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决定,直接让李卫党与李卫国两兄弟陷入了罕见的尴尬当中。
李卫党夫人生日当天,已经十一点半了,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某人除外。
现场气氛很好。李卫党与亲友们畅聊着,看似心情不错,实则时不时就瞟一眼李卫国。感受到来自兄长的压力,李卫国不动声色地退出群聊,将李盈从妇女堆里拽出来,叫到一旁低声说:“你给乔木打个电话,问问他走哪了,是不是找不到地方。”
经过上一次非常糟糕的见面后,李盈现如今绝不可能再给乔木打电话了。她态度冷淡道:“我跟他又不熟,你让你秘书给他打一个问问,或者你们公司谁和智翱对接,就让谁打。”
知女莫若父,李卫国一下子就听出了女儿的抵触与敷衍,心中冒出了不好的念头:“你是不是根本没跟他说这事儿?!”
李盈白了他一眼:“我大伯大娘又没得罪我,我为什么要让他二老难堪?”
这一顿夹枪带棒,顿时让李卫国气结,又不能在这个场合当众训女,就低声呵斥:“那就别在这儿使性子,赶紧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这么多人就等他了。”
李盈也不耐烦了:“我都说了我跟他不熟,我有什么资格给他打电话啊?我一个普通小老板,有什么资格和你们这些大人物一桌啊?”
见李卫国又要训斥,她丢下一句“你有这个时间,你秘书早就打完电话了”,随即扭头就走。
看着女儿重新一头扎进妇女堆里,对那群五六十岁妇女的话题表现出浓郁的兴趣,顿时气到不行。
就在这时,李庆来到他身边,低声问:“二叔,是联系不上那位乔总吗?”
李卫国摇了摇头:“我这就让人给他打电话。”
李庆却道:“请不来就不请了,不然好像咱们李家上杆子巴结人家。”
李卫国心一惊,下意识看向大哥的位置,对方却并没有关注这边。
于是他问:“这是你爸的意思?”
“是我的,”李庆笑了笑,“您就别操心了,我去和我爸说。”
看着这个大侄子的背影,李卫国心中又是羡慕又是苦闷。
李庆不仅继承了李卫党沉稳的性格、三思而行的习惯,还继承了察言观色、思虑周全的能力。
李家第三代算上外姓六个孩子,目前来看就李庆这个老大成器,其他各个烂泥扶不上墙,现在看上去没有一个能和李庆一起撑起李家未来的。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富贵不过三代这话难道真的要在李家身上应验?
别人家的孩子他管不着,一想起自己那个叛逆的女儿,他就愁得牙疼。之前他的某个死对头就在酒桌上放话,一定要活过他,要亲眼欣赏他死后下一代分家产的大戏。
他当初还想让李盈拿那家小破公司历练几年,将来直接把华集团和李盈母亲在启明金融资产集团的股份都留给她。至于他和李盈母亲在外面的私生子女们,用信托养着就好。
没想到偌大的李家,李盈这孩子谁都不学,就学他那个三姐!他之前担心李盈心野了,不打算要孩子,更不打算接受华集团。现在他连这个都顾不上担心了,就怕李盈生出离婚的心思。
要不说人比人,气死人。他生了这么多,目前来看没一个有出息的。他大哥没有个人作风问题,就生了李庆这一个,却把其他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这边李卫国郁郁寡欢,那边李卫党与儿子李庆耳语了几句,就突然笑着朗声道:“都快十二点了,已经通知酒店上菜了,大家准备入席吧。”
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家人”,除了李卫党、李淑珍与李卫国三家外,就是李卫党岳父那边一大家子。李卫党岳父退休职位高不成低不就,五个孩子就属他夫人“最有出息”,嫁进了“豪门”,老两口与其他四个兄弟姐妹自然都围着他们夫妻俩转。
众人纷纷入座,等在门外的服务员也鱼贯而入,开始上菜。有个没什么情商的亲戚,指着唯一的空椅子脱口就问:“这咋还空了一个?是有谁还没来吗?咱们再等等吧。”
李卫党并没有感到不满。他和妻子这么多年来伉俪情深,他对岳丈一家也比较尊重。不过他还是向二弟投去了一个眼神,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管那位乔木为何不来,他将这件事嘱托给李卫国,对方也应下来了。现在出了岔子,责任自然在他这个二弟。
以他现如今的身份无论是公事上的身份还是家族内的身份,可以没权,也可以没钱,更可以没排场,但绝不能没面子。
第1897章 人不到但礼至
客人可以直接拒邀,但不能接受了却不来。这一点李卫国不可能不懂,客人却依然无故缺席了,这就是李卫国没把事情做到位。
李卫党表面和颜悦色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李庆状似随口解释:“是李盈的一个朋友,本来想过来凑凑热闹,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了。”
一听是侄女的朋友,就没人当回事了。
开席没多久,就有服务员通报,说门口有人想拜访李部。
这下,李卫党一直挂在脸上的淡淡笑容,终于消失了,看向李卫国的眼神里更是不加掩饰的不满。
这家饭店是华集团名下产业,经常做商务招待,绝不会做透露贵客隐私的蠢事。结婚这么多年,岳丈家的人也知道,有事相求一定要先打招呼,不能先斩后奏。
这两边都不大可能出问题,那最可能出问题的,就只剩下全程负责操办生日宴的李卫国这边了。
李卫国无比尴尬,起身说道:“我出去看看。”
“请客人进来吧,”李卫党淡淡道,“人家也是一番美意,总不能让人家水都不喝一杯就离开吧?”
