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拐过一个储物柜，身影消失后，他反而更紧张了，仿佛有他盯着，机器人就有平衡加成似的。
直到对方重新出现在充电桩前，这期间没听到任何硬物跌落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调取了另一件道具。
他刚才取替身娃娃时，在自己的储物列表中，看到了一件他早就抛到九霄云外的东西：《大剑》项目中的泥土。
这东西根本不是他带出来的，他只以为是自己无意中站在身上的量有些多，智脑以为他要这东西，就给带出来了。研发部检查确定只是普通泥土，担心含有有害物质，竟然还给泥土做了消杀。
他自然不会把这东西当回事儿，就扔在仓储区没管。这次看到了，才想起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机器人很快就过来了，泥土是装在小玻璃瓶中的，瓶身的标签上还有记号笔写下的一串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序列号，瓶口和木塞子之间还缠了两圈透明胶带。
应该是研发部做完检查后都懒得给他换容器，就直接把瓶子整个给他了。
透明胶估计是后勤部门邮寄的时候给缠上的。研发部连瓶子都懒得换，更不可能贴心地替他封口。
乔木将一点土倒在手上，搓了搓发现手感和普通的干土没什么区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发现有一股灼烧后的刺鼻气味，像是二氧化硫。
他将手中的土随意洒在托盘上，又取出个人终端，看了看之前研发部发给他的邮件。
里面说得很明确，这就是普通的泥土，成分和地球上的土壤几无二致，检测成分表里除了腐殖质、植物纤维、动物粪便外，还有微量的化学纤维、塑料和橡胶颗粒。
既然研发部说没事儿，他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也就不在意了。他直接在面板上选择了放弃所有权，将这瓶土壤丢给公司处置。
接下来几天，乔木尽可能让自己忽忘掉这个项目中遭遇的不愉快，虽然效果不怎么好。
范鸿早就提醒过他，在项目中不要和陌生同事走得太近。但说实话，他还是低估了那群疯子的下限，更高估了公司对调查员的保护、智脑对调查员的威慑。
不过这种事情他也没有办法：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甚至产生过一个念头：干脆就假面化，遇到不长眼的，直接弄死。多死几个，传言四起了，其他人就长眼了。
当然这也只能是私下里想一想图个痛快。
应该说公司的大环境还是好的，这种事情只是凤毛麟角，所以公司才不太在意。
如果这类事件频发，公司还是这种反应的话，这破企业早就完蛋了。
不过这次的事件，也给他敲了一记警钟：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人畜无害了？以至于让某些人觉得自己挺好欺负的？
周六的时候，乔木终于下了决心，给他自认为还能说得上话的几个朋友和同事都发了消息，然后就安心等大家回复。
家里的事，三舅的手术很成功。经舅妈私下请求，大夫给他下了死命令，说必须从现在起，不打折扣地戒烟戒酒，否则哪怕这次手术成功，五年内也肯定复发，到时候就得化疗放疗。
乔母和舅妈就在一旁敲边鼓，说五年后佳佳才大学毕业，你是不打算抱孙子了？
三舅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信誓旦旦地发毒誓再也不碰烟酒了，这几天在医院，瘾上来了就蹿别人病房里下象棋。
三舅这边手术都做完了，佳佳和家里其他人还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这件事。
佳佳至今都以为他爸妈真的是陪二姑（乔母）去北京逛皮草，顺便旅个游的，还挺高兴自己放了一周的羊。
11月24日，大同分部本轮招聘的头彩喻文军，试用期满三个月。因绩效未达标，被公司通知不再签署正式劳动合同。
这个有些社恐、不太会说话的应届大学生，在三楼大闹一场后，被他的面试官打晕，带去做了记忆清除，重返社会。
而只比他晚两天和六天进入公司的刘洪与柯丹，已经确定获得转正机会了。
刘洪是辅警出身，为人圆滑老到，兴趣爱好是研究历史。他的项目侧重方向就是历史和古装。
