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说得轻描淡写，颜其平听得毛骨悚然。
他强忍着没让自己暴跳如雷，只是表情苦涩：“乔工，这个误会太深了，真的……”
“今天是周三，到下周一吧，”乔木打断他，“下周一下班之前，给我我要的答复。”
他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进了电梯。
颜其平平日里表现很好，就连范鸿都觉得这个人如果不是立场的原因，是值得一交的。
他在省部没什么势力，更多是借势而起、顺势而为。
据说还是因为跟了个好面试官，得到了很多帮助，顺顺利利一路来到P9。
然后以P9的身份成了龚荣的得力干将。之后就凭借龚荣的全力支持，获得了在两大事业部和胡磊平等对话的资格。
而且这位不仅擅长借势，还很擅长避险。
龚荣岛台可以说是摧枯拉朽。可他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个表现，想来胡磊的事情，也波及不到他。
这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不惹人讨厌的聪明人。
他和乔木首次合作，所有人都知道胡磊要收拾乔木，偏偏他上来就和乔木一组，带着乔木完成了必选任务，还给乔木介绍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甚至还有从中劝和的意思。
乔木当时是真的信了，真的打算卖他一个面子。
如果不是有生命缚誓者的祝福，轻信对方的他，一路降妖除魔，将自己消耗一空，肯定要栽个大跟头。
就算保住性命，也不可能将困兽小队尽数灭口，所有底牌都会被曝光。
这家伙藏得并不深，却很巧妙，让他完全没有怀疑过对方。
直到他反复推敲之下，注意到了那场战斗中的一个疑点：那个沙特人“重压”，对方的出现，实在太违和了。
首先，俄国人对他的出现事先并不知情，他一定是临时被找来的。
那策划者一定是当时项目中的那几位。
其次，敌人不是不能有后援，但这个后援来得莫名其妙。
对方的能力，既不克制他，也不和困兽小队互补，找来干嘛？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仔细回顾了战斗的全过程，尤其是重压出现后的记忆。
对方主动透露关于他的情报，认为他的速度很快，而且有比瞬步更快的手段。
对方的能力，增加重力，看上去也是为了“克制乔木的速度优势”。
他的速度很快？他怎么不知道？
重压的这个认知，一定是雇主告诉他的。谁会这么认为？
他找出了所有自己与其他调查员战斗，或当着其他调查员的面战斗的记忆。
要么是划水，要么是始解远程攻击，根本没展现过瞬步之外的速度优势。
只有一处，那是他看到那段记忆之前，自己都没想到过的巧合。
他和颜其平去执行必选任务，他截杀任务目标时，他抢在颜其平追上来之前，砍掉了目标的脑袋。
之后颜其平问他怎么做到的，他随口糊弄了一句“我速度很快”。
颜其平显然知道那不是瞬步，还想试探，他没搭理对方。
这是唯一的疑点，甚至都算不上证据。
但疑点一旦产生，心中一旦有了一个怀疑对象，很多事情，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就能对号入座了，很多调查也能有的放矢了。
……
颜其平一脸的“你听我解释啊”，但最终也没去拦乔木，只能苦笑着任由电梯门切断了他的视线。
直到电梯楼层从5变成了1，他还在一脸无奈地苦笑摇头。
直到电梯楼层变成-2，并听到了电梯井中清脆的一声“叮”，他脸上的笑容才消失无踪。
他转身离开电梯门，走到走廊尽头，那边是师耀强的办公室，现在空无一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等了好一阵子，电话才被接起。
“我刚下飞机你电话就进来了，”对面的人笑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监视我。”
“胡磊涉嫌买凶杀人，被停职了，”他没理会对方的玩笑，直奔主题，“乔木怀疑我了……”
犹豫了一下，他直接改口：“他笃定是我了，但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要你的身份，期限是下周一下班前。”
“哪里不会出问题呢？”对面的人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出问题才是人生常态，世间哪有什么万全？何况面对的是一个有完全记忆的人。”
“现在怎么办？”颜其平一点都不想听对方讲大道理。
“怎么办？”对方轻笑，“你还怕他不成？”
颜其平沉默片刻，轻声说道：“胡磊倒下前，我确实不怕。”
对面也沉默了，只剩下机场大厅的广播声隐约可闻。
半晌后，电话中传出声音：“监察部不是傻子，早就找到我了，只是没证据不好动我。就算张世光要控制局面，也拦不住下面有人想曲线救国，向他靠拢。”
那人轻叹一声：“暴露是迟早的事，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吗？”
颜其平抿了抿嘴，将想说的话压在心底，只是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他出手。”
