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又如何,国家羸弱,自顾不暇,又有谁会为环球航运撑腰?
另外那些客户们,他们只管得到便宜的运费,更不会管这条班轮是外资,还是华资。
一时间。
很多人都开始看热闹起来,毕竟太古、怡和降价30%,这个价格怕是在‘亏损’竞争。
“环球航运这下惨了,他们的船本来就大,要是跟着降价,运费一样的话,会亏的更多。长此以往,陈光良就是再有钱,在怡和和太古这两个庞然大物面前,也是非常弱小的。”
“可不是嘛,关键运费一样,华资还是处劣势。一般商人在同等价格下,会选择信誉更好的洋商。”
“这可是200万啊,环球航运这四首船,据说价值200万。陈老板要是再亏下去不赚钱,岂不是亏上加亏。”
不看好的居多,他们对陈光良的实力压根不了解。
......
陈光良也紧急召开管理层会议,商议对策。
赵铁毅很果断的说道:“老板,只有跟随降价,否则我们很难竞争。再说,环球航运没有负债,我们只需要坚持一段时间,怡和、太古就会找我们谈判,因为他们只是相信一定可以用价格战打败我们,但只要我们表现出实力。根据洋人的惯性一向欺软怕硬,那大家就会回到谈判桌。”
轮船管理负责人陈庆峰也说道:“从过往华资和洋人打过的航运交道的事情来看,洋人确实欺软怕硬,对付他们的办法,首先是要自己争气,然后使出我们的浑身解数,和他们斗争到底。”
大家纷纷附和两人的观点,那就是跟随降价。
这个降价是和怡和、太古一样的价格,虽然没有优势,但至少也是同一起跑线。
环球航运再在服务、管理上下功夫,一定可以‘平起平坐’的。
陈光良见大家斗志不错,也非常满意。
当然这个斗志,是建立在他们的实力上,正如大家看到的一样,环球航运根本没有负债,而且这批船的价格便宜到难以想象。
这样的实力,足以陪怡和、太古打价格战,因为大家也摸清洋人的性格,最终一定会站在谈判桌来。
只是,陈光良是这种‘被动挨打’的人嘛?
显然不是。
陈光良随即说道:
“洋人降价打压我们,我们自然应该奉陪。但如果只是这样,又如何对得起‘环球’二字。所以我决定:
第一,我们的价格和怡和、太古一样;
第二,在各个分局发出告示从即日起,凡是选择我们环球航运的商家,不仅运费可以和怡和太古一样的便宜,而且他们的每一笔运费,我们都愿意以他们商号或个人的名义,向这次水灾捐出,以表示我们华夏团结的风气。”
要打,就要打出士气。
这三个月,他倒贴钱来竞争。
众人大吃一惊,要知道这油费、人工费可是不低,特别是那些高级海员,不仅要高薪聘请他们,有的洋人甚至带家眷在船上生活,也得养着。
“是,老板”
大家终究是相信老板的实力,迅速听从安排,准备应对这次风波。
陈光良也认真考虑过这个方案,他觉得大有可为:
第一,918事件一旦爆发,民族团结空前强大,不仅仅抵制日本,连带列强一起抵制,不过是轻重而已。届时,他的航运公司一定就有更好的营商环境。
第二,是太古怡和先发起的恶意降价,他跟随降价,是合情合理;他将运费以客户的名义捐出去,这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第三,虽然可能损失几个月的运费,但他却在这两条航线站稳脚步,后面六年足以数倍赚回来。
是危机,但更是机会!
第228章 求和?
几天后,环球航运的公告便在各大港口传开,并且受到华人的一致赞赏和欢迎。
在青岛的一家农产品贸易行里,老板牟德福便对属下说道:“以后我们向南方贸易的花生、豆油等产品,全部用环球航运的船只运输。”
属下连忙说道:“好的,掌柜。那最近他们不是说将运费捐给江淮地区的灾民,您看是以你的名义捐赠,还是以我们商号的名义捐赠?”
牟德福马上说道:“自然是以我的名义捐赠,但是得带上我们商号,这个又不难!”
“没问题.....我已经打听好了,他们保证捐出之后,还会拿出凭证交还给我们的。”
“好好,这个环球航运的老板做事真不赖!”
虽然牟德福‘贪名利’,但也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愿意做慈善的商人。
名利心,是谁都有的,包括陈光良也是如此。
所以陈光良正是抓住这一点,制定的这一次营销方案。
.........
与此同时。
陈光良已经让《东方日报》登报配合此次的‘募捐活动’,将环球航运在全国各地的客户捐赠名单,进行登报。
之后,再连同接受款项的单位凭证,以及当期的报纸,给每一个客户拿一份纪念。
这样一来,陈光良也算是在募捐了。
不过他不能将如此庞大的资金,算在上海赈灾会里,那样可能会抢杜月笙的风头。
所以这些‘客户名义’的捐款,直接分散的捐到政府募捐组织去。
一时间,上海的码头也传来陈光良此次的高明赞叹声。
“我错了,我一开始以为陈光良在怡和、太古的打压下,很难有所作为。现在才明白,陈光良的胆量、魄力都是我们华人的佼佼者,又怎么会落败呢!”