虽然没什么亮眼的成绩，但每次项目，都能完成必选任务。
如果只是每个月只完成保底，那这个成绩他百分百被淘汰。
但他偏偏还挺积极，月均执行次数接近三次，这就非常难得了。留下转正，也是必然的。
柯丹是学美术的大二在读生，也就是在《死神来了2》中吓得直接跑路的那个新人。
虽然当时所有人都挺无语挺不齿的，但事后冷静下来想想，人家一个二十岁的姑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参与这类有危险的项目，只是跟进来长长见识，凭什么按战斗类调查员的标准要求人家？
公司又确实很缺艺术类的调查员，这和国家教育政策长期倾向工科，严重歧视艺术类的现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公司对艺术类试用工都是放宽标准的。
按她面试官的说法，她虽然胆子小，还不爱学习，但在美术方面确实有点儿东西，在试用期第二个月的时候，基本就确定能留下来了。
但和她同一天进来的离异家庭主妇吴晶晶，和比她俩晚了九天的全职妈妈张婷，虽然还没到最后的日子，也已经确定会被淘汰了。
当然这话没人会跟她们说，大家对所有试用工都是一副“你很有希望，但不要松懈”的态度。
主要是担心她们在最后这几天，做一些过激行为。
比如录个视频要挟公司之类的蠢事，再比如像某位至今还在家里休养的前面试者那样跳个楼玩玩。
尤其是那位纵身一跃后，分部上下，尤其是那些面试官，在这件事上个个都如临大敌，生怕自己手里也蹦出这么一位，给自己惹一身骚。
他们不仅自己时刻警醒，还严厉禁止自己的试用工和其他同事走得太近。
乔木这才意识到，公司“保持距离感”的员工文化，似乎也有这方面的功效。
不过24号当天，乔木并不在公司，自然没看到喻文军的那场闹剧。
此刻他人在上海，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他最熟悉的几名同事。
柯羽、孔玲、郭天宇和严牧之。
他们聚在上海的原因很简单：成立员工兴趣小组之前，总要相互见上一面。
尤其是严牧之，和其他三人都不认识。
没错，乔木终于从第一阶段单打独斗、度过第二阶段结交朋友，进入第三阶段抱团取暖了。
他其实早就该这么做了，但一直拖到现在，在项目里吃了个教训，才最终下定决心。
倒不是他本人对这种拉帮结派有什么意见，而是他知道范鸿不喜欢，甚至堪称厌恶。
他很重视自己与范鸿的友谊，之前又对兴趣小组没什么切实需求，就一直拖着。
这一次，他不打算，也不可能再拖下去了。
他提前在电话里和范鸿打了个招呼。
按道理来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和范鸿没半毛钱关系，说是给你面子不说你也怨不着我，可现实中的人际关系不是这么处的。
他没和范鸿细说，只是说他们这次和项目负责人闹掰了，一起把对方给投诉了，所以打算组个兴趣小组和对方顶牛。
他知道范鸿的为人，如果知道自己和两个P9两个P6闹翻了，说不定头脑一热就也要加入他的兴趣小组，替他撑场子。
但他也知道范鸿的实际情况。那家伙从有了孩子之后，就彻底胸无大志了。之前晋P9，也是被他的表现刺激的。
而且对方之前就表过态，打死也不会再进一步了，更不会去总部，就铁了心在P9养老了。甚至将来钱存够了，会考虑转管理岗。管理岗不好转，就转其他岗。
范鸿已经帮过他很多了，他都没报答过对方。这次他更不能把对方也牵扯进来了。
来上海的这四位，都是同意加入他兴趣小组的。
孔玲本来还打算叫上王铎，但郭天宇说，人家早就有兴趣小组了。王铎受他做生意的父亲影响，为人左右逢源，在那个兴趣小组里级别不高，但人缘很好，混得很是风生水起。
第254章 兴趣小组
郭天宇一脸的“我是老实人”，即使知道他们得罪了人，也没太多犹豫就加入了。
按他的说法，他本来就不善交际，一直不瘟不火的，也没有能相互对上眼的兴趣小组，靠自己的能力也很难更进一步了。
现在有个潜力不错的兴趣小组愿意收留他，他已经很高兴了。他还没蠢到认为自己享受好处的同时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地步。
严牧之就更痛快了，乔木跟他说了一下大致情况后，他就回了一句“感谢大腿第一时间想到我，肝脑涂地【拱手】”。
上次和乔木合作后，严牧之已经一反常态，开始深耕艾泽拉斯了。
他之前是不执行这类中高风险项目的。
