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宋文意笑着点点头：“内部项目的目标是项目情报，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反正情报不会自己长腿跑掉。但外部项目不同，绝大多数时候，我们的目标都是同行，或与同行高度相关。”
“而同行，”他耸了耸肩，“是有腿的。”
听着对方的玩笑，乔木若有所思地插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宋文意想了想：“可以这么理解。详细来说就是，我们没那么多机会试错，也不可能像你之前的项目那么从容。”
“所以，关键时刻要敢于冒险，要豁得出去？”乔木侧头看着对方的眼睛，“要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悍不畏死？”
宋文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许久后，对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托，开心笑道：“我有种预感，咱们这次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说着，他向乔木伸出了右手。
这也是乔木降临这个项目后，第一个主动与他握手的同事。
第299章 明争暗夺
首次进入项目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未知，智脑为他们选择的降临点，是第一部主角团附近的某个小镇。
那里距离第二部主角金柏莉等人的登场地，还颇有一段距离。所以他和孙朝阳在附近逛了三天，才遇到了主角团。
但经他一次性锁定所有主角与主要剧情人物，之后的降临点，就极有目的性地距离金柏莉等人的登场地越来越近了。
根据资料，项目的开始，就是金柏莉所在的足有二十人的团队，在发现一个还算靠谱的官方避难营后，产生了分裂。
大部分人都选择留下，只有主角八人拒绝将自己的生命交付给他人，决定继续踏上前往加拿大的旅程。
之后他们经历了种种困难，如湍流瀑布、野人袭击、掠夺者绑架乔木就是在这个节点救下了少年蒂姆卡彭特，并遇到了随后赶来营救的主角团。
再之后，主角团就开始因为各种意外出现伤亡。这个过程中，他们遭遇了另一个更大的团队，第一部的两位主角，已经结为夫妻的艾利克斯勃朗宁和克莱尔莱维斯身处其中。
更多的人就意味着更强烈的安全感，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一支近四十人的大团队，引起了周边大势力的关注。他们几天后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袭击，绝大多数人都在那场袭击中丧生或被俘。
他们不得不舍弃失踪的同伴，于悲痛中继续前行。但前方也绝非一路坦途，有的只是人性中最疯狂与暴虐的一面。
在主角团只剩金柏莉和托马斯两人时，女主角幡然醒悟，放弃了独自苟活的想法，决定前往南方人口密集区，去拯救人类文明。
这是这一觉悟，让死神暂时放弃了针对人类的灭绝计划。
而艾利克斯与克莱尔则按照原计划决定继续北上，去往他们心中的应许之地。
双方的分道扬镳，也代表了普通人在末世中看似最普通实则最珍贵的两种选择：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
这个因为乔木而面目全非的续作，和它的前作截然不同。它并未再展现死神借助巧合杀人的惊悚感，反倒更侧重对人性阴暗面的描写。
死神杀害人类，是为了保全生态系统中的其他生命。但人类残害同胞，却能够无需任何理由。
乔木他们中午时分就遇到了金柏莉等八人组成的主角团。
他们没打算立刻上前与对方接触，而是决定先行观察。
毕竟他们并不清楚这次行动是否有偷渡者。如果真的有偷渡者，对方一定会监视主角团。只要盯着主角团，就迟早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他们还是希望越晚暴露越好。如果能抢先发现对方的行踪，先发制人，那就是再美妙不过的开局了。
五人藏身于山崖上的密林中，乔木正用望远镜关注着八人团队里，正笑着追打尤金的金柏莉。对方此刻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绝对没有半分伪装。
这和他首次项目的经历截然不同：那次的金柏莉，基本就是个莫得感情的三无。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得漠不关心，哪怕是最亲密的同伴死亡，心中悲恸到了极点，脸上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当时正是因为她的这副模样，让她最信任最依赖的托马斯，在尤金死后打算和她分道扬镳。那次摊牌，也让金柏莉幡然醒悟，不再钻牛角尖，最终彻底领悟到了死神的目的，为“人类灭绝计划”按下了暂停键。
但现在这副模样，实在很难想象，她会在三天内转变成近乎自闭的状态。
“看来这就是这次的首个异常点了。”乔木身边，同样举着望远镜观察的宋文意，自然也注意到了主角的不正常。
