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140节

  孙传庭在巡抚衙门内接到塘报的时候,也唯有长叹一声,对天子这份翻云覆雨的手段,除了敬畏,再无他想!

  大量的土地被重新划分,一部分成为了新的“天子屯”吸纳更多的流民;另一部分则作为份地,真正发到了那些普通士兵的手中。

  ……

  延绥镇的校场上,宣读官刚喊出“王忠”的名字,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便颤抖着走了出来。

  那是一双只懂得握刀柄和枪杆的手,布满了厚茧与旧疤,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接过了那张盖着朱红大印的田契。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那纸张上自己的名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已远去,他眼前只剩下那张纸,这张纸比他见过的任何军令都重。

  突然,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他慌忙想去擦,却引出了更多的泪。

  最终,这个在榆林城下被流矢射穿肩膀都未哼一声的汉子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他那宽阔而坚实的肩膀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仿佛要将半生的风霜与辛酸,都抖落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上!

  但这颤抖中,除了宣泄,更有了一丝磐石般的坚定。

  王忠是个粗人,但他不是傻子。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块田不是哪位将军发善心,也不是哪位大人开恩,而是皇帝!是皇帝从将主们吃得满嘴流油的嘴里,硬生生给他们这些“丘八”抠出来的!

  王忠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不再是泪水,而是如同野狼护食般的精光。

  这田是皇爷给的,可他也明白,那些被夺了食的饿狼正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扑上来,将这块带着他名字的田地连皮带骨吞下去!

  谁是能拦住这些饿狼的人?

  只有皇帝!

  这个最朴素的道理,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霍然转身,朝着西安的方向双膝跪地,一个头,重重地磕在了这片刚刚属于他的土地上!

  王忠知道,此刻校场上成千上万个和他一样的老兵,心中所想与他别无二致。

  从今往后,皇爷不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他们这些士卒的保人,是他们田契上看不见的第二枚大印!

  谁敢与天子为敌,就是想撕了他们的田契,刨了他们的根!

第150章 有一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秋风如刀,刮过陕北光秃秃的塬上,卷起的黄土迷了人眼,也让人的心一步步沉入冰窖。

  府谷县城外,王嘉胤的大营连绵数里。

  这位曾经的边军士卒如今的起义军盟主正坐在帅帐中,沉默地看着一地图。

  那是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他的势力范围,也用墨点标注着一个个新出现的,让他寝食难安的名字“天子屯”。

  帐外,曾有的喧嚣与躁动早已被一种沉默的观望所取代,弟兄们不再高声叫骂官府,也不再憧憬着攻破下一座县城能抢到多少粮食,他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

  那里有皇帝承诺的土地、粮食,和一个可以活下去的“道理”。

  这个道理正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这支大军的根基。

  他麾下的兵本就是活不下去的饥民,求的无非活路二字。如今官府竟大大方方地把活路摆在了台面上,让他这个带着大家找活路的头领显得如此多余,甚至可笑。

  “大哥,孙传庭的使者到了。”亲兵在帐外低声禀报。

  王嘉胤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早已料到,他摆了摆手,示意人进来。

  来者是个文士,一身青衫,在这肃杀的军营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其眼神沉静,毫无惧色。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奉陕西巡抚孙大人之命,拜见王将军。”

  一声将军,而非反贼,其中的意味王嘉胤听得分明。

  “说吧。”

  “孙大人言,天子有好生之德,知将军等皆为饥寒所迫,情有可原。”文士朗声道,

  “陛下已在陕立‘天子屯’,清丈田亩,欲使耕者有其田。将军若愿率部归附,朝廷有三诺:一,所有部众,一体编入天子屯,即刻分田授地,与民无异;二,既往不咎,概不追究;三,将军素有威望,熟知军旅,可授‘屯田都尉’之职,领一个整屯,戴罪立功,前程远大。”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王嘉胤的头领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这条件优厚得不像是真的。

  王嘉胤终于抬起头,他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沧桑:“好大的手笔。就不怕我王某人降而复叛?”

  文士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孙大人说,这并非大人的手笔,而是天子的阳谋。天子要的不是将军的脑袋,而是整个陕西的长治久安。天子屯需要有人管理,新附的流民需要有人弹压,与其让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吏来,不如让将军这样有威望,懂人心的人来。天子要的是将军您活着,做那一面最显眼的活招牌,昭示天恩浩荡,也让后来的聪明人,都晓得该走哪条路。”

  “招牌……”王嘉胤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天子,可真是和以往的天子不一样的!

  “回去告诉孙传庭,”王嘉胤缓缓开口,“我要看到他的诚意。先送一万石粮食来,我的弟兄们饿得太久了。”

  文士再次躬身:“将军会看到的。孙大人还托我转告一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百里外的安塞。

  高迎祥,这个在安塞起兵的悍勇首领正用一块破布狠狠擦拭着他心爱的腰刀。

  他的营地与王嘉胤那边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依旧充斥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悍之气。

  他以一身白袍白巾为号,作战悍不畏死,在流寇中闯出了赫赫凶名,弟兄们私下里都敬畏地称他一声“高大哥”。

  “高大哥!王嘉胤那边好像跟官府的人搭上线了!”一个心腹头目匆匆跑来,压低了声音。

  高迎祥擦刀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哦?说来听听。”

  当他听完官府开出的招安条件,以及王嘉胤“索要万石粮草以示诚意”的回应后,他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屯田都尉?王嘉胤这个老兵油子,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他真以为官府的话能信?今天给你个都尉,明天就能找个由头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那魁梧的身材如同一座铁塔,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官府是什么德性,咱们不清楚?姓朱的皇帝跟他手下的狗官都是一丘之貉!他们什么时候把咱们当人看过?”高迎祥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憎恨,“这是陷阱!他们看硬的打不过就来软的。只要咱们一放下刀,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环视着周围聚拢过来的弟兄,振臂高呼:“咱们凭什么信他?就凭他那几张嘴皮子?我高迎祥只信我手里的刀!只有刀才能让咱们活下去,才能让那些官老爷们害怕!”

