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147节

  关于皇帝即将在月底还朝的消息,已经由《大明月报》确认。

  整个官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钱谦益的府邸,书房内。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半晌,整个人形容枯槁眼窝深陷。

  突然,他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了什么力量,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一种绝望而疯狂的光芒。

  他疯了一样地冲出府门,连轿子都顾不上坐,带着两个家仆,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钱龙锡的府邸。

  他甚至没等通报,直接闯进了钱龙锡的书房。

  “伯观!伯观!”

  钱龙锡被他这副如疯似魔的样子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染黑了一片文书。

  钱谦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因为激动,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声音都扭曲了:“伯观!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不能再等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龙锡被他晃得头晕眼花,急道:“牧斋!你冷静点!想到什么了?”

  钱谦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亮,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明会典》!祖宗家法!”

  钱龙锡一愣。

  钱谦益呼吸急促,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会典官吏》载:官吏,凡离家十年以上者,可具本申请省亲!”

  “申请省亲?!”钱龙锡惊呆了,“这……这有什么用?他要杀你,你走到哪不一样?”

  “不一样!”钱谦益吼道,“大不一样!我们留在京城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但我们只要递了本子申请省亲,他批了,我们就立刻走!”

  他顿了顿,眼中疯狂的意味更浓了:“我们在路上,他若敢动手,那是什么?那是残害告假还乡的忠良!是暴君之行!必然激起天下公愤!到时候我们就有了一线生机!一线舆论上的生机!”

  钱龙锡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钱谦益死死地抓住他,几乎是在哀求:“伯观,这是唯一的路了!用老朱家自己给的规矩,走出这条死路!留在京城,是十死无生!走了,或许还有九死一生!”

  钱龙锡看着钱谦益,看着他眼中那疯狂到了极致的求生欲望,他感觉到自己心中那根维系着方寸与官体的弦,也“啪”地一声……

  断了。

  是啊,十死无生和九死一生该怎么选?

  他颤抖着枯坐回案前,看着被自己笔墨染黑的公文,那墨迹,像一个狰狞的“死”字。

  许久,钱龙锡抬起头,眼中同样燃起了疯狂的火焰,一把抓起另一支笔。

  “拟本!”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立刻!就说…家母病危,思儿心切,寝食难安…需即刻还乡!侍奉汤药!”

  等下动车,看看今晚还能不能挤一些了

第158章 去查查,这知州大人若是只贪了五十九两,那他就不必死

  龙驾自宣府启程。

  三千蒙古铁骑,皆是蒙古各个小部落百战余生的精锐,他们的眼神里没了来时的桀骜,只剩下对强者的敬畏。

  再加上那两千名在陕西杀出来的京营新军,五千铁骑扈从一路旌旗猎猎,卷起的尘土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

  车驾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入了直隶地界,仪仗的规模愈发煊赫,旌旗招展,甲光映日,沿途官吏早早便清空了道路,跪伏于道旁,山呼万岁。

  朱由检坐在御辇之中,面沉如水。

  他掀起车帘的一角,看到的只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官道,以及远方田地里稀稀拉拉仿佛在卖力耕作的几个农人身影。

  朱由检知道,这都是演给天子看的戏文。

  真正的苦难被这庞大的仪仗队像一柄无形的巨帚,扫到了帘幕之后。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眼神中的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冷意,他不能容忍自己像个被圈养的废物,只能看到臣子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停车。”他淡淡地开口。

  一李若琏立刻趋步上前,低声问道:“陛下?”

  “车驾太显眼了,”朱由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朕要亲自去看看,这天子脚下真正的光景。”

  那指挥使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却未发一言,只是躬身听令。

  “传朕口谕,”朱由检的决断快得不容置喙,“大队仪仗依原路继续前行,以为疑兵,不得停留。你,挑选几十名最精锐的校尉,换上常服,随朕走小路。”

  半个时辰后,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毫不起眼的马队,悄然脱离了那条金碧辉煌的御道,拐进了一条尘土飞扬的乡间小径。

  脱离了仪仗的庇护,那幅被官僚们精心粉饰过的太平画卷,被瞬间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目之所及,尽是惨剧。