“最初的设定是，看到死亡预兆的人，如果拯救了别人，自己就会死，”乔木则若有所思道，“看金柏莉这个状态，可不像会隐瞒死亡预兆。”
旁边的宋文意嗯了一声：“所以有较高的可能，死亡预兆的规则也改变了。那样的话，整个项目的底层逻辑都大改了，后续的剧情肯定也如资料所述，面目全非，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这就是这个项目让公司不安的主要原因了：每一次都不同的剧情走向，甚至底层设定。
上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项目，是复制游轮。那个项目是怎么回事，谜底已经被乔木揭开了。他看到这个项目的执行记录时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衔尾蛇跑到这个项目中了。
唐蒙，或者说公司，并不否定这种可能性，但他们也不觉得这是主要矛盾。按唐蒙的说法，复制游轮事件后，整个行业都升级了调查员的身份验证措施。简单来说就是降临项目时，为调查员植入量子纠缠密钥，如果密钥塌缩了，那就证明这个调查员有问题，需要接受更加复杂且详尽的调查。
至少理论上，这个保密措施是无解的。因为不管是谁，想要复制一个物体，首先就要观察、解读一个物体。这个过程，一定会导致量子塌缩，这是基本物理定律，任何人都无法违背。
既然大概率不是那个衔尾蛇在搞鬼，他们就要考虑，会不会是这个项目本身存在什么特殊性。思前想后，最大的特殊性就是，某个偷渡者在与“死神”融合的过程中死掉了。过去调查员们从来没试过让人类夺取生态圈意识，自然无法确定会产生什么后果。
也正是如此，在察觉伊朗有可能重启调查后，公司才临时抱佛脚，想要亡羊补牢。
倚着一棵树坐在地上、一条毛巾盖在脑袋上的韩启生开口了：“那就提前接触一下，先收集项目信息，总要搞清楚那个‘死亡预兆’的基本规则。”
他这个二百多斤的体型，又没有什么体能强化，这一段路数他最吃力。而看着瘦弱的中年宋文意，最起码脚力还是有的。
“不着急，没必要那么快暴露。”宋文意犹豫片刻，就否定了对方的意见。
乔木的余光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未离开过望远镜，这显然不是一个表达重视的态度。
一路上他也能看出来，宋文意和韩启生相互认识，但并不熟悉。那么宋文意的态度，就不是“都是熟人无所谓”，而是“一个P9无所谓”了。
这个P10，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但骨子里的高傲，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韩启生，对方没再说话，依然仰着脑袋，让被汗水打湿的毛巾盖在脸上，看不到毛巾下面的表情。
几米开外的骆道此时也说话了：“乔工，你的意见呢？”
这个问题一出，乔木还没什么反应，宋文意明显愣住了。
他这才收回视线，回头看了看骆道，又扭头看向乔木，那视线中，征询之意若有若无，又好像只是单纯看看。
“我要看艾文刘易斯怎么死。”乔木恍若未觉地直接回答。
“……确实，”宋文意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作为原定的首位死者，他还是不是第一个死，会怎么死，以及死后金柏莉的态度，就足以确认很多情报了。如果他的死也出现了大变动，我们再接触也不迟。”
这个说法，算是认同了乔木的决定。
但谁也没料到，乔木紧接着就反驳了他的想法：“不，如果他的死出现大变动，我就不接触主角了。如果他还是旧死法，我就去见主角，你们不要露面。”
此刻，韩启生已经一把拽下了脸上的毛巾，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乔木。而宋文意则一脸好奇地问为什么，仿佛他们此刻真的只是在进行单纯的讨论。
“无论是谁为什么篡改剧情，这种行为客观上都起到了保护项目的作用。对方拥有影响一个世界的能力，我不会在他最在意最关注的人或事上和他作对，那样会让我们腹背受敌。既然他这么在意主角团，那让他继续关注这边，正好方便我去找别的路。”
宋文意打量了他片刻，脸上重新露出招牌式的和善笑容。对方带着笑容，重新撇过头，再次看向主角团。
“你说得很有道理，就听你的了。”
听到这句话，乔木终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这场项目主导权争夺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至少在他表现出力不从心或犯下明显错误之前，在关于剧情的决策上，都将由他掌握决策权。
那边的韩启生，则抬起肥大的手，重新将毛巾盖在头上，既吸着额头不停渗出的汗珠，又遮挡树荫间透出的耀眼斑驳。
乔木放下望远镜，回身向自己扔在地上的背包走去。趁这个功夫，他向那边的骆道无声地点了点头，对对方的“援手”表示感谢。
但此时的骆道，已经低下头，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也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他的感谢。
