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的后海,酒吧霓虹倒映在水面上。
陆明修带路穿过拥挤的人流,突然在一家叫“锈弦”的酒吧前停下。
“这家的驻唱有点东西的。”陆明修神秘兮兮地推开门。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黑色吊带的女生正在唱《嘉洲招待所》,嗓音沙哑得像揉了碎玻璃。
林谦站在门口听完整首,微微点头:“确实不错,可惜烟酒嗓练过头了。”
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
陆明修点了杯威士忌酸,林谦只要了柠檬水。
“真一滴不沾?”陆明修晃着酒杯。
林谦指指喉咙:“吃饭的家伙,不敢沾呐。”
他环顾四周,一股热血直往上蹿,突然笑了笑,搓了搓手道:“不过气氛确实有些引人入胜了……”
陆明修再一次有些惊恐地看着林谦:“你想干什么……?”
林谦撇了撇嘴,拍了拍陆明修的肩膀:“等下你就知道咯。”
台上换了位抱着吉他的男生,弹唱的是首原创民谣。
唱到副歌时,林谦的手指不自觉在桌面敲起节奏。
陆明修看穿他的心思:“想上去?”
“有点,”林谦眯起眼睛,“但我又不是星探,发现好苗子给公司签了,公司又不会给我一毛钱,再说了公司的大本营在港岛,到大陆怕是水土不服哦。”
“万一能当个伯乐呢?”陆明修故意激他。
“你这招对我无效,我没好为人师那特点。”
林谦突然站起来,走向吧台。
陆明修以为他要点歌,却见他跟老板耳语几句,随后竟径直走向舞台!
今晚有些可惜,没有带出笔记本来,否则就又有一首新歌面世咯。
林谦背上店里的吉他,本以为他就要开始演唱,谁知道他朝着台下的陆明修使劲挥手:“老陆,上来!”
陆明修有些惶恐地走上台,虽然他并不是音痴,但今天一整天的遭遇,让他感觉,他被林谦玩了!
从最开始的摘口罩懒得躲狗仔,到赤裸裸的送料,现在直接把他摇上台等着隐藏的狗仔上来,有事他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陆明修面上虽然平静,但手却有些颤抖地背起台上的另一把吉他。
林谦恢复以往的谦逊模样,用温和的笑容朝着台下每一位顾客说道:“我是来自港岛的歌手林谦,而我旁边的这一位,是和我打娘胎里就认识的发小陆明修,长得虽然不如我,但也是一表人才,而且他的学历还比我好看,他是华政的大一学生,各位如果有看得上他的姑娘可以上台找他要联系方式哦。”
陆明修龇牙咧嘴地听着林谦说道,心中一丝复杂的情绪涌起,两个小人在心中打架:
“你丫的林谦不就放你一回鸽子,玩我一整天是吧!”
“呜呜呜,林谦你真好,名气这么大了还亲自帮我相亲!”
但是很显然,今晚这个舞台,他陆明修是逃不掉了。
“既然我们是从港岛来的,那我们将要演唱一首由我本人原唱的《友情岁月》!大家伙来点掌声,给这个第一次上台唱歌的男人一点鼓励好不好啊!”
《林谦1.0》这张专辑销量高达近千万,绝大多数销量由大陆贡献,哪怕北方受粤语文化影响较小,但依然有不少人听过这首歌,听到这首歌的名字,不少人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始录视频或是凑热闹。
第101章 茶馆奇遇
准备回去的时候,燕京地铁已经停止运行了,林谦和陆明修只得分头打车回家了。
“林谦,今天把我玩的那么惨,我可知道你们参加晚会的每个职工都有票可以给亲友来现场看的,得给我留一张。”
“行,给你留一张行了吧,但那玩意儿好像得三十一号才发的。”林谦根据自己了解的消息说道。
……
清晨七点,林谦被手机震动吵醒。
陆明修发来消息:“起了没?带你去喝豆汁儿,体验正宗老燕京早餐。”
“???”
陆明修秒回:“别装死,你昨天说要当五天游客的。”
“你不上早八?”
“早不早八的缺课也不是第一回了,反正学分修满就行了。”
半小时后,两人在鼓楼附近的姚记炒肝店门口碰头。
初夏的晨光里,胡同大爷们拎着鸟笼踱步,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
陆明修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豆汁儿、焦圈和卤煮。
“先说好,喝吐了别怪我。”陆明修坏笑着推过灰绿色的豆汁儿。
林谦凑近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结:“这一股下水沟的潲水味……你确定能喝?”
隔壁桌的大爷乐了:“小伙子是男方来的吧?豆汁儿就得配焦圈,一口闷!”
在周围食客起哄下,林谦屏住呼吸灌了一口,酸涩感直冲天灵盖。
他强忍呕吐冲动,抓起焦圈猛咬,含糊道:“……比广府的凉茶恐怖多了。”
陆明修大笑,掏出手机录下他扭曲的表情:“这段卖给狗仔能赚多少?”
