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124节

  而那位高坐于九重宫阙之上的新君,不仅给了兵,给了钱,还给了粮!不断地给!

  这恩情,重逾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信任,亦如深渊,让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孙传庭缓缓转过身,像是被无形的线索牵引着,走回了那间被公文彻底淹没的书房。

  他的目光,如同两位久别的仇人,落在了书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上。

  那每一本卷宗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上面铭刻着他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失败。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那是来自榆林卫的三百里加急军报。

  他半月前派去的督粮官以雷霆手段,斩杀了一名贪墨军粮的参将。

  这本是杀鸡儆猴的霹雳手段,可结果呢?那名参将的亲属正联合当地的士绅大户,煽动那些本就食不果腹的兵士,以“闹饷”为名围堵军营,阻挠他推行的新政。

  军报的末尾,执笔的将领字字泣血“若无强援,榆林恐生大变!”

  他放下军报,指尖触到另一份,来自西安府衙。

  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推行的以工代赈招募灾民修葺水利的政令,被本地官员用一个荒唐到令人发指的理由,一拖再拖。

  “灾民久饿,体弱气虚,不宜动土,当以静养为上。”

  静养?

  孙传庭的嘴角,泛起一丝凄厉到了极点的冷笑。

  是啊,静养,让他们躺在路边,安安静地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这便是这群混账所谓的静养吗?

  孙传庭将那份公文,一寸寸地揉成一团,那力道之大,让他的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他的目光像是被灼伤了一般,移向了书案的最深处,那堆积如山的失败记录。

  他知道,这满城的官员,这盘根错节的士绅,还有那高高在上的……

  他们,就是一群趴在陕西这具早已腐烂的尸体上,疯狂吸食着脓血的蝗虫!

  他们笃定,他不敢。

  笃定他孙传庭,一个文官出身爱惜羽毛的巡抚,不敢撕破脸皮,大开杀戒!

  笃定他,不敢背上“酷吏”、“屠夫”这样足以让他被钉在青史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骂名!

  所以,他们阳奉阴违,他们软磨硬抗,他们用尽了一切合乎规矩的手段来阻挠他来架空他,来嘲笑着他的一切努力。

  死局。

  彻头彻尾的,无解的死局。

  除非……

  孙传庭的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盏在最后的灯油中痛苦挣扎的烛火,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投入那火焰之中燃烧殆尽。

  良久,孙传庭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而又绝望,像是做出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决定。

  他走到墙角的一个毫不起眼的铁箱前,用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把沉重的铜锁,动作缓慢而又郑重,仿佛在开启一座尘封的坟墓。

  从里面,他取出了一份他自己亲手拟定的名册。

  那是一份死亡名册。

  上面用工整到了极点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近百个人名。

  从西安府的知府到长安县的县令,从榆林卫的将领到与士绅勾结的豪商……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牵扯着一整张官绅相护的朋党大网,早已是枝蔓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孙传庭回到案前,摊开名单,拿起了那支朱红色的,代表着生杀大权的御赐朱笔。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理智,如同一个在他耳边哀嚎的怨魂,尖叫着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一旦动手,他将与满朝官卿天下士林为敌,他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但另一种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如同雷鸣般疯狂地咆哮。

  那是城外无数灾民在死亡线上的绝望哀嚎。

  那是路边一具具冰冷蜷缩着的孩童的尸体。

  那是他对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许下的,那个沉重如山的承诺。

  “陛下……”

  孙传庭闭上眼睛,一行滚烫的清泪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决堤滑落。

  “臣……尽力了。”

  “若无他法,臣,只能为您,做这千古第一的恶人!”

  “用他们的血,为这三秦大地的百姓冲开一条活路!”

  “史书骂名,臣……一人,担之!”

  当这句泣血的誓言在空寂的书房中落下,孙传庭身上的热泪便已流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再到天光大亮,最后日上三竿。

  孙传庭就这么枯坐着,将心中的惊涛骇浪彻底碾碎抚平,化作一片死寂。

  直到正午时分,府外传来急促而狂喜的通报,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一听到京营新军和白杆军刀城外的消息之后,孙传庭带着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卫,飞马冲出了西安城。那份即将染血的名单就揣在他的怀里,冰冷得像一块铁。

  在下定决心成为屠夫之后,他的内心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依旧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幻想。

  他幻想着,或那位能同时调动京营与白杆兵的皇帝,能给他再次带来什么破局的锦囊妙计。

  能给他一个不必化身恶鬼,不必万劫不复的理由。

  只是,这丝幻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孙传庭自己都觉得可笑。

  当他赶到约定地点的官道上时,纵然心中早有准备,依旧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两支军队如同两座拔地而起的沉默山峦,矗立在风中。

  这就是陛下派来的援军!

  看到这两支军队那昂扬的军容,孙传庭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终于再次上浮了几分。

  皇帝先前赐下的五千新军虽已是皇恩浩荡,但要弹压整个三秦大地的乱局,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而眼前这两支精锐的到来,才算是真正给了他一副能掀翻牌桌的底牌!

  但紧接着,孙传庭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因为,他看到了。

  在两军阵前,在那面迎着晨风招展的巨大的“明”字旗之下,一个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那个身影……

  那个身形……

  那个,即便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轮廓,也依旧让孙传庭感到灵魂深处都在战栗的,无比熟悉的身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孙传庭他下意识地死死勒住身下的战马,那匹通人性的坐骑吃痛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几乎将他掀翻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张脸虽然带着一路的风霜,显得有些憔悴与清减,但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地明亮而又锐利!

  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幻觉!

  真的是他!

  是那位本应高坐于紫禁城太和殿的龙椅之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当今天子!

  孙传庭只觉得自己对这世间常理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然后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一种颠覆乾坤的姿态强行拼合!

  过往种种,皆成虚妄!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心湖中骤然炸开,掀起滔天狂澜,让他心神俱颤几欲失守!

  自古以来!自盘古开天,三皇五帝以降!

  只有将军阵前救驾!

  何曾见过……

  何曾见过,天子阵前救将?!

  这完全颠覆了他作为一个臣子,作为一个读书人数十年寒窗苦读所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这如神迹般的一幕,瞬间便击碎了他心中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即将化身为屠夫冰冷的决绝。

  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再也无法抑制的情感洪流。

  孙传庭猛地翻身下马,因为动作过猛,他甚至没能站稳,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然后,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的额头死死地磕在了那冰冷而又坚硬的官道之上。

  孙传庭不是在行礼,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行什么礼。

  他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宣泄着他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心底所有的一切!

  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哭声嘶哑悲怆,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遍体鳞伤的孤狼,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主人。

  “臣……孙传庭……无能!”

  “累及陛下……亲涉险地!”

  “臣……有负圣恩!”

  “臣……罪该万死!!!”

  这哭声撕心裂肺。

  是他这些日子以来,面对那张无边无际的大网的,所有无助。

  是他眼睁睁看着路边饿殍遍地,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所有愤怒!

  在这一刻,在这位不远千里,不顾万金之躯亲身前来“救”他的君王面前,山崩地裂般地爆发了。

  ……

  官道之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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