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13节

  你骂他“不法先王,状如商贾”,他反手就问你这个季度的业务完成了多少。

  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秀才遇到兵。

  不,比秀才遇到兵,更可怕!

  因为这个“兵”,手里拿着的不是刀,而是一本你完全看不懂的……账本。

  他必须找到新的斗争方式。

  钱谦益那颗在宦海沉浮多年,早已磨练得无比敏锐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去理解这套“新话术”,去学习它研究它,然后,利用它。

  用皇帝的逻辑来武装自己。

  你可以说我礼部教化万民的“投资回报率”无法短期量化,但这是长期价值投资,是为了提升整个大明未来的无形资产。

  你可以说我弹劾的“成功率”低,但我的“业务”核心是风险预警啊,至于这警预得对不对.

  这条路很难,很屈辱,但或许是唯一能与皇帝在同一个层面上对话的方式。

  要么就必须从根子上,彻底否定这套“新话术”的合法性。

  要将它定义为“亡国之言”,“祸世之术”!

  要联合天下所有的读书人,形成一股滔天的舆论,告诉天下人,告诉历史,皇帝正在用商贾的算盘,毁掉国家的根基!

  要逼迫皇帝,在“道统”的压力面前收回成命。

  这条路更凶险,更决绝,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们将重新夺回话语权,赌输了,至少他钱谦益便是万劫不复。

  ……

  次日,内阁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以及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被请到了文华殿。

  文华殿曾是帝王经筵之所,是文臣们最感荣耀的殿堂。

  这里的每一根梁柱都似乎浸透了圣贤文章的墨香,然而今天,当黄立极等人踏入这座空旷的大殿时,只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比殿外的朔风,更加刺骨。

  朱由检早已等在那里。

  他没有穿繁复的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殿中,背对着众人,仰头看着殿顶那繁复华美的藻井。

  朱由检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每一个人的到来,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都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在大殿中激起一圈圈空洞的回响。

  “臣等……参见陛下。”黄立极领头,众人战战兢兢地跪拜下去。

  他们这几位名义上是“魏氏内阁”的延续,是前朝留下的政治遗产。

  他们本以为新君登基,要不了多久就会将他们尽数罢黜,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皇帝留下了他们。

  起初他们以为是幸事,现在他们才明白,这或许是比罢黜更可怕的惩罚。

  他们成了皇帝手中用来试探旧体制..推行新政令的工具,或者说,是小白鼠。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正透过他们,审视着他们背后那个庞大而腐朽的官僚体系。

  “平身吧。”朱由检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每一位阁臣..尚书的脸上一一滑过。

  黄立极的谄媚与恐惧,施凤来的不安与骑墙,还有几位尚书脸上那混合着困惑抵触与茫然的复杂神情,他都尽收眼底。

  朱由检没有多言,只是对身边的王承恩递了个眼色。

  王承恩会意,立刻指挥着几名小太监将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分发到每一位大臣的手中。

  那不是传统的奏疏也不是圣旨,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纸是上好的宣纸,但上面却用一种极为精细的仿佛是雕版印出来的宋体字,印着密密麻麻横竖分明的表格。

  纸张入手,有一种冰冷陌生的质感。

  黄立极颤抖着手,将那份文件捧在眼前,只见最上方,一行大字清晰地印着《大明内阁/部院季度工作规划及预算申请表(试行)》。

  下面,则是一系列让他头晕目眩的栏目:

  “部门/项目组”、“负责人”、“季度核心目标”、“关键成果指标”、“预期产出量化标准”、“所需资源(人/财/物)”、“预算申请(银两)”、“风险评估”、“跨部门协作需求”……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黄立极的脑子里,但他能感觉到这薄薄的一张纸比千钧还要重!

  “这份东西,朕想,诸位爱卿在昨日朝会后,应该已经不陌生了。”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情感,“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三日之后,朕要看到你们填好的表格,放在朕的御案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几位老臣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三天?

