撇了撇嘴，“他们可以去炸斜利亚，去炸委内端拉，或者干脆去炸咿朗。”
没人把他的话当真。
先不说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面能决定的，甚至都不是他们有资格参与的。更何况众所周知，美国的临时拨款法案又没通过，下周就要停摆了，这个节骨眼根本无法采取军事行动。
“不能全指望美国，”洪永义说，“这次危机发展太快，我们恐怕没有时间进行外交斡旋。所以这次不能再指望别人，我们得自己积极自救。”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八大执行机构，都必须努力自救，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这话说得很在理，可这又回到之前那个问题上了：怎么自救？哪有有效方案？
调查员出身的任成远反应最快，就在其他人还感到迷茫或头疼时，他的脸色陡然一变，低声警告：“洪总，我们无权商议申央大政！”
洪永义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反而问风控部总监卓平贵：“平贵，我记得心理异常者部队有权在新起点其他成员国的领土上，无需官方机构批准，直接与对方的调查员开展联合行动，没错吧？”
卓平贵没听懂任成远是什么意思，但被这么一问，立刻本能地察觉到不妙：“是有这条协议，以应对某些成员国反应迟钝的情况。但我们从未激活过这一条款。”
基于“领导一切”的大原则，这个条款的激活权不可能真正掌握在公司手中。而基于“处交无小事”的原则，相关部门也根本不可能为了新起点的事务去激活这一条款。
当然，这项权力至少在纸面上还是属于公司的。毕竟哪个部门都不能白纸黑字地记录“批准新起点控股有限公司员工在XX国发动联合准军事行动”这种骇人听闻的职权。所以这一权力归属其他部门，和这个行业的很多事情一样，靠的都是没有任何法理依据的政冶默契。
面对卓平贵的质疑与劝诫，洪永义却笑得格外古怪：“既然这一条款从未激活过，又如何确定决策权不在公司呢？”
卓平贵的脑子“嗡”一声炸开了，他知道洪永义要做什么了！此时此刻再看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只觉得那副模样格外人，有着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于是凭借着长期主管风控部的丰富经验，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死死闭住嘴巴，接下来一个字都不说！
然而他不开口，有的是人会开口：“洪、洪总，你、你要发动战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洪永义却摇了摇头：“不要乱说，我只是企业管理人员，哪有权力发动战争？这又不是玩游戏。”
然而不等那人松一口气，他又道：“我只是希望在我的职权范围内，促成并授权一次风控部境外行动罢了。”
卓平贵几乎想起身就走，最好一辈子不要再回到这间会议室内！
第1881章 绑架自我同盟？
此刻生出类似念头的，可远远不止他一人。然而洪永义完全不给他们苟且的机会，直接当众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确实不想也没能力发动战争，他想发动的，是一场与当年日科工劝银商贸事件规模相当的风控行动。
行动目标当然不是同行，而是另一个“鼎鼎大名”的群体：遍布缅旬的电炸园区。
行动理由很简单，直接宣称他们从某个业内黑市上搞到了不该掌握的技术与超自然道具。
然后利用新起点对缅旬调查员的影响力，说服他们同意与心理异常者部队开展联合行动。待行动将电炸园区尽数捣毁后，把成果与功劳让给当地官方。
到时候木已成舟，缅旬官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领”这份“功劳”，拼命宣传自己的“功绩”。
这种程度的行动，规模不会很大，却能在国内、亚洲乃至全世界制造规模惊人、旷日持久的舆论声势，足以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稳定“制造”大量自我同盟，为行业争取时间。
随着洪永义的讲述，会议室内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人们仔细权衡下来，竟然发现这个方案……还蛮不错的哦。
然而就在这时，孙庆书开口了：“我反对。洪总，这是政治错误！”
原本有些热起来的场子，瞬间重新冷了下来。
洪永义死死盯着孙庆书，那骇人的目光让他宛如一头欲择人而噬的凶兽。
然而他越是如此，孙庆书就越是坚定自己的立场。
他知道洪永义怕什么。不就是担心这次自我同盟危机与那家智翱科技有关，是乔木引起的，所以迫切想要解决危机，避免自己被彻底拖下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