主要原因就是上一次在达拉然外面认识了一个名叫克尔苏加德的法师，两人一个研究邪能一个研究死灵，都是上绞刑架的货色，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现在严牧之在严重背离人道主义精神的魔法道路上撒丫子狂奔，赚了大笔藏羚羊币。
他知道乔木接下来也要深耕艾泽拉斯这个项目，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计划，更不知道对方已经找了个P11的顶梁柱，但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不确定的风险，就放弃这根大腿的。
孔玲本人对兴趣小组并不感兴趣，不然她堂堂沈阳P6，早就被人抢走了。
聚会上她说了实话，她加入这个兴趣小组，纯粹是给柯羽面子，是柯羽私下里找她的。如果有一天待得不开心了，她会立刻走人。
这话大家倒没什么意见。其实绝大多数调查员加入兴趣小组，都是被关系好的同事拽进去的，不开心了就退。真正有资格被那些跨分部兴趣小组主动邀请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最让乔木意外的，其实是柯羽。
柯羽的人缘好得让人嫉妒，乔木一直默认她早有兴趣小组了，没想到人家还是单身。
他问起来，对方说大家都对她挺好的，也就没遇到什么需要加入兴趣小组的难题。而且邀请她的小组也不少，她一直犹豫着哪个都不好意思拒绝，就全都搁置了。
这话说得郭天宇眼眶都红了。
所有人都相互认识了，乔木就直接提交了组建员工兴趣小组的申请。
员工兴趣小组，是调查员自我管理、自我分化的重要工具，所以公司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限制，反而持鼓励态度。
只要是正式工，凑够三人就能申请组建员工兴趣小组，且随时可以退出、解散。
唯一的限制就是小组名称不能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序良俗，不得存在不良导向。
至于你要起个如血莲盟、幽冥教、中华龙组之类的中二的名字，你自己不嫌丢人，公司也不在乎。
乔木之前并没有关注过这玩意儿，这次系统地了解了一下，才发现员工兴趣小组，和他之前认为的“一群人拉帮结派抱团取暖相互竞争”有不小的差别。
只能说这是公司推行这项制度的本意之一，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人的主观能动性，是远远凌驾于政策制定者的个人意愿和能力的。
规模最大、最抱团的兴趣小组有两类。
一类是那些P10搞出来的全国性小组。有这种顶级大神坐镇，不壮大都没道理。
但公司对这类兴趣小组有个绝杀手段：如果某个兴趣小组势力太大，就将那个P10晋至P11，按照规定，他就必须切断与这个兴趣小组的一切联系。
对于管理岗来说，加入高管联席会，是实打实的权力。但调查员不同，他们并没有实职，更没有实权，有的只有大事上的一票而已。
即使他们能暗中继续和兴趣小组保持有限的联系，这个兴趣小组，也必然会逐渐走向衰落。
除非他能找个新P10替代他。但以P10的自傲，怎么可能去吃别人吃剩的东西？
还有一类则是省部搞出来的省域内小组。这类兴趣小组的初衷，就是希望一个省的调查员拧成一股绳，不断发展壮大。
这种按地域抱团的行为，是人类的本能，几乎不可能杜绝。
公司对付这类兴趣小组的手段也很简单：跨省调动。
核心是某个P9？那好，你升P10来总部待着吧。
核心是省部主任？那更好办了，我都不用给你升职，找个理由平调到别的省就是了。
在公司的这种操作下，员工兴趣小组，一方面能够为公司节省大量管理成本，另一方面还能有效杜绝调查员体系过度膨胀，反过来绑架公司层面的决策。
当然说这项制度逐渐跑偏了，也是有原因的：
公司99%的员工兴趣小组，其实都是各种临时性的组织，寿命长则几个月，最短可能也就几小时。
这涉及了员工兴趣小组的两项特权：
第一项，小组内成员，可以相互无偿转移道具使用权，并自行决定转移有效期。
也就是说，如果你把有效期定个100年，基本就等于你把道具转手送人了。
第二项，则是员工兴趣小组可以申请集体项目。而且很多兴趣小组都是有的放矢，申请成功率比大部分分部都要高。
由此甚至衍生出了一项违规业务：带做每月保底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