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次是大胜，调查组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整个调查的氛围非常轻松。
他上一次来揭露衔尾蛇的阴谋，地点是一个很小的屋子，专门的审讯室，四角还有四名仿生人保安盯着他。
而这一次的地点，则是一处不大却很舒适的会议室。看得出来，应该是专供部门领导开小会用的。房间里也没有保安。
看着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水果甜点，身后不远还有专人贴心地给他的杯子里补充热牛奶。公司这副现实功利的模样，让他竟无言以对。
调查的重点，主要集中在他进入那个奇怪空间后的事情。这一次，他终于详细讲述了自己在其中经历的绝大多数事情，并转述了大胡子关于衔尾蛇的信息。
调查组几人听到衔尾蛇之名后，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乔木一边说，一边留意他们的表情和反应，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惊讶不在意，还是有所预料，甚至可能是习以为常？
调查很快就结束了，这一次自然没有人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本次任务的奖励，还需要再过一阵子，上面才能定下来。
接取这个任务之前，他本来还很期待公司能给出什么奖励。但现在，他反而不怎么在意了。
他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做。
例如，这次的任务虽然大获成功，但项目却失败了……
没错，智脑给出的必选任务就是终结项目。他倒是希望智脑给个【彻底消灭大胡子】的任务，但宋文意也说过，智脑是不会发布直接针对其他机构和调查员的任务的。
所以他二月份的保底并未完成，虽然肯定能请下假来，但他暂时还不能休息。
回大同的路上，乔木给唐蒙打了个电话。
那家伙把项目资料交给他后，就消失不见了，他估计对方是修养去了。
现在电话里，对方也是懒洋洋的，而且时不时就传来满嘴汁水的咀嚼声。
他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个画面：唐蒙穿着浴袍，躺在自家大豪斯的落地窗阳台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一边吃着旁边矮几上果盘中丰盛的水果，一边接听他的电话。
“你们的成功我已经听说了，恭喜啊，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我都羡慕了。”
隔着电话，他听不出对方有多少真心实意有多少是客套，干脆直奔主题。
“假设我有某个能力，嗯……失控了，在现实中也会生效当然这并非我的本意，会发生什么？”
说完他就听见对方使劲吞咽和起身的声。
他的GEASS，根据之前的协议，是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的。因为那份协议并没有具体的发起人，他此刻甚至不知道该找谁咨询。
当时他就怀疑，发起那份保密协议的，并非公司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智脑。但他显然不可能找智脑咨询问题，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联系智脑。
所以他只能问唐蒙。因为对方调查冯硕等人时，查看了他们的记忆，大概率见过自己对裴施展GEASS的效果。
“如果那个能力对现实没有破坏性，干扰性也不强，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没什么效果，”唐蒙一开口，乔木就确定，对方确实基本知晓GEASS的能力了，“公司这边会尽可能帮你解决，至少也是压制问题。当然，你本人也要全力配合公司，进行必要或不必要的研究与实验。”
听到这话，乔木松了口气：虽然这个能力的秘密保不住了，但这个要求，他完全OK。
他这么想着，对方又说道：“如果是对现实有极强干扰性的能力，就比较麻烦了。”
对方语气中的认真和深意，让他脑子还没开转，心里就咯噔一声。
“除非你愿意去人迹罕至的地方独居，一切物资都由公司安排专人供应，否则公司……”
他想了想，纠正道：“整个行业，对这种情况的态度都是一致的：不能因小失大。”
