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125节

  只有孙传庭那悲怆的哭声,在清空气中回荡,和着数千名军士粗重如牛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悲壮的交响。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无论是早前已经到了陕西的新军将士,还是刚刚抵达的皇帝再次带来的新军和四川来的白杆兵。

  这一路行来,史书上所有关于人间惨剧的描述,他们都在这片土地上亲眼见证。

  因此,当他们看到这位封疆大吏在天子面前如此失态崩溃时,心中没有半分耻笑,反而涌起一股发自肺腑的敬重。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孙大人究竟在这片炼狱般的大地上,背负了何等沉重的担子!

  朱由检快步上前,亲自走到孙传庭的面前,弯下腰去扶他。

  当他的双手,握住孙传庭那两条因为激动和脱力而剧烈颤抖的胳膊时,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就在孙传庭的鬓角,就在那本应乌黑如墨的发丝之间,竟然已经催生出了一缕缕格外刺眼的,如同霜雪般的,白色!

  朱由检的心猛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揪心地疼。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愧疚与心疼的情感瞬间涌遍全身。

  他的眼前恍惚间浮现出史书上那个杀伐果断老成持重算无遗策,让李自成、张献忠闻风丧胆的陕西总督孙传庭。

  他却忘了。

  他忘了史书上的那个孙传庭,是经过了十几年血与火的残酷历练,才最终磨砺出来的官场怪物。

  而眼前的这个孙传庭,还只是一个年仅三十五岁,初担大任就被整个陕西惨状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年轻’官员!

  是自己将这千钧重担,将这挽救一省生民于水火的希望,过早地压在了他这在官场上尚显稚嫩,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肩膀上。

  孙传庭感受到了皇帝手上传来的那股坚定而又温暖的力量。

  他的哭声渐渐止住了,他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与尘土的脸上,所有的脆弱与痛苦,都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和无上的感动洗礼过后的决绝所取代。

  孙传庭看着为了他,为了这片糜烂的土地不远千里亲身犯险而来的皇帝。

  他看着皇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毫不掩饰的疼惜。

  孙传庭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在皇帝的搀扶下重新站直了身体,那根几乎被压断的脊梁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朱由检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辛苦了”、“朕相信你”……这些话,在孙传庭那刺眼的白发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太过虚伪。

  他用力地将孙传庭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握一拍之中。

  “朕,来了。”

  朱由检只说了这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比任何圣旨,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

  大军,在诡异的沉默中,缓缓地开入了西安城。

  无人迎接,甚至无人立于道路两旁!

  不是因为要避让军威,而是因为饥饿早已夺走了这座曾经繁华的千年古都,所有的活力。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蜷缩在墙角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流民。

  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是空洞的,是早已失去了对生的渴望,只剩下生物本能的,对死亡的等待。

  偶尔,能看到几名同样面带菜色的官差,拖着一具已经僵硬的,不知是饿死还是病死的尸体,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朝着城外走去。没有棺材,没有裹尸布,甚至没有一声叹息。

  这地狱般的景象,让每一个初来乍到的士兵,再一次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抑。

  朱由检骑在马上,面沉如水,那张俊朗的面容此刻比辽东的寒冰还要冷。

  孙传庭策马跟在他的身侧,用沙哑到了极点的声音为皇帝解释着,也像是在对自己叙说着这一个多月来的噩梦。

  “陛下,这还只是城内。因为官府多少还会施一些稀粥,所以情况…还算好的。城外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流民遍地,草根树皮早已食尽,易子而食之事,早已不鲜……”

  朱由检沉默地听着,沉默地看着。

  其实一路上,他也已经看得足够清楚了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历史书上那冰冷的,“崇祯元年,陕西大旱,人相食”这十一个字背后所隐藏的真正的残酷!

  西安,这座大明的西北重镇,行省首府,在特大的天灾与更为酷烈的人祸冲击下,早已陷入了粮食奇缺、流民充斥、社会秩序彻底动荡、官府应对完全失灵的绝境之中!

  城内的混乱与城外的惨状,共同构成了现如今陕西灾情的真实全貌。

  它就像一个巨大而又流脓的伤口,毫不留情地展现在他的面前,狠狠地拷问着他这个帝国最高统治者的灵魂。

  大军继续前行。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是这座死城中唯一清晰的声音。

  周围是寂静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集市的喧嚣,没有孩童的嬉闹,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哭声都听不到。因为连哭泣,都需要力气。

  这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军队,与这座死气沉沉、苟延残喘的城市,形成了最鲜明最讽刺的对比。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麻木的人群,扫过那些路边的尸骸,扫过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肮脏的角落。

  他的心中没有怜悯,没有悲伤。

  只有一股正在以燎原之势,疯狂燃烧的滔天怒火!