“五毛,多了告你敲诈。”
“去哪?”林谦继续问道,“你对这地方熟门熟路的,还特地缺课带我去玩,总得有个目的地吧?”
“我们学生会的学姐做过一份燕京的旅游攻略,说接下来还有国子监,雍和宫什么的都可以去看看。”
“时间还早,那去呗。”
……
避开早高峰人流,两人溜达到国子监街。
红墙绿柏间,乾隆题写的“官员人等至此下马”石碑静静矗立于此。
“明清时候的最高学府,”陆明修敲了敲进士题名碑,“要是穿越回去,你觉得能考上么?”
“考不考得上不好说,有没有机会考才是最难的,现在在街头随便抓个初中生到那个年代去说不准都能考个大概出来,”说着说着,林谦突然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社会进步太大了,这几十年的发展,从人类诞生伊始到唐宋元明清加起来都比不上。”
“是啊,有幸生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咯。”
林谦似是想到什么,讪讪笑道:“那也得是有幸生在华夏这样有文明的国度……”
陆明修秒懂,马上笑出了声。
此时,角落里一位穿着汉服的姑娘认出来了林谦,小姑娘激动地塞给他一个祈福牌:“能、能写句歌词吗?就写《不该》里那句‘雪融了就应该花开’!”
林谦环顾一圈,周边并没有疑似狗仔的存在,便礼貌地笑笑:“当然可以。”
他在木牌上签完名,顺手挂到千年古柏最低的枝桠上。
小姑娘满意到两眼冒金光:“你的字真好看,你居然还会写简体字,我就知道,你和网上他们说的不一样。”
林谦点了点头:“写得不太好,平时还是繁体字写得多,但这里毕竟是燕京嘛……还是尊重一下大陆的风俗习惯。”
转场雍和宫时,天空突然阴沉。藏传佛教寺庙的金顶在乌云下更显庄严,香客们挤在法物流通处抢购手串。
“不求个事业运?”陆明修指着“学业有成”的祈福条。
林谦摇摇头,拿上了一个“顺遂安康”的祈福条系在了一旁的经幡上。
接下来,两人继续逛完那尊白檀木弥勒大佛留下一张合照,出殿时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只得在屋檐下躲雨,无聊到开始拿手机玩切水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停了,这时放晴却给人一种来到南方的错觉,只是没有那样像蒸笼。
“接下来去哪?”
“南锣鼓巷,走吧!”陆明修指着南锣鼓巷的方向,招呼着林谦继续向那里走。
不远处,林谦看到一个大门。
“那是什么?”
隔着有些距离,而且看得也不是太真切,林谦只得问陆明修。
“那应该是华夏戏剧学院吧……”
陆明修很平常地说道,但林谦不知为何感觉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一丝动容。
“过去看看么?”林谦问道。
陆明修嘴上说着不想去,但俩人最终还是在校门口合了个影。
刚才还是大晴天,突然又是一声响雷,闪电接踵而至,随之而来又是一场大暴雨,两人像逃难一样冲进了路边胡同里的一家小茶馆,点上了两杯喝的。
“这行程可太完美了,”林谦有些无奈地吐槽道,“是不是雨神来开演唱会了?”
陆明修直接笑喷:“没准人家是跟你上一场晚会的嘉宾呢。”
林谦否认:“二排的时候大家都见过面了,没有雨神。”
“再说了,下雨怎么了,大雨天的,出道就爆红的大明星在路边茶馆里躲雨,多浪漫的事,可遇不可求呢。”
窗外雨幕如织,茶馆二楼传来评弹艺人试弦的叮咚声。
暴雨仍在外头肆虐,豆大的雨点砸在茶馆的瓦檐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二楼的评弹声却愈发清晰,琵琶弦音如珠落玉盘,混着吴侬软语的唱词,在潮湿的空气里荡开。
林谦抬头望向楼梯口,对陆明修使了个眼色:“上去看看?”
陆明修正捧着热茶暖手,闻言挑眉:“你还懂评弹?”
“不懂才要学。”林谦已经迈步上楼,脚步轻快。
二楼是间不大的雅室,摆着七八张红木方桌,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位茶客。
正中央的小台上,一位约莫六十岁的老师傅抱着琵琶,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铮然作响。
他身旁坐着个穿靛蓝旗袍的年轻女子,手持三弦,眉眼低垂,姿态娴静。
两人正唱的是《宝玉夜探潇湘馆》,老师傅的嗓音沙哑却极富韵味:
“竹影摇窗灯影昏,潇湘馆内悄无人……”
女子接唱,声音清丽婉转:
“忽听得环佩叮咚响,原来是神瑛侍者叩门来……”
林谦和陆明修悄悄在最角落的空桌坐下。
跑堂的伙计送来一壶碧螺春,低声道:“两位先生,这是吴老师和沈小姐,姑苏来的评弹名家,难得在咱们这儿驻场。”
林谦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台上的三弦。
那女子拨弦的手法极为独特,拇指与食指轻捻慢挑,音色脆亮如雨打芭蕉。
一曲终了,茶客们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