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第一句话,宋仔文就非常直白,以至于让张乐怡都非常惊讶,丈夫什么时候如此没有城府的?
事实上,宋仔文和陈光良都做为经济领域的‘佼佼者’,两人潜意识的有些心心相印。
陈光良也很坦白的说道:“战后踏入沪市的第一天”
宋仔文立即明白,那时候的‘接手人员’参差不齐,怕是让这位察觉到什么,不过这眼光也太犀利了吧?
“国民政府还有希望,说不定能划江而治!”
“我不希望华夏分裂”
宋仔文又说道:“那香港也会不保,你苦心经营的,也会成为他人的嫁衣。”
陈光良又说道:“那我们美国再相见!”
宋仔文生气起来,说道:“我是不会去美国的,你太小看国民政府,国民政府军一定可以划江而治,甚至反攻!”
陈光良笑笑,没有争论。
不用半年时间,这位就该抛弃‘主子’,独自前往美国,从此再也不会回华夏的土地了。
两人似乎没有其它可谈的,随后便不欢而散。
张乐怡不满的说道:“你邀请人家来,但又不以礼待之,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宋仔文说道:“我们不需要!我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他是在我的位置上,也会和我一样的做法(大型托拉斯组织,来掌控华夏的经济)。”
张乐怡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宋仔文说道:“因为他除了没有参与内地政Z,但在香港,他又何尝不是在建立一个大型托拉斯组织。他在赌,赌对方不会收复香港,那样他就可以以香港为基地,大肆发展他的商业帝国。或许,他还希望成为一个世界性的商人,毕竟他还足够年轻。”
陈光良若是听到宋仔文的这些话,一定会更喜欢宋仔文。
事实上,两人虽然‘位置不一样’,但想法却有很多地方一样。
宋仔文想做华夏的‘摩根’,陈光良又何尝不想做‘世界商人’!
.......
春节来临。
和外面的很多富人背井离乡的感觉不同,陈光良家族已经融入到香港,前前后后,他们家族在香港待了已经快八年时间。
所以他们今年全家人在一起度过春节,依旧是热闹非凡。
除了陈光良的长子陈文杰在美国留学外,其余家庭成员都在香港,包括弟弟陈光聪一家五口也一起过年,只是不会留宿而已。
陈光良有种满足的感觉,当然未来的七十年时间,他依旧会为这个家族开疆辟土,保驾护航。
“哥,过完春节,我打算带秀英去英国一趟,孩子就交给妈照看一下。”
客厅里,陈光聪向大哥汇报了行程。
此时的陈光聪,算是陈光良的航运和贸易的主要助手兼合伙人,对整个陈氏家族也有一定‘稳定’作用。
“行啊,不过冬天去伦敦,你们要当心那边的雾霾天气。另外,好好考察那边的环境,以后你们孩子留学就去英国。”
“嗯,我记下了!”
弟弟陈光聪一家,是要取得英国籍和香港籍的双重身份,为以后‘分家’和‘方便做航运生意’做打算。
而陈光聪只有三个孩子,且只有一个儿子,到时候自然要尽心培养陈文博。
按照陈光良的打算,等到五十年代后期,兄弟俩就要分开做事业,陈光聪也要独立出去,成为香港的一个大船东。主要是考虑到,陈光良大房的第二子陈文铭,以及侄子陈文博,将来未必希望在一家公司。
今年,陈光良也打算带严人美去美国度假一次,以后可能每年都会去海外度假,逐渐顾忌也少了很多。
第368章 1亿美金
时间匆匆,转眼来到4月(1949)。
香港金银业贸易场一片火热,黄金期货交易量持续大增,沪籍炒金客的大手笔,震惊粤籍炒金客,宛如贵族来到小乡镇。
一进门,厅堂里‘炒黄金’的喧闹声,像一股沙漠吹来的热浪,迎面扑来。
从二楼隔着栏杆往下看,大约200多平方米的天井,一百多名身穿深黄色坎肩制服的黄金买卖手,犹如西班牙斗牛士,在厅堂中央游荡,搜寻着自己的捕猎对象。
天井的四周,靠墙是密密麻麻的‘热线电话’,每个电话员手拿话筒不停的向本行老板,汇报着现场金价的升跌,同时又不断的向场内的买卖手打手势,及时传达老板的指令。
而在热线电话的另外一边,基本上都是直接连接到金行或银号老板的办公室,这些金行和银号的老板,不仅关注者沪市、粤省的黄金情况,也关注伦敦、纽约的黄金情况,甚至还有和同行的秘密行动。
在炒金行业,一直流传着‘信息就是金行老板的生命’,稍有疏忽,后果就可能严重;金行银号的老板,每天打听各种有关的信息,分析行市,疲于奔命。
“第一手消息,港府取消黄金自由买卖,不再批准进口。而且从7月份开始,金银业贸易场不能再使用九九金,必须采用九五金(含黄金95%)。”
“还有三个月时间,黄金必然大涨啊!”