“尤其是，假设，你获取那个能力后，并未向公司汇报过，那公司的相关决策，显然自然也就有了极强的合理性。”
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但乔木听明白了：你的保密协议不是和公司签的，抱歉，公司不认。
公司不认，你私下获得能力就违规了。违规获取能力，对现实社会造成影响，公司就有充分的理由对你采取一些行动。
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怎么会是……”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了，“强干扰性？它……对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影响啊，只有极个别情况才……”
后脖子处传来酥麻的感觉，他知道，这是脑干芯片激活的感觉。
他不能再往详细说了。
电话那边的唐蒙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抱歉，具体原因，我没办法告诉你。”
看来对方也受到保密协议的限制了。
“你应该接触过能力与意识相关的调查员吧？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对方换了个说法，“那么多操控或影响意识的调查员，难道都要绕过自己所在的机构，去签一份莫名其妙的最高级别保密协议吗？”
第344章 盛世公主号
皇历2016年，皇家大西洋旅游公司名下的巨型豪华飞艇盛世公主号，从潘多拉贡起航后，历经45天，反向途经大西洋、地中海、中东沙漠、印度洋、恒河平原、青藏高原、中南半岛、中南群岛，顺利抵达东京租界区。
这艘豪华游艇已经运营九年了，但上面的装潢依然奢华，设备依然先进，看得出来，皇家大西洋旅游对它的维护、保养与更新，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商业范畴，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根本原因就是，这艘世界上最大的商业飞艇，是一批帝国贵族在九年前，共同为长公主吉妮薇尔殿下准备的成人礼献礼。
所以，哪怕是亏得血本无归，盛世公主号，也必须是世上最好的商业飞艇，容不得一点瑕疵。
而这艘豪华飞艇上，除了艇组工作人员外，只能出现两种人：贵族，与贵族仆从。
除此之外的平民，绝不允许玷污它的高贵。
乔木也是以贵族仆从的身份登上这艘飞艇的。
好在贵族套间里有足够的房间和床位，否则他还得去下层甲板的客货混装区，去睡大通铺。
此时的宾客们刚刚吃过午饭，都在甲板上欣赏着动静租界区独有的景色。
成百上千幢灰白色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这些为了工期、成本和实用性，彻底牺牲审美的工业化产物，堆砌在一起后，反而如同一片混凝土的原始森林一般，极具视觉冲击力，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奇异美感。
即将进港的飞艇刻意将速度降至最慢，向所有人充分展示着帝国仅用六年就建成的租界城市，以及这背后惊人的工业能力与技术底蕴。
“这就是11区啊……”一个穿着帝国军常服的亚裔男性青年，看着外面罕见的景色，一时竟被震撼到了。
工业和技术什么的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帝国实力什么的他也不在乎。他本能地知道一点：在这种地方工作，肯定不会快乐。
人均办公面积太小了。
不像公司，因为他们商务部单独占了一栋楼，地方宽松得很。工位的摆放并非横平竖直站队列，而是围绕着室内绿植或大型工艺品，进行不规则摆放。
各个工区被他们布置得过道没有一条是直的，堪比公园绿地上的羊肠小道。
新人不熟悉一两个月，找人都得找好久。
新项目事业部和未知项目事业部人更少，比他们还过分。
某位调查员大佬，直接在未知项目事业部大楼中占了一层，养了近百只猫。不仅保洁公司每天要安排人添水添食铲屎，就连康复中心总部都要肩负起兽医的职责。
最近有传言，那位大佬在四处串联，要求公司给那一层整体改装外凸式窗户和飘窗。理由是楼层低采光不好，影响员工身心健康。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只是想让猫晒太阳的时候不用打架抢地盘。
“你没来过？”年轻军人身边，乔木随口问道。
“没有，11区对帝国而言，几乎称得上是偏远蛮荒之地了，”青年摇头道，“除非未来帝国决定对中华联邦全面宣战，11区成为战争前线，否则没有人愿意来，军人尤其如此。”
