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没什么,他不赶时间,可以慢慢来。
他干脆进入思维宫殿状态,仔细思考着接下来的对话思路。
他想做到的有很多:比如引出布鲁沃斯,让他能够光明正大地调查对方,而不被人怀疑;
比如重新激起面前这两人的求生欲和斗志,不然救下他俩就太浪费了;
比如让他们主动去和其他剧情人物接触,只有聚集在一起,他才能够更好地施加影响力……
第一个目标没实现,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和警惕,所以他要暂时搁置,先去考虑后两个目标。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是否找到了,或者曾经自认为找到了躲避死神的方法?”
两人的神色出现了明显的不自然。
“我是说,你刚才的讲述,缺失了过去两周的细节,”乔木解释道,“就好像那两周你们没有遭遇袭击,或者袭击对你们而言不值一提。”
萨姆没有说话,莫丽略显艰难地辩解:“我们……我们以为袭击结束了,我们也不知道……”
乔木再次追问,这一次,莫丽也沉默了。
他不再逼迫,而是换了个看上去更轻松,实则更尖锐的问题。
“你们认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本次空难幸存者,都会遭受意外而惨死?
“据我所掌握的信息,这次空难的18名幸存者中,有五名学生,以及一位孕妇。你们有什么要对他们说的?”
两人的呼吸都几乎凝滞了。
“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过了不知多久,萨姆才缓缓开口。
“你想知道,过去那两周,我们是如何逃避死亡的,对吧?”
乔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决定。
但萨姆还没下定决心,乔木的手机却先响了。
能给他打电话的,要么是警方,要么是孙朝阳。他也不避讳,当着两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孙朝阳也不客套,直奔主题:“大卫科恩查内死了,就是名单上的人,死于高压蒸汽。”
乔木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掉了电话。
“大卫科恩查内,46岁,机械工程师,离异。两个孩子和前妻居住在巴黎。”他知道对面两人听到电话的内容了,就随口补充。
这个电话来得很是时候,它给萨姆和莫丽带来的巨大的压力,也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方法,我们曾经以为它是有效的,”萨姆终于开口了,“但内森死了,我们又再次遭受追杀。这就证明,那个方法根本没有用。就算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不要心急,让我们从头开始,”乔木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笑,“你们是如何得知那个方法的?”
……
和萨姆二人分别后,乔木一边打车,一边给负责艾利克斯勃朗宁的孙朝阳打电话。
在与萨姆的交谈中,他就接到智脑通知,柯丹已经结束项目了。
但当时萨姆还不容易愿意开口,透露最核心的情报,他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打断对方。
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找孙朝阳了解情况。
而情况也让他有些无语。
“乔治瓦格纳死了,被割草机削掉了半个脑袋。她说有崩断的刀刃袭击她,差点杀死她。
“但是据邻居讲,那支刀刃的落点距离她至少有两条车道宽。”
“总而言之,我尽可能地安抚她,避免她当着警察的面凭空消失,但极限就是离开那条街区。她已经快崩溃了,我拦不住她。”
孙朝阳的语气中满是疲惫,显然当保姆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你处理得很好,”乔木随口夸赞对方,“记得做好其他人的思想工作。”
“那几个还好,都是男人,胆子终归大一些。我在组织他们看柯丹拍的现场视频,尽量让他们多适应一些。”
“做得好,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记得以不出现伤亡为第一要务。”
直到通话切断,乔木都没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已经让那头比他大了九岁的前辈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自己这是……被领导表扬了?
而乔木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他也没工夫在意。
就在他抵达酒店大门口,门童为他打开车门之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大量的碎玻璃渣、冒着火星的碎木屑就如九十公斤级仙女散花一般,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酒店十多层的一个房间,汹涌的火舌在浓烟的裹挟下喷涌而出,舔舐着周围的墙壁和相邻的窗户。
好消息是,这里并非乔木等人下榻的酒店。
坏消息是,这里住着的,是那四个中东人。
乔木直接问门童:“你们老板和总经理叫什么?”
被爆炸吓傻了的门童仿佛没听懂他的话一般,愣愣地看着他。
乔木随手抽出一张一百美元,塞进对方的上衣口袋,又问了一遍。
门童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胸口露出来的钱,依然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就算了。”乔木见状,将那张钱抽出来,就要走。
这下,门童彻底反应过来了,以惊人的速度一把夺过那张富兰克林。
“克雷格帕瑞和沃伦兹德,先生,”他急促地说,生怕对方反悔,“老板叫克雷格帕瑞,总经理是沃伦兹德。”
乔木满意地点点头,逆着疏散的人潮,强行挤进了酒店,直奔前台。
此时的大堂内,包括大堂经理在内的工作人员,都在尽力维持疏散的秩序。
而前台处,两名工作人员正不停地打着电话,挨个联系高层的客人。
“该死的,瞧瞧你们做的好事!兹德呢?立刻让那个混球过来!”他一脸暴怒地拍着前台的桌子,朝一名前台吼道,“立刻通知帕瑞,告诉他,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这件事,导致酒店停业,我就撤资!”
