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谦立刻把帽檐拉得更低:“嘘,小点声。“
但已经晚了。林薇直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先生,您喜欢这首歌啊?“
商务男睁开眼,有些困惑地点点头:“是啊,最近很火。“
“我哥写的!“林薇得意地指向恨不得钻到座位底下的林谦。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林谦的社交噩梦。那位自称是广告公司创意总监的男士热情地与他讨论音乐创作,甚至当场播放了林谦的其他作品进行点评。林浩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而林薇则像个骄傲的经纪人一样不断补充“我哥还会这个““我哥还会那个“。
“下一站,松江南站...“车厢广播终于拯救了林谦。
三人匆忙道别,逃也似地下了车。
“林!薇!“出站后,林谦一把掐住妹妹的后颈,“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回港岛。“
“疼疼疼!“林薇夸张地大叫,“我这是在帮你拓展人脉好吗!“
林浩适时插入:“酒店往这边走。“
他们入住的是一家藏在老式洋房里的精品酒店。
前台小姐看到林浩的学生证后,贴心地为他们升级了能看到江景的房间。林薇一进门就扑向落地窗:“哇!真的能看到东方明珠!“
林谦把行李往墙角一扔:“饿死了,先去吃饭。“
晚餐是在一家老字号本帮菜馆解决的。林浩点菜时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老道响油鳝糊、油爆虾、腌笃鲜,还有林薇坚持要点的蟹粉小笼包。
“烫!“林浩咬下第一口小笼包就后悔了,滚烫的汤汁溅到下巴上。
“活该,”林薇淡定地夹起一个包子,轻轻咬破皮吹了吹,“谁让你不听劝。”
饭后,三人沿着江宁路步行街闲逛。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林薇像只兴奋的小鸟一样在每个商店橱窗前停留。
路过一家唱片店时,里面正在播放林谦为连舒培写的那首《钟无艳》。
“哥,你给舒培姐的歌诶!”林薇拽着他往店里冲。
“别别别...“林谦死命抵抗,最后还是被拖了进去。
幸运的是店员并没有认出他,只是热情地介绍这是最近很火的港岛创作人的作品。
走出唱片店,他们被一阵吉他声吸引。街角有个年轻人正在弹唱粤语歌,周围零星站着几个听众。
三兄妹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在异乡听到熟悉的语言总是让人心头一暖。
歌手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港岛来的?”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笑着换了一首陈奕迅的歌。林薇跟着哼唱起来,引来几个路人驻足聆听。林谦悄悄往吉他盒里放了张百元钞票。
十点半的外滩依然人潮涌动。
黄浦江的游船亮着彩灯,对岸的摩天大楼灯光秀让人眼花缭乱。
林薇坚持要拍够一百张照片,指挥着两个哥哥摆出各种尴尬的姿势。
“这张发微博,这张也可以发微博!这张...“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滑动。
林谦靠在江边栏杆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发呆。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带他们去维多利亚港看灯光汇演的场景,那时林浩和林薇还是两个小不点,一人拽着他一只手,虽然他也没比这俩人大多少。
夜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背后是璀璨的城市灯火。
“明天十点到姑苏南站的高铁票,记得起来。”回酒店的路上,林谦说道。
林薇走在前面:“我要去观前街!还有狮子林!还有……“
“行,都听你的,反正我带你们出来玩的。”
酒店房间里,林薇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明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她从小就有这个习惯。林浩戴着耳机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可能是在记录今天的见闻。林谦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依然闪烁的东方明珠,突然觉得这次临时起意的家庭旅行,或许会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第113章 清音阁
姑苏南站外,太阳已经升到高空。
三人拦下一辆出租车,沿着护城河驶向古城。
林薇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贪婪地吸收着沿途风景白墙黛瓦的民居、小河上摆渡来往两岸的男子、岸边垂柳在水面划出的涟漪。
三人拖着行李走过拱桥,桥下河水碧绿,几尾红鲤悠闲地游过。岸边一栋三进的老宅院门楣上悬着“枕河居“的木匾,门前两盏灯笼在微风中轻晃。
“就是这里!”林薇小跑上前,推开虚掩的雕花木门。
院内别有洞天青石板铺就的天井中央是一方小池塘,几朵睡莲静静绽放;回廊下挂着鸟笼,一只画眉清脆地啼叫着;二楼客房的花窗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投在斑驳的白墙上。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林谦默念着许多年前在语文课本上学过的课文,如今当真处在这种景色之中,倒是一点不假。
民宿主人是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操着软糯的姑苏话带他们看了房间。
林谦选了二楼临河的屋子,推开雕花木窗,正对着一株歪脖老柳树,树下有老人在下象棋。
河对岸的茶楼里,隐约传来琵琶声,林谦闭上眼,整个人似乎已经融入这幅山水画卷中。
“哥!”林薇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今天去哪玩?”