“是呢!陈光良这一招高明,换做我是需要运输的客户,我肯定选择他们航运公司,同样的价格,却可以留得捐款慈善的名头,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这个事情截止到什么时候呢?”
“不清楚,但应该是要将这场华洋航运的战争打完,或者等这次救灾结束吧!”
“这.....怕是得几十万大洋吧?”
“保守一点,怎么也得五十万大洋。”
“我的天”
.......
在环球航运的办公室,陈光良也翻阅着账目,目前六条船都已经正式运营,原本该财富滚滚而来,但他现在却还需要考虑拿钱坚持下去的问题。
六艘船购入价也就39万美金,就算成本160万大洋。
前期环球航运经营了半年多,投入不少钱,当然也赚了11万(7万多运费、4万卖船利润),勉强可以打个‘平’。
这样在环球航运的账户上,也就还有40万大洋不到(共计投入200万大洋)。
接下来,他们要开支油费、工资、车船、海关、码头等费用,为了站稳两条航线,环球航运业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不过好处是既满足陈光良的慈善之心(不是他的名义也无妨),也可以击败怡和和太古的阴谋。
广州湾的两条船运营,总归是有利润的;而且一旦到了10月份,那两条船就可以去东南亚运送甘蔗,大赚一笔不是问题。
再将广州湾的两条船算进来,资金坚持到明年1、2月份,应该问题不大,不需要陈光良再输血。
......
9月15日,星期二。
陈光良招来胡金顺说道:“今天先把我们的棉纱期货平仓,从明天开始每天抛空150万的单子,三天半500万。另外,正式行动后,通知杜先生一下。”
此时的棉纱价格,已经冲到245元,价格应该也到顶了。
胡金顺马上说道:“好的,我去安排,那要不要缓一天通知?”
陈光良笑道:“你这样做就小气了,既然要和人家一起行动,自然应该同时告知。”
“好的,我明白了,我一定亲自告知杜先生。”
胡金顺还是打了一个时间差。
他相见杜月笙,也得麻烦一下是不,虽然事前杜月笙已经知道要和陈光良一起做一票。
陈光良也不再管这个,毕竟这次做空棉纱,不过是因为918事件的发生,他赚一笔而已。
几十万大洋,赚的也不多,赚的也是那些投机者的钱。
他最近捐款的资金,算是从棉纱期货做了。
当天。
长江钱庄平仓100万大洋的棉纱期货,获利5万多大洋,这前后做多棉纱期货,也算是赚了8万大洋左右。
小赚8%。
主要是纺织大亨们从6月份就开始抬高价格做多,他们才是赚的最多。
休市后,诸葆忠第一时间也将陈光良的动作告知老板荣宗敬。
荣宗敬少做思考后,说道:“区区一百万左右,无需担忧,人家可能也只是来小打小闹一场。不过他若是和杜月笙联手,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
诸葆忠点点头,说道:“没问题,荣老板”
荣宗敬担心陈光良和杜月笙联手,让他们这些纺织老板措手不及,若只是小打小闹,那倒一点事也没有。
毕竟这纱交所成立初衷,就是为他们纺织业老板降低成本,可不是外人投机赚钱的初衷。
......
与此同时。
怡和大班杜百里、太古大班施约克,两人这一次都带着属下,来到会议室开会。
事情严重了!
杜百里愤怒的说道:“可恶,这个华人居然煽动华人抵制我们,该死!”
显然,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环球航运可没有煽动抵制列强的航运公司,而且陈光良向来不会这样做,他追求的是公平竞争。
至于以民族团结为纽带、支持国货为宣传,这些也是属于合理范畴。
但这一次,陈光良是以‘慈善’的名义,来拉拢客户。
光明正大。
施约克沉稳的说道:“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应对的问题,如果继续下去,我们的业务将受到很大的影响。我的意见是和谈,与环球航运进行谈判。”
众人大吃一惊,这前后还不到一个月时间,风向就已经转变。
杜百里脸上无光,嗡声说道:“不急,我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或者说他是外强中干呢?”
话虽然还有些强硬,但明显已经下来。
施约克闻言后,倒也没有反对,毕竟现在大家的价格一样,虽然环球航运站稳了脚步,但不能说是胜利。
因为不是每一个商人,都会在意‘捐赠留名’,还有不少华商更在意各种服务和管理,选择相信他们洋行。
但今天的会议,也定下一个基调如果陈光良能坚持一阵,那么怡和、太古一定会选择和谈,重回原来的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