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来这边才半个月，他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和对方在一起时，接受对方的帮助了……
两人没有返回生命实验室，而是戴上防毒面具，来到户外，向宿舍区走去。
“我……我没想过会这样……”杰克有些语无伦次。
一周以前，他觉得推倒那棵树，让他尽快拿到奖金、修复双腿，没有任何毛病。
可短短一周的时间，他……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会觉得，这个决策过于……武断了，应该再缓一缓。
“那你要怎么办？”乔木并未安抚对方。
杰克茫然地摇了摇头，有些泄气，又有些愤恨地抱怨：“他们要么不相信我，要么不想帮忙。我一个人，能怎么办？！”
“你就没想过自己解决这件事吗？”乔木启发道。
“你是怎么取得纳美人信任的，再照做一次不就好了？反正那群……什么来着？也是蓝皮肤。”
“被遗忘者，”杰克没好气地说道，“他们自称‘被遗忘者’。我真希望现在就能忘掉他们……”
“哦，他们都会说英语？我猜可能是某个人类俘虏教他们的，”乔木勤劳地替自家员工擦屁股，“有人跟我说过，基地中相当一部分阵亡与失踪事件，都被掩盖下去了。RDA担心他们与纳美人的激烈对抗，会导致舆论方面更加被动，甚至影响与ICA的关系。”
“既然他们所有人都会英语，那你沟通起来应该更顺畅才对。而且到了他们的地盘，还可以刺探更多情报。”
“也只能如此了。”杰克依然情绪不高。
不过经乔木这么一劝，他的思路也确实打开了。
那群被遗忘者，的确没有立刻处决他。这不就意味着他还有希望吗？
失眠了一整晚的杰克，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生命实验室，硬着头皮，在研究员沉默的协助下，重新进行了精神链接。
意识刚一进入自己的阿凡达身体，一个震怒的声音，就狠狠冲撞了他的骨膜。
是奈蒂莉的声音，不过是纳美语，他听不懂。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连忙睁开眼，挣扎着起身询问。
“你醒了？”奈蒂莉努力收敛情绪，却效果不佳。
周围的“被遗忘者”，反倒非常平静，或者说非常冷漠，比之前更冷漠了。
“你们吵架了？”他心下了然，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没什么，”奈蒂莉硬邦邦地回怼，“只是受不了他们的胡说八道而已。”
胡说八道？
“说什么了”他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女孩显然不想说，闭着嘴将脑袋扭向另一边。
但一个“被遗忘者”却开口了。
“我们在说，我们是被她的神灵艾娃遗弃、放逐的‘罪人’。”
那人重重咬下“罪人”这个词，语气中是毫不遮掩的愤恨。
“艾娃对万物都是仁慈的、一视同仁的！”奈蒂莉大怒，“她绝不会惩罚任何人，更不会因为一个人有错，就世世代代惩罚他的后人！”
“艾娃是仁慈的？”一直没开口的队伍头领，忍不住冷笑，“如果她是仁慈且公平的，那这个世界的其他神灵，以及们的信徒，都去哪了？”
其他……神灵？
杰克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奈蒂莉，却见对方也是一脸呆滞，显然是被这个话题惊到了。
那个头领继续讥笑着说道：“你不会以为，这个世界在一万年中，只诞生过一位神灵吧？”
奈蒂莉彻底傻眼了，大脑完全宕机。
杰克就好多了。
“所以，你们是……其他神灵的信徒？”他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推测。
头领冷冷瞥了他一眼，似乎不想搭理他，但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不，我们……我们的先祖，自始至终都是艾娃的信徒。
“在远古时代，神灵的战争中，艾娃一次次取得最终的胜利，并成了唯一的神灵。伴随着胜利的，自然是对其他神灵信徒的赶尽杀绝。无论老弱妇孺……
“我们的先祖，因为质疑并拒绝执行这一残暴的命令，而被切断了纽带，并放逐到了极北的绝境冻土。”
对方随手捞了一把自己的后脑，仿佛被切断纽带的，是他自己。
“大部分人都没能撑下去。勉强活下来的人，在开始繁衍后代时才发现，他们都被诅咒了。他们的后代，永远都无法再拥有纽带了。”
“但似乎是因祸得福，比起我们曾经的同胞，”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呆呆地奈蒂莉一眼，“我们更容易……按你们地球人的说法，叫进化。”
他拍了拍自己小腿的反关节，下巴的几根胡须，则动得更欢了。
“这种强大的进化能力，能够让我们在极短的几代人内，就适应严酷的环境。不仅幸存下来，还能逐渐发展壮大。
“十多年前，你们的出现，给这个世界，也给艾娃制造了巨大的混乱与迷惑。我们也趁这个机会，偷偷离开绝境冻土，重返这片绿土。”
竟然真的搞到了！如此劲爆的情报，一定能惊爆那群家伙的眼球！
杰克的心中，激动地手舞足蹈着。
果然，只是就是力量。掌握一门语言，实在太重要了。
“我要进行链接！”反应过来的奈蒂莉大吼，“我要向艾娃求证！你们这是在亵渎！”
“随便你，”头领轻蔑说道，“不过你的求证，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什么意思？艾娃不敢承认吗？”杰克顺势发问，他需要更多情报。
“不敢承认？！”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似乎有些被这个问题惹毛了，脸上的表情，扭曲了片刻。