见那个前台看着他发懵,他暴跳如雷地大骂:“你傻了吗?愣着做什么?行动!”
骂完后,他双手叉腰,恼怒地嘟哝了一句:“该死的美国佬,敢让我的钱打水漂,我就送他去见上帝!”
这个前台似乎意识到他是个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酒店背后的大金主,也不敢再质疑什么,连忙拿起电话拨打起来。
乔木见状,立刻又指示旁边另一位前台:“你去搞清楚,事故是哪一层的?”
说完,他很是焦躁地来回踱步。
“16层,先生,”那个前台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就立刻回答,“我们的安防系统能够实时显示烟感报警器和喷淋系统……”
“够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乔木一脸不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里是谁在住?”
前台看了一眼电脑,正要回答,但立刻停住了。
“先生,按照酒店的规定,”她一脸为难,“这是客人隐私,即使是酒店的股东,也……”
“F**k!”乔木双手握拳,猛地捶在台面上,吓了那两人一跳。
他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们把一半的精力用在真正有用的地方,现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说着,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一脸紧张地问:“那一层,不会是阿扎德贾法里安先生吧?”
这个名字,正是警方资料中,那个中东大胡子的名字。
他的嗓门立刻提高到了极限,咆哮道:“看在你们那个该死的耶稣基督的份儿上!告诉我,贾法里安先生没住在那一层!不然我就让克雷格帕瑞全家偿命!”
三十多岁的前台,几乎被这位看着也就二十岁的亚裔青年吓哭了。
她几乎已经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有着极深背景的青年,大概率就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社会阴暗面中的一员。
说不定就是唐人街某个帮派的公子哥,用酒店来掩盖某些非法交易和洗钱。
她瑟缩着看了一眼电脑,带着哭腔地说:“对不起,先生,我……我这就打电话通知……”
说到一半,她立刻改口:“不,我这就上去,亲自通知他们撤离。”
说着,就要逃离此处。
而被乔木的咆哮声吸引的大堂经理,此刻也过来了:“怎么了,玛丽安?发生了什么?这位先生,您是什么人?”
“没事儿,我只是路过,”乔木瞬间恢复成了人畜无害的模样,笑着朝名为玛丽安的前台点头微笑,“感谢你的服务。”
直到他融入人流,消失在酒店大门前,那位玛丽安,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200章 你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375空难的原因还未查明,已知的18名幸存者,就在同一天内死掉了7人。十个人都会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于是,空难当晚,白天刚到过一趟警局的剩余幸存者,又再次被叫了回来。
但并非所有人都来了。
艾伦沃洛已经怀孕七个月了,挺着个大肚子,没有警察敢承担传唤她的责任。
杰奎琳伍德,一位68岁的独居老寡妇。警方只是给对方打了个电话问了个平安,什么也没敢说,生怕一句话说错了给人家吓得抽抽过去。
其他人则被警方集中到了一间会议室内,包括早晨刚刚失去亲哥哥的托德瓦格纳。
显然,这次灾难中即使存在阴谋,警方也不认为阴谋的策划者在这些人当中。
他们的思路还是反复询问一些细节问题,以期待从这些幸存者的回答中,挖掘出一些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情报。
但他们的努力注定都是徒劳。
警方的重点放在了萨姆和艾利克斯两人身上。
前者在二十多天前的北部海湾大桥垮塌事件中,就宣称自己“预见”了那场灾难。
现在,艾利克斯又宣布他“预见”了180航班的毁灭。
更巧合的是,萨姆本人就在那架飞机上。
一开始警方只把艾利克斯当成一个年轻不知轻重的“模仿犯”。
但这一整天下来,再蠢的家伙,也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当成简单的“巧合”了。
他们相信,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某种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联。
但要说这种关联是“死神”,是超自然现象,那就是在鄙视他们的智商了。
萨姆和艾利克斯是最先被叫出去的。
等他们满身疲惫地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此时的警局依然灯火通明,即使只是为了应付外面围得水泄不通、逼他们明早召开新闻发布会的记者,他们也得熬通宵做样子。
“我查到了一件事情,觉得应该告诉你。”乔木将PJ伯恩39岁的秃顶股票经纪人轰到一边,自己占据了萨姆身边的椅子。
萨姆已经感到麻木了,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罗伊,记得这个人吗?你下午告诉我的。
“保险公司对他做了尸检,发现他的脑袋里,”乔木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一个巨大的动脉瘤,随时可能破裂。一旦破裂,就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萨姆的双眼终于有了焦距。先是愕然,随后是震惊,再是疑惑,最后是兴奋的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