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文笑了笑:“深谋远虑谈不上,只是觉得不能白白浪费。”
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这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还一文不值。
一部没拍完、没上映的电影,在港岛都前途未卜,谁会相信它在日本能卖座?”
方文山立刻捕捉到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对。”陈秉文肯定道,“现在拿着合同去找日本发行商,他们只会当我们是凯子,开价必然压到最低。
我们得等,等《醉拳》在港岛真正上映,等它爆红,等所有人都看到它的价值!
到那时,我们手里的版权,才真正是宝物,而不是垃圾。”
他顿了顿,部署道:“但是等归等,准备工作不能停。
方先生,我需要你立刻着手,以德信的名义,或者通过可靠的中介,开始预热日本市场。”
“预热?”方文山疑惑道。
“对,预热。”陈秉文解释道,“不是正式谈判,而是先建立联系。”
“记住,”陈秉文指尖叩了叩桌面,“我们的目的不是现在卖版权,而是提前撒网,让日本的发行公司知道这里有好东西。
等电影真的火了,他们自然会回想起我们之前的接触,主动找上门来。”
“陈生高明!”方文山由衷赞叹。
陈秉文笑着点点头,郑重说道:“拜托了!”
“陈生放心!”方文山同样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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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行走的钱袋子
九龙塘,思远影业《醉拳》片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以及盒饭混合的独特气味。
程龙正在简陋的布景前反复演练一个高难度踢腿动作,汗水浸透了戏服。
导演袁和平紧盯着监视器,眉头微蹙,不时喊停调整。
吴思远站在片场边缘,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报纸娱乐版头条赫然是:糖水大王跨界!陈记豪掷二十万投资吴思远新片《醉拳》。
与陈秉文预热日本、东南亚市场的想法一样,吴思远同样想着在《醉拳》上映前,预热港岛和湾湾的市场。
而陈秉文投资二十万港币,无疑是最好的宣传点。
“糖水大王”、“二十万港币投资”,这样的新闻标题,天然具有吸引读者关注的作用。
于是,再与陈秉文商量后,就有了这篇新闻报道。
“吴生,刚才有电话打过来!”助理阿强小跑过来,低声道,“又是邵氏那边的李制片,问您晚上有没有空喝茶。”
吴思远摆摆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就说我今晚约了人谈剧本,改天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这种探口风的电话,你看着应付就行。”
阿强点头应下,心里却暗暗咋舌。
自从三天前陈秉文那二十万投资到账,以及那份放弃港台分成、只拿日本和东南亚版权的合同签署后。
在吴思远有意无意的放出风声之后。
吴思远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
以前对思远影业爱答不理的电影公司老板、制片人,甚至一些独立导演,都像闻到腥味的鲨鱼,纷纷找上门来。
原因无他:一个手握重金、要求古怪,只要海外版权、且似乎对电影圈规则不太熟悉的“外行金主”出现了!
此时港岛电影行业处于一个变革与转型的时期,大型电影公司资金充裕,新导演及独立制片人资金短缺。
而且电影的融资渠道相对单一,主要依赖于大型电影公司和少数富商的投资。
对于一些新导演和独立制片人来说,很难获得足够的资金支持
陈秉文这个“糖水大王”的出现,无异于一块从天而降的肥肉。
“吴生,陈生那边真的只要日本和东南亚版权?”
阿强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他总觉得这买卖透着诡异。
吴思远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白纸黑字签的合同,还能有假?
陈生是做实业的,想法和我们搞艺术的不一样。
他看好日本和东南亚市场,愿意赌一把,我们乐得轻松拿钱拍戏。
至于怎么发行”他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他另有门路,也许就是钱多烧的。
反正,对我们没坏处。”
他拍了拍阿强的肩膀:“行了,盯着点片场,我去打个电话。”
他转身走向安静的角落,心里却在盘算:陈秉文这笔钱真是及时雨,不仅解决了燃眉之急,还无形中抬高了思远影业的身价。
现在圈内都在猜测,这个“糖水大王”到底什么来头?
他下一个投资目标会是谁?
这个疑问,很快也萦绕在更多人的心头。
观塘厂办公室。
陈秉文正与凌佩仪讨论加盟手册的细节。
“凌总监,加盟商的筛选标准必须再细化。”陈秉文将加盟手册草案推向凌佩仪,手指指着“加盟商资质”条款上:“‘具备一定餐饮经验’这一条看似合理,实则可能把真正有实力的人挡在门外。
很多优质投资者未必有餐饮背景,但可能在其他行业积累了成熟的运营能力。
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有餐饮经验的人,而是会经营的人。”
凌佩仪点头,快速记录:“明白。我会补充具体条款,并设计一份详细的背景调查表。
另外,原料统一配送的损耗率控制,我建议引入奖惩机制”
正讨论间,高振海敲门进来汇报:“文哥!有客人找!”