林浩从洗手间出来,眼镜片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一副才洗过脸的模样:“我想先去拙政园看看园林建筑。”
“今天天气这么好,当然是先去观前街逛啊!”林薇扒着窗台往外看,“而且就在这附近唉,何必舍近求远。”
林谦看了眼手机:“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这倒是不急。”
他收起手机,突然伸出拳头,“你们俩石头剪刀布呗,谁赢了听谁的。”
第一局林浩胜。
“三局两胜!”林薇立刻耍赖。
林浩推推眼镜,从容应战。
后面连着四局两人都是平局,林谦不由得感叹道:“这就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吗。”
两人连着打了十几轮,终于决出了胜负……
“我还是第一次见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能打这么多局的……”林谦无言以对,“我感觉你们以前也没这么离谱的默契啊,最多一次也就是七八轮吧。”
“耶!观前街!”
三人轻装出门,沿着河岸漫步。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岸民居的晾衣竿横跨河道,彩色的衣物在风中如旌旗招展。
有老妪蹲在石阶上洗菜,见到生人也不惊讶,只是笑眯眯地用方言问“阿要喝茶?”
“这就是‘小桥流水人家’啊……”林浩轻声感叹,相机快门声不断。
路过一家茶肆时,有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突然瞪大眼睛:“你是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林谦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冲他微微摇头。
年轻人会意地点头,只是悄悄掏出手机拍了张背影。
转过一个弯,喧闹声扑面而来。
观前街的青石板路两侧店铺林立,老字号的金字招牌与新潮的霓虹灯奇妙地共存。
林谦突然停下脚步,从手机备忘录里翻出一条记录:
“吴卿老师,清音阁,观前街中段东侧。”
“怎么了?”林浩注意到自家老哥突然发亮的眼睛。
“走,”林谦一挥手,活像个发现宝藏的海盗,“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
清音阁的门面并不起眼,黑漆大门上悬着块乌木匾额,两侧对联写着“一曲清音洗尘耳,三弦雅韵入梦来”。
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天井中央的戏台三面环水,观众席设在回廊下,每张红木小几上都摆着青瓷茶具。
四壁挂满泛黄的老照片与锦旗,最显眼处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证书,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奖杯,其中一座金灿灿的“华夏曲艺牡丹奖”格外夺目。
“三位里边请。”穿蓝布褂的小厮引他们入座,很快端来一壶碧螺春。
茶香氤氲中,台上两位艺人已经就座抱三弦的老者正是吴卿,一袭深蓝长衫,银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旁边着藕荷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怀抱琵琶,鬓边一朵白兰花。
“叮咚”三弦一响,满座寂然。
吴卿开嗓唱的是《白蛇传赏中秋》,沙哑的嗓音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将白娘子与许仙游湖借伞的典故娓娓道来。
琵琶声如珠落玉盘,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舒缓如涟漪。
林谦捧着茶杯忘了喝。
他不懂吴语,却被那婉转的腔调牵动着情绪三弦低回处似叹息,高亢时如质问;琵琶扫弦仿佛能看见白娘子水袖翻飞,这比他在燕京茶馆听的片段完整太多,每一个转音都藏着几十年功力。
林浩的相机早放下了,他微微前倾身体,眼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
林薇则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当唱到“断桥相会“时,她竟抹起了眼泪。
“好啊!”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声中,林谦拍红了手掌。
吴卿目光扫过来,突然定在他脸上,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地微微颔首。
中场休息时,穿蓝布褂的小厮过来低语:“吴老师请这位先生后台一叙。”
后台简朴得惊人,一面镜子、一张案几而已。
吴卿正在沏茶,见他们进来,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笑道:“小林,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您还记得我?“林谦惊喜地上前。
“当然记得,你现在这么红,想忘记倒也难。”吴卿笑了笑。
“不敢,不敢……”
“试试?“吴卿突然把三弦塞到林谦手里。
“我……我不会啊……”
“没事,就用上次我和小莹教你的那种方法!生疏也不丢人。”吴卿鼓励道。
林谦生疏地按下这把三弦的几个音,虽然按的速度有些慢,吴卿越听越惊喜:“没想到你真的学会了三弦的指法,背后没少钻研吧!”
“吴老师,其实我回去之后根本没时间研究这个,都是上次您指点的……”
“上次在燕京听您弹琵琶,我……我忘不了那个声音。”林谦说得有些急切,“不一定是传统曲目,我就是想了解这种乐器的灵魂……”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港岛的流行音乐人,要学姑苏琵琶?”
“音乐本不该有壁,只要用得好,锣鼓唢呐和低音提琴照样能一起用,”林谦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传统和现代不该是对立的。“
吴卿突然大笑,笑声洪亮得吓了林谦一跳:“好!好一个‘音乐无界’!”他放下琵琶,“今晚八点,戏院关门后你来,我教你第一课。”
林谦大喜过望,起身深鞠一躬:“多谢老师!”
“别急着谢。“吴卿摆摆手,“琵琶不比吉他,没个三年五载出不了师,再说了,我还没答应收你为徒呢,你能在姑苏待多久?“
“我们计划是一周……我的弟弟妹妹这回是放了高考假期带他们出来玩的,到时候我还得把他们送回去。”林谦有些忐忑地解释道。
“一周?”吴卿挑眉,“那就教你个‘十面埋伏’的引子吧,够你在朋友面前显摆了。”
第114章 古城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