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由商务部带队的话，通常来说就是定下了一个基调：协助调查人员不一定有功，但肯定无过。
如果协助调查者自身就有一定过错的话，肯定就是外部项目事业部带队了。商务部可不会主动掺和人家的家事。
而且，外部项目事业部的那位负责人，和郝为经理寒暄了几句后，也不搭理几位主任，直接缩到一边，低声和乔木唠了起来。
隐约听到的内容，都是项目中的情况。看来这位不是管理岗，而是调查员。
总部的调查员，自然不用鸟地方的管理者，双方八竿子打不着。但调查之前就这么热情，聊得这么火热，他们可不信是因为这位健谈。
很明显，乔木这次肯定是立功了。
这个结论很容易就能得出。方主任松了口气的同时，龚副主任就有些不舒服了。
他倒是想以乔木领导的身份“关心”两句，打听一下。这种事情倒也不犯忌讳，问不问在你，说不说在人家，仅此而已。
关键是方增耀和郝为也在，这俩一个是真正的分部大领导，一个是乔木真正的直属上级。人家俩都不关心，你操哪门子咸淡心？
真当着这两人的面问了，才丢人跌份。还会被张道红看笑话。
曲春红也没给他太多纠结的机会，和张道红又寒暄了几句，就婉言送客了。
他们前脚都还没迈出会议室的大门，就听到曲春红已经充满笑意地对乔木说：“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乔工，希望您见谅。咱们这就开始，争取速战速决。”
听到这话，龚副主任的呼吸瞬间一窒。
是他们主动跑来寒暄的，就算要说叨扰，也该他们说。结果曲春红反而主动表达歉意，甚至说这话时都没打算避开他们，完全没考虑他们的感受。
这个曲副总监，此刻的脑子里，只有乔木的事儿，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那她自然也意识不到这话出口的时机，有多得罪人。
说明什么？说明是大功劳！
不是乔木本人的功劳能有多大，能让他一飞冲天，而是这个功劳能让商务部跟着沾光、分功。所以人家自然要对这个乔木高看一眼，小心哄着。
你自己赚一千万也和我没关系，我也懒得正眼儿瞧你；但你哪怕愿意平白分我一千，我也会对你尊敬有加。
此刻，他的心中已经不舒服到了极点。
他对这个乔木的关注，并不比方增耀晚太久。毕竟是范鸿成天挂在嘴边的小兄弟，身为敌人，他怎么可能不多看两眼？
试用期一口气终结两个项目，虽然公司官方信息中查不到，但赵开兴又怎么会瞒着他？
当他得知此事时，对方已经转正有一阵子了。当时他还吓了一跳，千叮咛万嘱咐让赵开兴压一压对方。
可赵开兴当时只是应付杨海龙的攻势，就力有未逮了，又哪有工夫处理这种小事？
好在后来对方参与了个集体项目后，成绩就逐渐平庸了……说平庸倒不至于，一个P3项目评价次次都是D级，已经很不俗了。要知道全公司P3的平均水平就是E，倒数第二档。
他也就不再关注那事儿了。
去年六月，剧变接二连三袭来。
先是赵开兴一事再也无法挽回，那厮仓皇潜逃。当然，这事儿他们也是提前给了信儿，就是怕对方落到监察部手里，被竹筒倒粽子。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说，不到半个月，整个大同分部内部项目事业部，一夜之间，尽数清空！
不，还有两个“余孽”：一个是杨海龙的“卧底”孙朝阳，一个就是那个乔木。
整个省部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任何来自总部的通知，至今总部都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自公司成立以来，“处置”的调查员不在少数，但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当省部其余三人全都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状况，甚至就连该不该打个电话问问都犹豫不决时，同坐在会议室中的他，却只感觉四肢冰冷！
先是赵开兴潜逃，又是徐光仓反水，现在整个事业部被清空，只剩下俩“敌对势力”……
一瞬间，十多年来被他们打造成铁桶阵的山西，竟然硬生生就被这么挖掉了一块！一大块！
从那一瞬间开始，整个大同分部，都和他们本土派，没有丝毫关系了。
甚至可以说，从今往后，大同分部，就是方增耀，甚至总部，向本土派发起进攻的桥头堡！
釜底抽薪，不过如此！
那天，他的视线，几乎一刻都没离开过方增耀的脸。
但很遗憾，那个老狐狸，表情管理的水平，硬是让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就是那天起，他开始关注这个乔木了。
这也是大同分部至今都没个P6的根本原因：方增耀想派人过去巩固阵地，顺便给那小子保驾护航，他想派人过去添堵捣乱，把大同分部夺回来。
双方怎么可能达成一致？
之后，他就开始研究，该如何打压这个一定会投入敌方怀抱的新星。
但越研究，他就越难受。
因为他不得不面对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也完全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拿那小子，根本没辙！一点都没有！
因为那家伙，和所有调查员都不同，对方根本不依赖分部的力量，甚至根本不和任何同事合作。
就是自己挑一个项目，直接进去执行，几小时后，带着极高的项目评价回到现实，去吃午饭，然后回家……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近乎荒谬的结论：就算把这家伙扔到一座荒岛上，不与任何人接触、联系，只要给他一台传送器，让他执行项目，他就能以惊人的速度晋级，对自己构成巨大的威胁。
绞尽脑汁之下，他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往大同分部派P6……