“等？”颜其平的音量陡然拔高几分，他立刻警惕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等他像收拾胡磊一样收拾我？！”
“不做不错，多做多错。那个胡磊就是做得太多，错得太多，”对面的语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什么都不做，他就拿不到你的把柄。他做得越多，就越会露出破绽，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说得好听！说白了还是之前的行动都失败了，现在只能被动防守！”颜其平有些赌气，“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和他过不去！”
“都失败了？人造天才的话题消失了？胡磊应付不了这种事情，他就能应付？”对面冷哼一声，“春播夏耕，也要等到秋天才能收获。多点耐心吧，年轻人。”
颜其平也不好再说什么，嗯嗯了几声，就把电话挂掉了。
下一秒，电梯口到他面前的楼道中，猛地燃起一条长长的火焰。
烈焰熊熊燃烧，几秒后，警铃大镇，消防喷头也纷纷喷水。
颜其平闪身进入师耀强办公室，没有关门，而是死死盯着外面。
直到火焰熄灭，他也什么都没注意到。
‘是错觉吗？’他眉头紧蹙，一时难以确认。
与此同时，地下二层，电梯门旁，乔木听着消防警铃的声音，若有所思。
很快，一个人，竟直接从紧闭的电梯井门中穿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白人男子。
“怎么样？”乔木毫不惊讶，直接问道。
对方恭谨地将听到的颜其平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电话里的声音我没听到。我不敢靠得太近，他能察觉到我的存在。最后那场火灾，应该是在抓我。”
“辛苦了。”乔木点头致谢，对方随即消失。
他也不做停留，直奔自己的座驾。
在公司范围内放出了一个鬼魂，他可不知道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得赶紧扯呼。
……
省部昨天一天发生了一件小事两件大事。
先说小事：P9颜其平不知发什么神经，在省部点火玩儿，还好没有伤到人。
不过当时副主任王军也在五楼。
据说那位安心等退休的老好人，被熊熊烈焰困在办公室中，都开始写遗嘱了。得知是人为的，差点气疯了。
当天下午，颜其平就被停职了，要求做出认真反应和深刻检讨。
再说大事：
胡磊也被停职了。
不是停职反省，而是无限期停职，等待后续处理！
这被人们视为他彻底完蛋的信号。
不是他本人完蛋了，要被处置了。而是他那派系领袖的身份完蛋了。
即使不知道具体原因，也已经有不少之前被他打压的调查员，开始弹冠相庆。
他们在内部论坛和飞信群中热烈讨论，乃至发起投票，猜测胡磊是会被解雇，或者干脆“消失”。
至于【胡越同舟】员工兴趣小组的成员们……
他们很平静，一些人已经开始研究如何接手【胡越同舟】的势力遗产了，其他人则各过各的。
甚至有不少人已经直接退出【胡越同舟】，加入其他兴趣小组。
这让从未见过调查员系统剧变的方增耀等人大跌眼镜。
他们这才意识到，调查员与他们，真的不是一个群体，并不共用一套职场规则。
这群人也不存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办公室观念。
胡磊的那几个得力手下，听到消息后就主动去找任永桂，问需不需要自己也做检讨。有两个问的时候还嬉皮笑脸，仿佛这只是某种新奇的体验。
任永桂在会上说起这事儿就直摇头，其他人也仿佛听天方夜谭一般。
经历了这段时间折腾的省部各级领导们，都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出黑色幽默。
人事部则从总部那边了解到一个八卦：一早晨的工夫，省里11个分部，新增员工兴趣小组申请数量，多达上百个。
真应了那句话：一鲸落，万物生。
虽然其中大部分看名字就知道是在玩儿票。而且按照总部人事部的经验，绝大多数都会在一个月内自动消失。
但哪怕留下来一成，也会给这些年在胡磊掌控下一潭死水的山西调查员系统，注入前所未有的活力。
第二件大事，对广大调查员，尤其是省部外部项目事业部的调查员而言，颇为操蛋。
他们的“人造天才”乔木，晋级P8了。
这位的晋级速度，早就在内部论坛被曝得清清楚楚了。
两个月转正，四个月晋P4，之后每三个月晋一级。
省部大部分调查员虽然知道那两篇帖子是造谣，但也觉得经过这场风波，这位的晋级速度总该慢下来了。
结果，人家从P7晋P8，只用了俩月，刷新纪录！
这事儿自然瞒不住。到了午饭时间，内部论坛的热搜榜前十，乔木一人，独占了四个。
【人造天才晋P8】【谁创造了人造天才】【人造天才骗局再现】【乔木是谁】
剩下六个，胡磊停职占了一个，颜其平玩火占了一个，山西整顿职场最新进展占了一个，兴趣小组大爆发占了一个，P5高级调查员狂喷胡磊三十分钟占了一个。
最后一个，是总部在那场袭击中的经济损失统计。
这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省部，瞬间成了整个公司的流量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