  一名头目面带忧色,小声道:“可是高大哥,天子屯那边……弟兄们私下里都说……”

  “说什么?说有饭吃有地种?”高迎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那地是谁的?是皇帝的!他今天能给你,明天就能收回去!只有咱们自己抢下来的,才是自己的!王嘉胤想去做太平犬那是他的事!我高迎祥偏要做一头让皇帝睡不着觉的狼!”

  他猛地一脚踹翻火堆,火星四溅。

  “王嘉胤既然不动,那咱们就替他动!他不是要看官府的诚意吗?咱们就去捅破官府这张画皮!”高迎祥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庆阳府!那里的天子屯刚建不久,根基最浅!集合所有弟兄,咱们连夜奔袭,把那地方给我屠了!我要让全陕西的人都看看,皇帝的承诺就是个屁!”

  在高迎祥看来,这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妙计。既能戳穿官府的骗局又能抢掠钱粮补充自己,还能震慑那些军心动摇的家伙!

  他坚信,力量,才是这世上唯一的真理。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和他所代表的力量早已被远方的皇帝圈定为棋盘上注定要被吃掉的那枚棋子。

  ……

  孙传庭站在延绥镇的城楼上,夜风吹动他的官袍,他的身前放着两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一份来自王嘉胤的营地,详述了其内部的动摇与观望。

  另一份来自高迎祥的身边…出卖他的人,只为了换取庆阳府三十亩水田和一个屯民的身份。

  孙传庭深呼一口气,皇帝的手腕当真如神鬼莫测,他将所有人的心态、欲望、恐惧都算计在内,轻轻拨动,便已定下乾坤!

  皇帝从西安来的密诏言简意赅:“王嘉胤可抚,高迎祥必剿。以雷霆之威,警示天下;以浩荡之恩,收拾人心。”

  这本就是一套早已定下的杀法。

  起手式是仁德感召,向王嘉胤公开招安,姿态做足,条件给够,让他成为一个活的标靶,吸引所有摇摆不定的目光。

  而真正的杀招便是雷霆一击,在高迎祥最自以为是的时候,用一场碾压式的胜利将其连根拔起,用他的鲜血来验证反抗的下场!

  “传令。”孙传庭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延绥镇整编三营,进驻庆阳预设阵地。”

  “飞马传信秦良玉将军,其麾下白杆兵,为左翼之刃,绕行至马岭河谷埋伏。”

  “知会京营孙将军,所部为中军之盾正面迎敌,只需稳守,不必浪战。”

  命令如水银泻地,迅速传遍全军。

  刚刚分到田契、领到足饷的延绥镇老兵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们不再是为了将主卖命的炮灰,而是保卫自己恒产的战士,他们的背后是土地,是家!

  京营新军的纪律已融入骨血,他们沉默地组成钢铁方阵,如同一面无法逾越的铁墙。而白杆兵的精锐则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猛虎,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亮出最锋利的爪牙。

  整个官军体系如同一副巨大而冷酷的石磨,为了同一个既定的目标,开始轰然转动。

  它的目标,高迎祥,还正带着他的大军兴冲冲地奔赴自己选择的坟场!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庆阳之野,高迎祥终于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天子屯”,简陋的木栅栏,低矮的夯土墙,看上去就像一个待宰的羔羊。

  “哈哈!天助我也!”高迎祥眼中满是贪婪与快意,“弟兄们,冲进去,男的杀了,粮草女人都是你们的!”

  “杀!”

  近七千流寇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向那座看似脆弱的村寨涌去。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不是来自村寨,而是来自他们后方的地平线。

  数十支响箭发出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在黑暗的天幕中炸开,如同宣告死亡的烟火。

  紧接着,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

  “咚咚咚”

  沉闷而压抑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心跳,从四面八方传来。

  高迎祥猛地勒住马,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只见远方的黑暗中,无数火把瞬间亮起,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正前方,京营大阵无声无息地出现,盾牌如林,长枪如森,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股钢铁般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

  左侧的山谷中喊杀声震天,无数矫健的身影手持白杆长矛,如猛虎下山般狠狠切向他混乱的侧翼。

  而他的后路,不知何时也已被延绥镇的兵马堵死。

  四面楚歌!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般的陷阱!

  “中计了!稳住!都给我稳住!”高迎祥声嘶力竭地咆哮。

  已经晚了,他的‘军队’本就是一群被欲望驱使的乌合之众。

  当唾手可得的猎物瞬间变成了择人而噬的猛兽,当求生的希望变成了必死的绝境,那股维系着他们的凶悍之气瞬间烟消云散。

  崩溃,从与白杆兵交锋的侧翼开始。

  这些来自山地的战士,勇悍绝伦。他们手中的白杆长矛,扫、劈、扎、挑,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流寇的阵型被他们摧枯拉朽般地撕裂,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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