“11区……”乔木咀嚼着这个名称，“你这同化得够厉害的啊。”
“没办法，我就这一个项目，一待就是六年，不像你们四处乱跑，”青年笑道，“而且在军队里敢提‘日本’这个词，很可能会被认为是三皇女派，百分百会被人歧视的。”
见乔木恍然，他又说道：“那还算好的。像我这种名誉布列塔尼亚人，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居心叵测者’，直接被‘阵亡’。”
“安宁阁下，”早已在后方耐心等待的飞艇侍者，见他没再说话，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恭敬地双手举起托盘。
华美的银质托盘中，红色软垫上，放着一封小心折叠起来的信纸。
随着名为安宁的青年道着谢将纸拿起，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飘散在空气中。
这股气味乔木太熟悉了，这一个半月来，他们的专属套间、专属座位、专属泳池、专属用具，甚至为安宁服务的专属侍者身上，都散发着这股淡淡的香气。既不刺鼻，也不敷衍，尺度把握得非常精准。
而其他贵族的专属侍者身上，则是别的气味。
当他得知这是因为安宁最喜欢桂花香时，对飞艇上的遍地金银珠宝嗤之以鼻的他，终于被这种低调的奢华震撼到了。
安宁，就是唐蒙的小舅子，今年24岁，大学毕业两年，在公司商务部任职，机甲爱好者。
之前唐蒙就向他“借”了这个他的专属镜像，给对方过机甲的瘾。
本来想着过把瘾就完的，谁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在这个项目中，一待就是六年。
不仅呆了六年，还搞到了贵族头衔。
如果没有他，乔木这次降临这个项目，应该还是六年前帝国刚刚占领日本，他将主角三人送到京都后的那个时间点。
现在的时间点，距离主线剧情开始还有一年。
乔木这次降临被智脑直接扔到了欧洲，给他的任务也很操蛋：点名道姓要求他加入帝国第一军团，并成功晋升，获得军官身份。
第一军团，是由圆桌骑士团第一骑士俾斯麦瓦尔德施泰因统领的帝国精锐野战部队，主力部署在比利时与荷兰地区，拱卫英吉利与多佛尔海峡，威慑整个欧洲同盟，是帝国最强大也是最重要的部队。
第一军团还有另一个身份：皇帝陛下的禁卫军。
看到这个任务，乔木就明白了，智脑不希望他去接触主角。
随着飞艇进入11区领海，智脑就很识时务地主动修改了任务。
项目名称：三大势力的机甲战争
项目编号：ZZ04-201533-12-17
项目性质：专属项目/2人
预估风险度：低风险
必选任务：加入帝国第一军团，并成功晋升，获得军官身份。（已取消）
必选任务：终结项目。
看得出，智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或者说忌惮GEASS。
唐蒙最后那句提醒还言犹在耳，谜底几乎已经被用一号字体加黑加粗写在白纸上摊在他鼻子下面了：
智脑，拥有自我意识，是真真正正的人工【智能】！
这一点，公司高层，或者说行业高层，肯定是知情的。只是那群人一起默契地瞒着中基层人员，像范鸿。
他曾经问过范鸿，后者坚定地认为智脑不可能有自我意识，它只是足够先进的伪智能罢了。
现在想来，其实这个真相早就有所旁漏了：
光是国内就有12座投运核电站、5座在建核电站专供智脑。而全球八大执行机构共用一个智脑，上面所说肯定也只是一小部分罢了。
全球各国加起来，指不定要给智脑供应多少能源呢。这种吞金巨兽，如果只是能通过图灵测试的伪智能，那也太冤枉了。
但这个结论还是有漏洞的：
首先，无论穿越前后，互联网上都有无数大佬和网友畅想过真正的人工智能。所有人都对人工智能超出人类认知的创造力毫不怀疑。甚至认为人工智能诞生伊始，就能实现超越人类五千年积累的创新。
如果人工智能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类，还要靠这些所谓的“项目”，获取超前的科学技术？
如果人工智能没这么厉害，那人类为它消耗规模如此惊人的能源，就只是为了让它监督项目中的调查员吗？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此外，他之前得知全球共用一个智脑后，就认为，智脑要么就是他认为的主神，要么就是主神的白手套。
但不管是主神还是主神的白手套，不管它有什么目的，它的地位，应该都是超然的。
可现在的智脑，既要人类投喂，又要帮人类管理生产、财务、采购、后勤和安保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