  别说三天,就是给他们三年,他们也填不出这种鬼东西!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户部尚书王永光往前挪了一步,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对数字甚是敏感,他硬着头皮躬身道:“启禀陛下……臣,愚钝。这表格里的许多名目,臣闻所未闻。便说这‘预期产出量化指标’,我户部掌管天下钱粮,税收的出入,漕运的损耗,都有定数,勉强……或许还能填上。可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的吏部尚书和礼部尚书。

  “可是,吏部考核天下官员德行,礼部教化四海万民,这……这‘德行’与‘教化’,乃是圣人之道,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功业,又如何……如何‘量化’?难道说,吏部一年提拔了多少清官,就算‘产出’?礼部一年祭祀了多少次天地,就算‘指标’吗?这……这岂不是荒唐?”

  王永光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是一种无法调和的矛盾,他们所信奉和赖以生存的,是一套建立在道德、名望、资历和人情关系上的,模糊而富有弹性的体系。

  而皇帝现在拿出来的,是一套建立在数字、结果和冰冷逻辑上的,精确而严苛的体系。

  这是两种文明的对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由检的身上,他们多么希望这位年轻的皇帝能被这个问题问住,能意识到他这套“新学”的荒谬。

  朱由检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王爱卿,你问得很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着王永光。

  “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如何量化不可量化之事’,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核心工作目标’。”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以,吏部和礼部,未来这三个月的‘核心工作目标’,就是给朕一个答案。你们要去研究,去定义,去建立一套属于你们自己部门的‘考核体系’。比如吏部,官员的贪腐案件发生率,能不能作为一个负向指标?地方的诉讼案件数量变化,能不能反映其治理水平?比如礼部,皇家祭典的‘成本’能不能降低?省下来的钱,多印一些《大明律》和《九九乘法表》发到乡学里,让识字率提升一个百分点,这算不算‘教化’的‘产出’?”

  “朕不给你们提供答案。”

  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只看结果。”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希望彻底击碎。

  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困难,他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他要的,不是他们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他要的,是逼着他们,用他的方式去思考!

  是强行扭转他们那早已僵化了的只会引经据典空谈心性的大脑!

  整个文华殿,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大臣们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那上面印着的,是自己这些人,乃至这个时代的一纸判决书。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少年,不是一个可以被糊弄、被教导、被架空的皇帝!

第13章 京营

  夜,已深。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白日里那种君临天下的威压,此刻已荡然无存。

  褪去龙袍的朱由检,更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孤独的工程师。

  巨大的黄花梨木御案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疏,取而代之的是几幅巨大的地图。

  一幅是《大明九边图》,一幅是《京师防务图》,还有一幅,是京营三大营的详细编制驻地分布图。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皇帝,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在处政。

  朱由检没有用那支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朱砂御笔,他的手中握着一支削尖了的炭笔,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黄铜打造的直尺。

  他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显得巨大而专注。

  炭笔在地图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画下的不是飘逸的书法,而是一条条笔直冷硬的线条,一个个几何图形,以及一串串用着奇怪符号标记的数字。

  朱由检在计算,在规划,在进行一场无人知晓只存在于纸面上的战争。

  王承恩看不懂皇帝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皇帝每落下一笔,这个帝国的某一部分命运的轨迹,便被悄然改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魏忠贤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殿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双手高高捧着一个黑漆木盒。

  “进来。”朱由检没有抬头,声音从图纸间传来。

  魏忠贤膝行而入,将木盒恭敬地放在了御案一角。

  “主子,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朱由检嗯了一声,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厚厚的、用细麻绳捆扎好的卷宗。

  卷宗的封皮上,用小楷写着四个字《京营勘查》。

  这是东厂,这把旧时代的屠刀在新主人的授意下,第一次作为“数据情报中心”所呈交的成果。

  朱由检一页页地翻看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炭笔的手,指节却渐渐发白。

  卷宗里的文字没有丝毫文采,只有一行行冰冷残酷的数据,如同刀子一般割开大明最核心的军事单位那早已腐烂流脓的表皮,露出其下不堪入目的真相。

  “京营三大营,在册总兵力,十二万七千四百五十二人。”

  “经东厂校场、兵仗局、粮秣库三处交叉核验,实有兵员,不足五万。”

  “此五万人中,年过五十者,占三成。身有残疾、宿疾者,占两成。长期在外营生,只在发饷之日回营点卯者,占四成。”

  “结论:京营之内,真正能披甲执锐,上阵一战之兵,不足一万。”

  “在册战马,三万一千匹。实有,三千二百余匹,多为瘦马、老马,不堪驱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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