陈秉文微微皱眉,对凌佩仪道:“抱歉,凌总监,我们稍后再继续。”
“您先忙。”凌佩仪合上文件夹,姿态专业。
陈秉文下楼,只见铺子里除了高振海,还站着一位穿着花衬衫、颇有几分颇有导演派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眼神热切地打量着观塘产区繁忙景象,看到陈秉文出来,立刻堆起笑容迎上来。
“陈生!久仰大名!鄙人罗棋,是个导演!”男人热情地伸出手。
罗棋?
陈秉文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邵氏旗下一位擅长拍武侠片的导演,风格硬朗,在圈内有一定地位。
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手:“罗导演?幸会。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哎呀,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罗棋没直接回答,先是一通恭维,“我看了报纸,您投资吴思远那部《醉拳》,真是大手笔!
有眼光!吴思远这小子运气好,遇到您这样的伯乐!”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不过陈生,吴思远那部戏,格局还是小了点,小打小闹的功夫喜剧,上不了大台面。
我手里有个本子,那才叫大制作!
讲的是梁山好汉聚义,反抗朝廷暴政,场面宏大,侠义精神十足!
绝对能轰动港岛,横扫东南亚!”
罗棋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剧本大纲和几张手绘的概念图,不由分说地塞到陈秉文手里:“陈生您看看!这气势!这人物!
只要资金到位,我保证拍出来比《醉拳》强十倍!票房绝对破千万!”
陈秉文随手翻了翻那几张画得颇为潦草的概念图,上面是些常见的古装厮杀场面。
他心中了然,这位罗导是把他当成不懂行的“冤大头”了,想用“大制作”、“侠义精神”这些空泛的概念来忽悠投资。
“罗导演,”陈秉文将剧本推了回去,语气平淡,“我对电影是外行,投资《醉拳》也是机缘巧合。
您这个项目听起来很有气魄,不过,我目前的重心还是在陈记的生意上,暂时没有新的电影投资计划。”
罗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再次堆笑:“理解!理解!陈生是做大事的人!
不过电影投资回报快啊!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看看剧本,感受一下?
或者,我安排个饭局,让主演跟您见见面?都是当红的靓仔、靓女!”
“谢谢罗导好意。”陈秉文婉拒得干脆,“饭局就不必了。
剧本您先留着,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谈。”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阿海,替我送送罗导演。”
高振海立刻上前:“罗导演,这边请。”
罗棋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收起剧本,嘴里还嘟囔着:“陈生,您再考虑考虑绝对是赚钱的好项目.”最终在高振海的“护送”下离开了观塘厂。
“文哥,这罗导演”高振海送完人回来,欲言又止。
“把他列入谨慎接触名单。”陈秉文淡淡道,“以后类似的大导演,你帮我挡一挡。
告诉他们,我对空谈概念的项目没兴趣。”
“明白!”高振海点头。
然而,罗棋的到来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接下来的几天,陈秉文平静的工作节奏被彻底打破。
先是几位自称“独立制片人”的找上门,拿着五花八门的剧本,有鬼片、有故事片、甚至还有爱情动作片,个个都吹嘘自己的项目是“下一个票房奇迹”,目标明确:要钱。
接着是一些小电影公司的老板,姿态放得更低,表示愿意让出部分股权,只求陈秉文“拉兄弟一把”。
甚至还有两位打扮时髦、自称是“新浪潮”的年轻导演,带着充满实验性的剧本大纲,试图用“艺术价值”和“国际奖项潜力”来打动他。
陈秉文不胜其扰。
他让高振海在厂里都打了招呼,非预约的“电影人士”一律挡驾。
但电话依旧不断,办公室记录的电话留言里,十有八九都是各种电影项目的自荐。
“文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高振海看着一叠留言条,有些头疼,“这些人怎么都跟闻到血的鲨鱼似的?”
陈秉文揉了揉眉心,笑道:“阿海,这说明两点。第一,港岛电影圈确实缺钱,尤其是中小制作。
第二,我们投资《醉拳》的事,被吴思远或者其他人有意无意地放大了,我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行走的‘钱袋子’。
不过,我们的根基在实业,在陈记的瓶装化,在加盟网络的铺开。
电影投资,只是我落下的其中一颗棋子,是为了更长远的品牌布局,不是为了当散财童子。
这些找上门的项目,九成九都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