  抱歉,晚了十几分钟。

  晚安

第136章 天子罪己,天下皆惊

  夜,深了。

  西安城仿佛一头在白日的酷暑与饥荒中被榨干了所有精力的巨兽,终于沉沉睡去。

  街巷间再也听不到一丝人声,只有偶尔从某个角落里传来几声野狗争抢腐食的低吠,为这死寂的城市平添几分鬼气。

  在陕西布政使司衙门之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正堂之内气氛肃杀,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十几名禁军如同沉默的雕像般分列堂下两侧。

  正堂之上,朱由检静静地安坐在主位之上,他的面前是一张宽大的条案,案上摊开着一幅关中地区的军事布防图。

  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躬着身子快步从堂外走到堂前,单膝跪地,双手将一沓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陛下,这是锦衣卫陕西千户所,半年来暗中核实的所有情报,皆在此处。”

  朱由检微微颔首,侍立一旁的太监立刻上前接过卷宗,小心翼翼地呈放在了御案之上。

  卷宗被解开,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叠。

  第一叠,最厚,封皮上写着两个字:【官绅】。

  朱由检随手拿起一本,缓缓翻阅。里面的字迹笔锋凌厉,记录着陕西布政使、按察使下属上百名官员,以及各地士绅豪强在这次大旱之中,种种令人发指的罪行。

  侵吞赈灾钱粮、以劣换优、兼并灾民土地、趁火打劫放出利滚利的高利贷……每一桩罪状的后面,都附有详细的人证画押的誊抄本,以及实物证据的描述与存放地点。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叫“王有善”的乡绅名字上。

  “王有善……”朱由检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冷的笑意,“家有存粮五万石,却将逃荒至门前的灾民活活打死。这种善,朕替那些冤死的百姓,收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堂下众人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响雷。

  第二叠,封皮上写着【民乱】。

  上面用醒目的红圈,标记出了延安府的府谷、白水、澄城等地正在萌芽的民乱迹象。

  王嘉胤、王二这些流寇,他们的活动范围、人数、头目姓名等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第三叠卷宗只有薄薄的一册,但封皮却是用上好的蜀锦装裱,显得格外不同。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字:【秦府】。

  朱由检将其拿起,翻开。

  里面记录的,全是秦王朱存枢的种种恶行。

  从鲸吞良田万顷,致使流民四起;到垄断盐铁之利,侵占朝廷税赋;再到截留本应上缴国库的漕粮,桩桩件件,都已让陕西官场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而其生活之奢靡,府中亭台楼阁,用度规格,竟多有僭越之举,早已不是秘密。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一个贪婪藩王的常规操作,那么府中宗族、奴仆杀人夺地,只需躲入王府便无人敢问。地方三司衙门若有审判与王府利益相悖,立刻便会遭到粗暴干预,甚至有朝廷命官被其府上护卫当街殴打.

  还有王法吗,还有律法吗!

  “砰!”

  朱由检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那双年轻的眼眸里再无一丝温情。

  他将三叠卷宗,缓缓合上,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堂下文武。

  “李若琏。”

  “臣在。”

  “传朕旨意,命你即刻接管西安城防务,封闭所有城门。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若有违令擅闯者,无论官阶品级,格杀勿论!”

  “臣,遵旨!”李若琏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领命而去。

  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了孙传庭:“伯雅。”

  “臣在。”

  “明日,朕有一份诏书要布告全城,乃至天下。届时该如何做,你心中有数。”

  孙传庭心头一凛,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应道:“臣,明白。”

  “秦总兵。”朱由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秦良玉身上。

  “末将在!”

  “朕命你亲率麾下两千白杆精兵,携朕密诏,明日一早赶赴延安府。”他的语调并无起伏,字句间却透着金石般的冷硬,“王嘉胤、王二之流不过是饥寒交迫逼不得已揭竿而起的大明子民,乃疥癣之疾。但若任其蔓延,亦会糜烂肌体,为祸地方。故而,剿还是抚,你可相机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随之冰冷了几分。

  “朕,只交代一点。我大明的粮食金贵得很,是用来救活那些还想活命的良善百姓的,不是用来养虎为患的。若是有人真心投诚,可收编可遣散。但若是有那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日叛的,第二次若再落到你的手里……”

  秦良玉看着皇帝那眼神中的杀意,手中握剑手掌随之一紧。

  “……就不必再为他们,浪费我大明的粮草了。”

  秦良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卢象升、孙应元。”

  “末将在!”两位年轻的将领齐齐出列,声若洪钟。

  “命你二人,各率一千五百京营新军,一样是明日出城,分赴平凉、庆阳二府。控制所有通往关中的官道要隘。对外名为弹压地方,清剿路匪。实则给朕将整个陕西的局势,牢牢合围起来!”

  “末将,遵命!”

  ……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西安城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布政使司衙门前的长街被京营兵士戒严,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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