伴随着消息的扩散,香港的黄金更加火热。
本来就因为内地战争的原因,香港黄金已经攀升至500港币每两以上,如今更是一路上扬。
.......
平安银行大厦。
陈光良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一些文件,事业庞大起来,他的工作量也会提高不少;因为他还非常年轻(39岁),所以他在管理细节上,也做的比较多。
平安银行的副总经理叶熙明匆匆走进来,汇报道:“老板,港府取消黄金自由买卖,不再批准进口。而且从7月份开始,金银业贸易场不能再使用九九金,必须采用九五金(含黄金95%)”
陈光良抬起头,说道:“看来,金银贸易场的黄金要涨到600、700呀!”
本来,他打算在500港币每两就套现一部分,结果发现1月份就已经上了500元每两,他便干脆不套现,毕竟时间上还来得及。
而且他发现,金银业贸易场的交收金额非常巨大,他的18万两黄金套现的问题不大。
叶熙明点点头,说道:“是的!不过我担心奥门那边疯狂走私黄金,可能会趁机套现,从而打压金价。所以,我已经安排人盯住港澳的通行,一有情况就能传回我们这里。”
相比较其他‘海派’,他们平安银行来港时间已经15年,自然不存在不熟悉当地环境的道理。
陈光良自信的说道:“那个自然也要监控,但只要价格上了600港币每两,我们就马上套现。更何况,此时的粤籍炒金客,一定是先炒高黄金,再准备套现,所以我们的速度只要比他们快,就能借他们的东风。”
像恒生、廖创兴、盘古银行等粤籍炒金客,黄金需要先从海外进口至奥门,然后再从澳门走私至香港,这里面时间已经很长了。
反倒是平安银行的黄金,就存在平安银行大厦的金库里,随时可以交割。
“好”
叶熙明随即离开,他现在也负责平安银行的‘炒金业务’,担任金银业贸易场的副理事长,而正理事长则是恒生银号的何善衡。
........
恒生银号。
何添高兴的说道:“没想到!我上周心血来潮申请2万两后,又申请3万两,这一周就传出这样的好消息,看来这次我们有得赚呢!”
平常,何善衡叫他申请黄金进口,平时他一般申请 2000、 3000两,没想到这一次他心血来潮,反倒是误打误撞。
何善衡也略微激动起来,他们从奥门进口黄金,实则是从奥门何保(葡萄牙人)那里进口,因为奥门的黄金进口,也是被葡萄牙人垄断着,除非走私。
不过奥门的进口黄金商,也需要香港的金商合作,不然他们也无法销售,所以这是一个合作的关系。
但可以肯定的是,恒生、廖创兴、盘古银行等粤籍炒金客的黄金进口价格,是和香港市场的价格息息相关,不可能和海外的黄金价格相关,大头是葡府。
何善衡当即说道:“我已经让大家讲金银贸易场的黄金炒高,等我们的黄金抵港,马上就可以高价套现。按照我们目前掌控的黄金,已经接近控制香港金银贸易场金价的程度。”
说完这句话,何善衡有些自信起来。
他从1947年就替恒生银行主持炒黄金,并在第二年担任金银业贸易场的理事长,而如今恒生银号的手段,已经是可以接近掌控市场的程度。
何添说道:“廖创兴、盘古银行、大生银行他们那边?”
何善衡点点头,说道:“一起配合,然后在600港币以上的价格,将一批黄金现货,抛给那些沪市炒金客。等我们全部套现完成,黄金价格必然又大跌;等我们再次进口到黄金,又慢慢拉,一次次抛给那些沪市炒金客,我们稳赚利润,他们赚不赚就不知道了。”
“哈哈”
大家笑了起来。
........