李卫国顿时讪讪,心中对那个不知身份的透露行程者,也有了几分恼恨,心想若能查出来那个大嘴巴,无论是谁都让他立刻卷铺盖滚蛋!
众人本以为是哪位没脑子的干部或企业家跑来刷脸熟了,没想到来者却是乔木在智翱的秘书,是代乔木送上生日贺礼。
礼物不重,却很有心,是山西一位非遗传人精心制作的手工刺绣潞绸披肩。披肩浅豆沙紫、暗纹牡丹,做工精良、手感温润丝垂,柔而不飘、贴肤不凉。
李卫党夫人将其搭在臂弯,指尖轻捻,明显爱不释手。其他凑过来帮忙品鉴的妇女们也是赞不绝口。
李卫党却迟疑了:“你们乔总有心了,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
秘书连忙解释,这礼物本就是礼尚往来,不入市流通,没有市价。智翱在长治长期培训雇佣残疾员工,当地残联要表彰智翱。乔木这边正好在考虑生日贺礼一事,就托当地残联请那位早已金盆洗手的老师傅再次出山,制作了这件潞绸披肩。
等于披肩是老先生托残联赠送给智翱的礼物,乔木又拿来转赠给李卫党的夫人。
李卫党闻言也略微放心,见妻子确实喜欢,便表达感谢并收下了。
待秘书告辞,包房中又只剩下他们自家人时,刚才那个没情商的又开口了:“是那个做无人机的智翱啊?我还以为高低得送一架无人机呢。”
那人女儿终于听不下去了,伸手捅了他一下:“吃你的饭吧!”
李卫党却也不气恼,反倒笑着说:“他家的无人机,最便宜的也得七八千,顶我半个月工资了,我可不敢要。”
“就是这件,”他指着妻子已经披上的披肩,“我明天上了班也得做报备,还得让地方的同志帮忙打听一下。如果情况不实,也是要退回去的。”
妻子一听,连忙将披肩取下,顺着纹理小心叠好,放回那精致素雅的盒子里。
李卫党对自己妻子很是放心。他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生在李家,在钱上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不会没眼窝子。
而且他这个妻子,虽然家世普通,却蕙质兰心、得体大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把儿子教育得很好。这些年来不仅很受老爷子看重,就连家里老太太都愿意亲近。
要知道他可不是老太太亲生的。他的母亲是老爷子第二任妻子,年轻时还在东欧留过学。在他很小的时候,刚生下他妹妹李淑珍没多久,就为了移民闹离婚,一度差点毁掉老爷子的前途。
那个女人将他们兄妹俩丢给老爷子,自己转道香江去了欧洲后,就与李家彻底断了联系。
老太太是第四任,给老爷子生了两个儿子,也就是李卫国与李卫军。结果家里一众女眷,老太太最亲近的,却是他这个继子的媳妇。
乔木虽然没来,但派人特意送了礼物、做了解释,也算知礼数。这一幕过后,李卫党虽然面上不显,心情却大好,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
酒足饭饱,众人又围着桌子聊了会天,李卫党见岳父岳母开始面露疲惫,就宣布散了。岳父一家鱼贯离去后,便只剩下他们李家三家子八口人了。
李淑珍的女儿项歌叛逆得很,跟李家不亲近,不到大的节日几乎不走动往来,就自己玩自己的。不过倒也继承了她爹的优点,没能耐却有眼力,认得清自己几斤几两,从不玩大,不像那个李贺……
想起那个至今缩在英国回不来的李贺,李卫党原本不错的心情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趁着李卫党和李淑珍的丈夫说话,李卫国故意落后几步,一把拽住李盈,低声训问:“你怎么没提乔木来不了,托人送礼物的事?!”
李盈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他又没跟我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但李卫国显然不这么想,他不相信能取得整个山西省支持的顶尖创业者会这么不懂礼数,只认为是李盈在从中捣鬼。
于是他强忍着怒意,温声道:“你生我的气,我能理解,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让你大伯他们很尴尬?你这一个任性,差点毁了这场生日宴。”
李盈却嗤笑:“我没觉得大娘尴尬,大伯不也挺高兴的嘛,还喝了不少酒。我看就你尴尬了,别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李卫国也喝了些酒,见女儿如此混不吝,火气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于是他怒声道:“我不管你耍什么小孩子脾气,按照咱们的约定,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孩子!”
