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没搞清楚?搞不清楚的分明是你们吧!
什么钱都敢挣,什么人都敢威胁,猪油蒙心了?
眼前这个就不说了,毕竟不是公司员工。
但他那位领导,就算不关注四大事业部的消息,还不逛内部论坛?
那位的凶名,就真的闻所未闻?还是都当调查员吹牛逼了?
李经理丝毫没意识到,这顿饭之前,自己也没真的把乔木当回事,不停地腹诽着自己的领导。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谁还没有个年轻气盛不服人的岁数?”秉承着基本的职业素养,他笑着和稀泥。
这边总要给个说法,绝不能承认是自己工作失误了,不然指不定被这个姓伍的甩锅,回去后怎么吃挂落呢。
但乔木那边他刚接了人家巨大的人情,也不能说人家就是头铁要跟你们硬刚。
“年轻人嘛,尤其才二十岁,叛逆期都没结束呢,工作不好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几句软话,终于让伍总的脸色多云转晴了。
“那李经理您这边再操劳操劳,再帮忙做一做那边的工作?”
一瞬间,他心里更加腻歪了。
明明是应有之意,此刻的他听起来,却觉得对方就是在甩锅,觉得领导就是在没事儿找事儿。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有了刚才乔木的拉拢,此时此刻他的心态,对这件“任务”的心态,乃至对自己上司的心态,都已经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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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三人目送李经理离开后,乔木扭头问乖乖跟在身后的刘焱:“你认识的外围调查员多吗?”
刘焱想了想,犹豫道:“我在几个群里,大大小小有几百号人,有好友的也有一百多个。不过熟悉的也就十几个吧。”
这已经算好的了。
之前因为被乔木嫁祸,得罪了王宗江,他在配套商圈子里,几乎已经走投无路了。
所有群都把他踢了,绝大多数调查员都给他删了。
剩下没删他好友的十几个,也根本不搭理他,大概率就是懒得删,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他好友。
直到王宗江“毫无预兆”地倒台,再加上“乔木亲赴呼市,向省部主任要人”的新闻被传开,他的处境才陡然好转。
不少同行着脸重新发了好友申请,甚至不少以前根本没打过交道的同行,也不知从谁那里要来了他的飞信名片,加了他好友。
就连之前扬言要搞死他的前老板,富德商务的总经理李总,都提着大包小包乖乖上门探望他母亲,陪着笑说了不少好话。
甚至还恬不知耻地甩锅,说之前是财务把账算错了,才给他少发了工资;当场承诺都给他补齐了。
仿佛之前那个趾高气昂扬言要让他流落街头乞讨的家伙,从未存在过一般。
“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
“够了,”乔木点了点头,“就是让你散个消息出去。”
“告诉那些外围调查员,如果有人让他们截胡超导精矿,让他们尝试之前先想清楚代价。直接告诉他们,这话是我乔木说的。”
乔木拒绝了那边的报价,那边自然要给出回应。
拖延审批时间,找其他配套商进项目中试着截胡,这都是自然而然的手段。
这本就是公司用来拿捏配套商、压低报价的惯用手段,谁都说不出个错来。
不过这话传出去,只怕外围调查员圈子要炸锅了。
刘焱张着嘴巴愣了半晌,没有立刻应承下来,而是犹豫着问道:“这话传出去,就摆明了您违规了吧?”
“没关系,”乔木不甚在意,“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不是说给他们听的,那为什么要传话给他们?
刘焱一头雾水,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点头称是。
一旁的宋理并不清楚这行的真相,也不清楚调查员这个身份到底是干什么的。
但乔木刚才那番话中,那绝不会让人会错意的腾腾杀气,却令他一时恍惚。
几十秒前,他都不会相信,那种语气,会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口中。
可这一幕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面前了。
他正恍惚着,乔木又看向他:“过几天的饭局,还请宋总多费心了。”
他心中苦笑,却也只能应承。刚才当着外人的面都认了,此刻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
乔木也不再寒暄,直接就和他们告辞了。
不过才走出两步,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唐蒙打来的。
“你在首都?”电话一接起来,对方就直截了当地问。
他心中一惊,左顾右盼:“你怎么知道?”
“别瞎瞅了,我不在你身边,也看不见你,”电话那头嗤笑,“来趟总部,有事找你,去商务部五楼,到了在门口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瞎瞅?”乔木不依不饶。
“就你那点小心思,瞒得了我?”对方洋洋自得,“赶紧过来,别拖时间,我最多十分钟就到商务部大楼了。”
“十分钟?你当我能飞啊?我在三环呢!”他抗声,“这个点儿打车过去,怎么也得一个小时!”
听到这话,唐蒙反而嗤笑:“装什么乖宝宝?你是怎么跑首都的当我不知道?用不用我查查你的购票记录,给你申请个处分?赶紧过来!”