但这真的有意义吗？
为什么他会觉得，大同分部没有P6，没有集体行动，反而对那家伙有利呢？
第408章 收获不断
当然，龚荣不是没想过一些拿不上台面的手段。
例如对方那个集体项目的组织者，总部的P9冯硕。
他主动联系到对方，旁敲侧击起对方对乔木的态度。对方没怎么搭理他，反而在一天后，发给他一张图片。
看到的瞬间，他险些从汽车驾驶座上跳起来。
那是他放在床头柜上，他女儿的艺术照摆台！
那张图片的角度，拍照者，就在他窗边！
他也立刻托关系打听了那位冯硕的情况，打听到的结果，让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百个耳光，把自己的脑子揪出来扔在地上跺上一百脚！
但这事儿他又怎么可能向总部举报？调查起来，他的目的，和之前一系列违规操作，可就瞒不住了。
心惊胆战了近半个月，每天一反常态地去接女儿上下班，搞得女儿都觉得他是不是出轨有私生子了。
直到基本确定对方真的只是警告和威胁，没打算采取实质性的手段后，他才渐渐安下心来。
但打击乔木的计划，也彻底停滞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以三个月一级的恐怖速度晋升，仅用了一年多一点点，就来到他的地盘，开始给他添堵。
欢迎仪式上方增耀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实在让他看着犯恶心。
为了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胡磊还特意暗中叮嘱下去，那个乔木的首次外部项目，谁都不许帮忙。
他们也没指望这一手就能让那个“天才”颜面扫地，不过是顺手搅和一下罢了。毕竟那小子还有范鸿罩着，后者的项目，整个省部都没人能插得上手。
果不其然，范鸿亲自出面，带那小子一起执行项目。
然后，搞笑的地方来了：他们竟然失败了！
被方主任吹上天的超级天才，在方主任左膀右臂的带领下，出师不利。
简直笑掉大牙！
前一段时间，整个省部私下里都在看那两人的笑话。
据说第二天消息传出来后，胡磊还和几个亲信喝了一顿大酒，宁酊大醉的那种。
光环褪去，在他们眼中，所谓的“天才”，就真的名不副实了。
于是他们随便一合计，决定乘胜追击，两人共同出面，要求将乔木征调到自家的项目中。
醉翁之意不在酒。
方主任看出来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但他无能为力。因为他手里的项目，无论是合适度还是优先级，都排不上号。
自己又趁势随便开了个小条件作为象征性的补偿，对方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仅认了，还得亲自出面去说服那位小天才。
否则让他们去说，指不定能说出些什么呢。
自去年大同分部惨败至今，形势前所未有之大好！
攻守之势异也！
他当然不会想当然地认为，一个一年晋P7的调查员，会真的是什么银样枪头。
他从未轻敌，自然也不会为对方第二次外部项目顺利过关而意外。
但他唯独没想到，对方不仅完成了项目，还立了功！立了足以让副总监亲自带队的功劳！
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没工夫细想，现在仔细想来，如果连带队下现场的都是副总监，那关注、讨论，甚至决策的，又是什么人？
高管联席会……
这个词，难以阻挡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几个月前，胡磊的人就曾透露过，某位亲临大同分部的高管联席会成员，似乎和那家伙处得很融洽。
他得知此事后并不在意。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他多少都了解一些情况：
高管联席会中的调查员，并没有实权，只有临时的事权。
所以，就像总部的调查员会拿他们这些分部的管理者当一泡屎，他们也不会真心把高管联席会中的P11们当回事儿。
那群调查员想交什么朋友，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就算对方能够作为那个乔木的助力又如何？他还敢掺和到省部的派系斗争中？
那事情的性质可比他们的圈地自萌严重多了。
无非就是事不可为时，对方出面捞乔木一把，他这边也大大方方放过对方。
毕竟他要的是挫败方增耀的使命，而不是逮住对方的人一个个死磕过去。
但现在，那个乔木，在公司事务上，引起了高管联席会的眼……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不得不紧张起来。
当然，去年和工程学院的冲突，高管联席会肯定早就知道这么个人了，但那是恶名，是负面形象。
但现在不同了，足以让商务部副总监亲自下来，还如此客气的功劳，一定是对外的，一定能给公司捞到不少好处。
一旦真的让他在公事上取得了高管联席会的好感，那自己再想对他采取什么小动作，可就是在找死了。
不行，得知会胡磊一声，他的计划不能往后拖了，下个月就必须行动起来，必须赶在总部的嘉奖下来之前，拿出一个结果。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能逼着总部将公开嘉奖改为私下奖励。
那就完美了……
这个乔木，可是他最看好的突破口，一定要通过他，让方增耀狠狠掉一块肉，甚至干脆一蹶不振！
‘让你们知道知道，这个地方是谁说了算！’龚副主任恶狠狠地想道。
自觉走在最后面的郝为，随手关上了会议室的玻璃门。瞬间，房间中的声音就消失了。
龚副主任回头看了一眼，还能看到里面的曲副总监和乔木二人谈笑风生，其他人也在开怀赔笑，一副欢乐祥和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