李盈表情顿时冷了下来:“要,我又没说不要,不过万一不孕不育,那我也没辙。你和我妈都那么能生,说不定是把我的份额给预支了呢。”
这叫什么话?!李卫国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脑袋都快炸了。但凡面前是个儿子,他直接一耳光就上去了,才不管别人怎么看!
但此刻,他也只能压着嗓门:“不孕不育?那就去做试管婴儿。不想受罪,我给你联系代孕。这个孩子你必须给我怀上、生下来,听懂了没?!”
第1898章 救公主于水火的骑士
李卫国父女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已然濒临失控。
这时,李盈的母亲也放缓脚步,来到两人中间将两人隔开,一把牵住李盈的手,低声呵斥:“少说两句,也不看场合?大哥大嫂是给你们留面子呢!”
李盈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快步走开。她母亲面露无奈,又狠狠剜了李卫国一眼:“这女儿你要是不要,我带走,我养活,你就当咱俩没生过,省得父女活成仇人。”
李卫国心中冷笑:这女人就会在女儿面前装好人。还真把自己当慈母了?无非他是男人,得考虑家族利益、考虑事业传承;这个女人,娘家那边有好几个兄弟,无论对李家还是对周家都不用承担这些责任。
于是他冷哼一声:“她爱谁恨谁我不管,她不喜欢俞乔松,出去养面首包男模捧男星我也不管,钱不够我给!她既然答应咱们要孩子,就必须说话算数。你也别在中间和稀泥,就让我一个人扮黑脸。你要真的爱你女儿,就该知道什么是为她好!”
一行人就这么出了酒店大门,李卫国夫妇也闭嘴了。
众人站在门廊处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却见一辆银狐A3不知怎么抢先停了过来。按说他们要出来,门廊入口就会有门童拦住不让其他车上来,也不知道今天门童是脑昏还是耳背,竟然放了一辆进来。
李卫党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不高兴,不然他早就把自己气死了。
他无所谓,跟出来送行的酒店高管们却慌了,连忙示意大堂工作人员去将那车劝离。
银狐是国产新能源车第一品牌,名气极大,但终究是大众品牌,满配A3也就不到五十万。在这种级别的高档饭店里,这车和五千块钱的雅迪电动自行车,在地位上没有显著区别。
更别说晋牌了。
工作人员绕过去弯腰敲驾驶位的车窗,副驾驶的车窗却降下来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李总,你可让我好等啊。”
李卫国一愣,听着这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下意识弯腰去看车中是谁,还没看清,身旁却传来李盈的惊呼:“乔木?!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等你呢嘛,”乔木笑道,“上次多有得罪,这次特意来向你赔罪了。”
他说着说着,发现李盈的脸上有几分阴郁,一点都不像参加完生日宴的模样。那不愉也不是针对他,对方看到是他之前,表情比现在难看多了。
是和长辈吵架了?他若有所思,干脆下车快步来到对方面前,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欠身礼:“在下欲成为一名英勇的骑士,不知美丽的公主,是否愿意给在下这个机会?”
周围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李盈也是愕然许久,直到看到他朝自己不停地眨眼睛,脸上立刻多云转晴。
“这就是你的战马?”她目光越过对方,故作嫌弃地审视那辆银狐A3。
“是过于寒酸了吗?”乔木佯作紧张。
李盈却已笑靥如花:“不,很好,本公主很喜欢!”
说着,她便抬手搭在对方手上,任由对方牵引着坐进了副驾驶。
寒酸的银狐A3扬长而去,只留下李家众人站在原地,N头雾水。
“这是谁啊?”李卫党的妻子好奇地问,“盈盈的朋友?”
她心里想的是“李盈的情人”,只是这话能想不能说。
李盈母亲却和她一样一无所知。只有李卫国,走到李卫党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乔木。”
李卫党与身边轻轻搀扶着他的李庆皆是一愣,接着就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之前听见李盈喊的名字了,只是事发突然没听清,又不敢确认。现在可以确定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正是智翱科技的创始人乔木!
“乔木?他就是乔木?”李淑珍也听见了,惊愕道,“他这不是在这儿吗?怎么自己不上去,让秘书代为送礼?”
旁边的丈夫立刻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她。她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看了眼大哥,发现对方神色已然阴郁,顿时讪讪。
李卫党倒不是因为她点破此事而尴尬,单纯是因为同样意识到这一点,明白了乔木此举的涵义,心中怒火中烧罢了。
能出席却不出席也就罢了,偏偏这时候还要故意露面,明明知道他们的身份还佯作不识……
“这是来示威的啊,”李卫国的夫人没什么顾忌,表情冷峻地说,“这是要过河拆桥,逼咱们退出?”
李卫党神色一凛,直接看向自己的弟弟。李卫国想了想,摇头道:“谈判很顺利,那边诚意很足,目的也明确,没有反复的迹象和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