“艾娃是一位存在了数亿年的古老神，不要用你们那可怜的积累几十年的智慧与视角去揣摩！”
啊？这还怎么听上去，是在维护那个艾娃？你们不是被对方伤害了吗？
杰克有些张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对方马上又反问：“你们那群……科学家，没告诉你他们对艾娃的研究吗？”
“呃……”杰克摇了摇头，他觉得，格蕾丝她们，应该只是把艾娃当成了普通的宗教形象而已。
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他猜测，所谓“被艾娃流放并诅咒”的故事，其实就是同一宗教不同派系之间的内战而已。
“我们曾经趁乱俘虏过一些你们的人，其中有一个科学家告诉我们，艾娃这样的存在，在你们的文明中，有一个统称，叫‘群体意识’。”
听到这个词，杰克一个哆嗦：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群体意识，他又不是不看小说！
艾娃……是群体意识？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奈蒂莉脑袋后面的纽带。
这么一说，真的太像了！
所有生物相互连接、心灵相通。
就像蜂巢，就像蚁群……
难不成，艾娃真的存在？
“按照人类的……猜想，集体意识形成后，就会对自然进行刻意的塑造朝着所希望的方向。当星球上诞生了多个集体意识，而们想要的未来又不同时……”
战争就爆发了。
“那个人类猜测，集体意识掌控下的所有生命，也会反过来影响集体意识本身。当那些生物，并不愿意回忆起那段血腥、残暴、疯狂的历史时……”
集体意识也会被迫忘记。
“所以……”杰克呢喃着，他此时的反应，无与伦比的迅捷，“所以，你们才自称‘被遗忘者’，而不是‘被流放者’。是因为……”
“是因为，我们的存在，已经被艾娃，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第812章 彷徨之雾的新用法
德莱尼人当然不用担心他们的“种族设定”被艾娃否认。
按乔木的说法，这个设定不是说给艾娃听的，而是说给主角听的。
甚至主角不认都无所谓。
只要他们当着主角的面说出来，对主角造成精神冲击，又没被当场戳穿打脸，就足够了。
为啥这样就足够了，他们也不懂。但他们都是优秀的员工，执行领导命令时，是绝不会私自打折扣的。
奈蒂莉被这波精神冲击冲得七晕八素。
她嘴上嚷嚷着要链接艾娃，却从头到尾都没让这群“被遗忘者”为她松绑。
她在本能地畏惧，畏惧艾娃承认，或者畏惧艾娃如对方所说不承认……
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根本绕不出来。
这就是不接受教育的坏处了：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思维逻辑，非常容易被简单的逻辑陷阱套进去。
这种畏惧，在她们抵达群山中那座雄伟的大峡谷后，达到了顶峰。
“这里是？”进入峡谷后，杰克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雾气笼罩的千仞绝壁，周围那些和森林截然不同的生态系统与各类生物。
它们都被淡淡的水雾笼罩着，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有着独特的朦胧美。
“我们的家园峡谷，”小队头领回答道，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让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他们有家园树，我们则有家园峡谷。”
“真美啊……”杰克下意识呢喃道。
这话被其他“被遗忘者”听去了，让他们非常开心。
随着他们的深入，峡谷的空间越来越大，他很快就看不见两侧的峭壁了，偶尔甚至会怀疑他们已经离开峡谷范围了。
但头顶浓郁的雾气，和周围朦胧昏暗的光线，向他证明，这里依旧是大山深处。
逐渐的，就连奈蒂莉都被这里独特的生态吸引，暂时忘记了那件令她心烦的事情。
不过两人没能欣赏多久。周围原本正常的朦胧环境，在他们迈出稀松平常的一步后，陡然一变。
朦胧消失了，但他们却并没有看到开阔的、美丽的谷底，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起雾了？”杰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雾吓了一跳。
他看向左右，却发现雾气已经浓郁到，他根本看不到周围其他任何人，哪怕他们只相距一米左右的距离。
“奈蒂莉？”他本能地停下脚步，轻声呼唤着。
等了片刻，却没等来任何回应。
不仅奈蒂莉没有回应，那些押送他们的“被遗忘者”，也没有回应。
仿佛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杰克变得紧张起来，他使劲吞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低头，却发现，他甚至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不，甚至都看不到自己的大腿！
也就是说，浓雾中的能见度，只有一米！
这让他更加不安了。
他尝试着向旁边横移了几步，在他的记忆中，那边正是奈蒂莉和两名“被遗忘者”所在的位置。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