说完,对方立刻补充道:“哦,别直接传送到园区内,在园区外面找个没人的林荫步道,然后走过来。”
“得嘞,就等您这话呢,”乔木立刻反击,“有您授权我就放心了,记得补一封授权邮件啊。我这就去洗手间。”
“去洗手间干嘛?”唐蒙下意识问了一句,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不给他反唇相讥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乔木没有去候车区打车,而是反身回了饭店,宋理就搞不明白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对方是打算怎么走。
不过这个行业、这家公司,本来就不正常。
就算哪天有人突然告诉他,这个行业的人其实都是外星人伪装的,是来帮助人类文明进化的,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最坚信的版本。
不过孔敬东不信这个版本,他们闲聊时争论过很多次,谁都说服不了谁。
旁边的刘焱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完全没有留下来等老板出来的意思。这侧面佐证了乔木今天不会从饭店里出来了。
他也就没等下去,直接去候车区,上了自己的车,并升起了前后的隔音板,避免司机听到他的电话。
“怎么样?”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是孔敬东的声音。
“被你猜对了,今天完全没有我发挥的余地,他处理得很好。”
他今天出现在这个饭局上,不是来给乔木撑场子的。
恰恰相反,他本来是来砸场子的。
原因很简单:他不希望、不允许那个伍总拿到芸木的股份。
从一开始,星海重工入股芸木,就不是为了芸木那点子可怜的收益,而是为了结识更多的社会关系。
芸木其实就是一张饭桌。饭桌上摆的是什么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饭桌上坐的是什么人。
在他看来,那个伍总,以及伍总背后的人副总监也好,总监也罢都没资格和他们星海重工集团同桌吃饭。
毕竟座位有限,占座的豺狼鬣狗越多,猛虎雄狮就越少。
所以他今天来就是一个目的:如果乔木敢松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怼回去。
毕竟他不怕得罪什么监理部。
而且星海重工与乔木有协议,芸木的任何股权变更,都必须得到双方的认可。白纸黑字,板上钉钉。
没想到对方做得不错。
他把饭桌上的情况大致复述了一遍,那头的孔敬东听得直咂么嘴:“你别说,这理由有点意思。从年轻人的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得罪人,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这种狂傲的话,如果是他们这些五十多岁的人出口,那几乎就等于谈崩了。
偏偏这话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说的,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但凡要挑毛病,那就是你自己的毛病,是你自己倚老卖老容不下年轻人。
宋理没有接茬,反而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他当时是真心的。如果对方能开出令他心仪的价码,他真的会同意入股,真的会反过来做咱们的工作。”
孔敬东沉默了,片刻后才道:“他不反感这种行为?”
他对宋理的信任,是三十多年同甘共苦换来的全方位信任。他绝对相信对方在这种事情上的判断。
“反不反感不知道,但他肯定能处理好好恶和利弊的取舍。”
孔敬东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那还真是……少年老成啊。”
在好恶与利弊之间进行取舍,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好这一点。
二十出头就能有这个本事,可以说是相当恐怖的素质了。
“说起来,我还被他小小摆了一道。”宋理想起分别时的一桩小事,当做笑谈似的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孔敬东立刻来了兴致,跳过了之前的话题,“你堂堂宋大仙儿,还能被一个毛头小子阴?”
宋理轻笑着将对方两句话就迫使自己交出市场部的人脉,帮对方组局拉拢李经理的事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爆发出开怀的大笑:“昨天晚上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来着?明明是来砸场子的,最后却成了替对方撑场子。你这传到酒桌上,怕是要被兄弟们笑话好几年了!”
听到这话,宋理不以为忤,反而也跟着笑了。
昨天晚上电话中,他信誓旦旦地跟对方说,一定要搅黄这次谈判。
不仅是不愿意和这些鬣狗同桌吃饭,也是为了给乔木使绊子,让对方吃瘪。
乔木确实是大股东,手握70%股份。但控股权和主导权,从来都是两码事。觉得这是一码事的,都是没本事的人。
就像当初谈判时,即使同意了乔木绝对控股,孔敬东也要试着在其他条款上争夺主导权一样,宋理也抱着这个心思。
大股东天然就要争权夺利。
或者说,任何大股东,如果没有争夺董事会乃至公司主导权的野心,那迟早会被人吃干抹净。
因为你最肥,宰了你一个,大家都吃饱。
这就是商场,从来没有什么一团和气,只是“时机不对”罢了。
所以他要搅黄这次谈判,哪怕这可能会导致芸木丢掉超导精矿的独家经营权。
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有信心能兜底。
搅黄了谈判,如果乔木能花费更大的力气去弥补此事,那他自然没有任何损失,而且还给对方上了一堂课,让对方明白不要妄图仗着控股权欺负他。
如果乔木弥补不了,他就会出手。你搞不定的事情,我能轻松搞定。这家公司谁说了算,也就一目了然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他不仅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甚至还被对方反手将了一军。
当然宋理并不觉得是自己棋差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