潮汕籍的炒金客很多,廖宝珊、陈弼臣、马锦灿等,他们虽然单个不如恒生银号实力强大,但他们也利用团结,让恒生银号和他们联合,当然大家也是粤人,此时的目标是沪籍炒金客。
廖创兴银行的廖宝珊,拿起电话线。
“船已经在海上,两日抵达”
廖宝珊随即挂完电话,脸上浮现兴奋的表情。
这是潮汕商会的一种手段,将无线电波架设在船上,不仅可以得知进口黄金的船只什么时候抵达,还能从海上得知沪市黄金市场的第一手消息,然后再传到香港。
通过这种先进的手段,他们远比沪籍炒金客得到的信息更快,更全面;更不要说,他们还掌握着走私黄金的渠道。
.......
盘古银行的陈弼臣,也提起电话,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随即,陈弼臣拨通金银业贸易场的电话,指示手下‘抬高’黄金价格,和大家一起配合。
伴随着恒生银号,潮汕籍等炒金客的联手抬高黄金价格,那些不明所以的沪籍炒金客,纷纷跟风追高,幻想着黄金价格能涨到天上去。
.........
夜晚,潮汕籍的炒金客,在湾仔的一家高档酒楼里聚会,有陈伟南、陈弼臣、廖宝珊、马锦灿等人。
众人推杯换盏,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马锦灿的资格最老,他说道:“预计,明天上午,黄金价格就能上600,正好稳定一天时间半时间,后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安排套现。此次,我们大家都能获利不菲,当然恒生银行最厉害,他们和奥门何保关系密切。”
廖宝珊笑道:“大家都是粤人,谁赚的多,都无妨。更何况,沪籍炒金客个个都是‘大粒佬’,财势雄厚,他们来香港,就是我们的财神爷。”
“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曾几何时,上海滩是他们粤人的梦想发财地,那里美人如云、财富如山、权势满地走,简直是人间的‘天堂’。
而如今,沪籍富人纷纷像一只只丧家之犬,来到香港避难,他们挤在狭小的房间,每日惶惶不安。
这时候,粤籍人士终于长舒一口气你们也有今天!
席间,陈伟南说道:“我听说那个陈光良的平安银行,也在参与炒黄金,不知道他会不会上当?”
廖宝珊说道:“是在炒,但只是象征性的,平安银行在金银业贸易场不算很活跃。不过说真的,平安银行真不像一家沪籍银行,他们十五年前就来香港发展,战后更是迅速超过东亚银行,成为香港第一大华资银行。陈光良在金融上的手段,非常厉害了!”
作为刚入门的银行家,廖宝珊对平安银行还是很佩服的。
大生银行的马锦灿也点点头,说道:“我们总结平安银行成功的两点,第一是他们战后就大力吸纳存款,第二是战后就大力支持工厂主,仅这两点,其他华资银行都没有做到他们的程度。如今看来,平安银行早已经对香港抱有很大的信心,成功也就是必然了。”
作为银行家,无不对平安银行这几年的动作感到佩服!
陈伟南遗憾的说道:“若是平安银行参与炒金,我们说不定还能痛宰他们一笔,听说陈光良是香港首富,身家已经超过何东,我们要是能分点他的财富,也够大家吃到饱了!”
谈及陈光良的财富,大家都不由得眼红起来,那可是三十年代就纵横上海滩的华商领袖,据说其财富有上亿港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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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香港金银贸易业的金价,果然被炒高至600港币每两。
此时的金价,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更高的价格上涨;而且,不用粤籍炒金客太高价格,那些沪籍炒金客就疯狂的加价。
或许这里面也有一种心理这些沪籍炒金客背井离乡,只有这种充满刺激的炒卖活动,才能让他们暂时忘记那上海滩的奢靡生活。
阿宝是一位沪籍黄金买卖手,隶属平安银行,他讲得一口流利的粤语,和本地香港人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金银贸易场的金价上了600元以后,他立即和电话员进行沟通,而电话员也随即拨通了电话。仅隔几十秒后,电话员便给了他明确的信号,和昨晚一样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