再看看那边十几米外为他们警戒后方，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米一，乔木心中忍不住苦笑起来：
和这群高高在上的P9、P10合作，真不让人省心。
每个P10都能独当一面，也必须独当一面，更本就独当一面。
那些P9，要么主导一个省部的调查员系统，要么被公司提前调到总部委以重任。
这五个人，至少有四个已经习惯了自己当家做主。
把他们凑成一队，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但肯定是苦了自己这个P6小不点儿了。
乔木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那群谁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伊朗人，哪怕携雷霆万钧之势，赶紧杀出来吧。
外有强敌，起码能让这群大神们团结起来。
第300章 加速改变的剧情
意外总是来得突然。
主角团死人了，但死的不是艾文刘易斯，而是凯特詹宁斯和蒂姆卡彭特，一次死了两个！
那几个本该掳走落单蒂姆的掠夺者，这次没有这么做，而是打了金柏莉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毫无防备的蒂姆被一枪爆头，混战之中，凯特也被跳弹打穿了脖子。
短短几分钟内两人的先后死亡，让主角团无心恋战，仓皇丢下大部分补给后，在托马斯的殿后掩护下，他们跳进河里，被湍流的河水向下游裹挟而去。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虽然听不到剧情人物的交流，但从他们的一些举动，也能推断出很多情报。
例如，他们基本确定，金柏莉依然拥有死亡预兆，但她似乎没办法进行准确的解读。所以每次金柏莉突然发愣，其他人就会停下脚步围上去。等金柏莉恢复正常并三言两语说完后，大家就会展开讨论，甚至出现争论与口角。
托马斯被子弹击中了小腿，他顾不上处理，带着涌血的伤口，跳入河中。
远远看着这一幕，几名调查员全都眉头紧蹙。
“太快了……”韩启生性子比较急，每次都是他率先开口，“资料里有类似情况吗？”
“没有，”骆道显然有认真研读、总结和牢记资料细节，很痛快地回答，“出现过顺序被打乱的情况，但进展从未这么快过。”
“集体无意识应激也没有反应，”宋文意接着说道，他是项目领队，有什么情况智脑都会通知他，“说明是剧情自我发展，和调查员无关。”
乔木嘬着牙花子，沉吟片刻，果断道：“去找克莱尔莱维斯，我要知道那边会发生什么。”
“要盯着这里吗？”骆道发问。
“不需要，”乔木果断道，“这次的变化这么剧烈，很可能与咱们的出现有关，那家伙似乎是想尽快把咱们赶出去？我不觉得咱们能够瞒过那个幕后操控者，倒不如痛快放手，等对方落子。”
所谓的幕后操控者，并不见得真的存在，但他们现在也只能这么假设，并按照这个假设去行动。否则他们就无法解释项目每次重置都不一样的现象了。
无从解释，也就无法解决，那就等于承认他们是白跑一趟了。
“照这个速度来看，我们的时间会很紧迫。”韩启生的言下之意，还是不赞同四处乱跑，觉得就该紧跟主角团。
乔木倒也理解他的想法。他没执行过前作，自然对克莱尔和艾利克斯没什么直观感受。即使看过他们的资料，也只会觉得他们是重要的配角。有主角不跟，跑去跟配角，哪有这种道理？
更何况看这个项目的结局，后面肯定还有续作，而且这个续作肯定还和金柏莉有关，但大概率与克莱尔无关。
“重要的不是时间，而是情报；不是这个项目，而是导致项目异常的原因。”乔木说着这话，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他这话不仅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反而颇有几分不客气的教训在其中。不过他并不在乎自己可能因此得罪这个脾气明显不好的P9。
他需要用这种不客气，让对方尽快认清现实：我才是主导者，你可以提建议，但你也只能提建议。
他一行动，米一和骆道就立刻跟上，没有任何言语。随后是宋文意。最后才是一脸不爽、哧着起身的韩启生。
表面上看，宋文意和韩启生两人是最积极最有想法的，但其实米一和骆道才是最清醒的当然也包括那个隐身后就彻底消失、再也没露过面吱过声的杜国栋。
这三个人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并严格执行，不轻易逾越。
米一的定位就是战斗员，所以她自始至终不拿主意不发表观点，一路上除了警戒就是休息。
杜国栋也是类似，而且做得更彻底，以至于乔木好多次都怀疑他已经结束项目离开了，只是宋文意隐瞒不报。
比起这两位，骆道给自己的定位则更积极主动。在不需要替米一分担警戒任务的时候，他也在扮演一个秘书的角色，为团队和负责人提供必要的辅助性工作。
宋文意和韩启生就非常强势了，看得出来他们在项目内乃至现实中，都长期处于主导者地位。领导当久了，就会成习惯。
但宋文意比韩启生更有大局观和自控力，暂时承认乔木对局面的主导权后，他就真的退了一步，不再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