  不同于陕西那种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绝望地狱,直隶的景象是另一番流动的悲苦。

  官道旁,小路上,田埂间,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全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麻木蹒跚地向着京师的方向挪动,像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由绝望和饥饿组成的灰色长河。

  朱由检勒住马缰,一名锦衣卫悄无声息地抓来一个稍有气力的流民,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

  “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锦衣卫冷声问道。

  “从……从河南来……家中颗粒无收,听说……听说天子脚下……能有口活命的吃食……”

  朱由检默默地听着,看着那流民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又将目光投向那无尽的人潮。

  他们是从更南边的山东、河南逃难而来,怀揣着对京畿之地最后也是最卑微的幻想。

  朱由检的脸色在阴沉天光下看不出喜怒,但握着马缰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流民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身上的衣服与其说是蔽体,不如说是一缕缕挂在骨架上的破布。

  他们只是走着,麻木地向前走,仿佛路的尽头不是京师,而是黄泉。

  没有大规模的人相食,那是秩序彻底崩坏后的景象,但在这里,更令人心寒的交易随处可见。

  路边的一棵枯树下,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身前插着一根草标,旁边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和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孩。

  女孩不懂发生了什么,正用小手去抓母亲干裂的嘴唇,妇人则像一尊石像,眼泪早已流干。

  那男人.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只是低着头让路过的人看清他草标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鬻妻,活二命”。

  更远处有卖儿子的,有卖女儿的,价格从几斗米到一二两碎银不等。

  龙驾在一方州县外缓缓停驻。

  县城外,官府搭起了几个简陋的粥棚,算是“奉旨赈济”,朱由检在锦衣卫的暗中护卫下,远远看着。

  那所谓的粥,清可见底,汤水多过米粒,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甚至连米汤都算不上。

  一勺下去能捞出三五粒米已是积了德,流民们捧着破碗,小心翼翼地接着,生怕洒出一滴。

  “排好队!挤什么挤!想死吗!”一个脑满肠肥的胥吏挥舞着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一个瘦弱的老人背上。

  老人一个踉跄,半碗粥洒在了地上,他顾不得疼痛,立刻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去舔舐那混着泥土的米汤。

  胥吏看他那副模样,非但没有怜悯,反而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道:“没出息的贱骨头!”

  就在此时,一名乔装的锦衣卫校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朱由检身后,低声禀报:“陛下,城内最大的酒楼春风渡今晚有本地士绅宴请知州大人,歌舞升平,一掷千金。”

  朱由检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趴在地上舔食泥水的灾民,看着那耀武扬威的胥吏,听着身后关于歌舞升平的禀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护卫在一旁的京营将士,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战场上万军对垒时还要恐怖的气势,正从这位年轻的天子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杀意,是被压抑到了极致,只待回京便要血洗乾坤的杀意。

  皇帝缓缓转身,但没有立刻上马骑向几里开外的队伍,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麻木的灾民,越过那个耀武扬威的胥吏,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州县城墙上。

  那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厚重的砖石看到了城内酒楼上的歌舞升平。

  这口气,他忍不到京师。

  “李若琏。”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锦李若琏一闪出现在皇帝身后,躬身道:“臣在。”

  “去查查,这知州大人若是只贪了五十九两,那他就不必死。”

  “臣……遵旨!”李若琏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沉稳地应下。

  直到此刻,朱由检才重新上马。

  杀一个知州不过是拔掉路边一根碍眼的杂草,甚至不足以让他胸中的郁结之气消散分毫。

  回到队伍中,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他闭上眼睛,那鬻妻卖子的男人,那趴地舔粥的老人,那胥吏得意的嘴脸……一幕幕,不再是单纯让他愤怒的画卷,而化作了他心中一个冰冷的认知。

  陕西之疾是已经烂到骨子里的绝症,需要下猛药,用最酷烈的手段刮骨疗毒。

  而整个北直隶、山东、河南的灾情则是已经开始失控的瘟疫,它在飞速蔓延,侵蚀着大明的元气。

  单纯依靠一省一地的输血式救济根本无济于事,整个大明的造血功能已经出了大问题,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体表流着脓,血管里却全是寄生虫,在疯狂吸食着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不将这些腐肉剜去,不把这些毒瘤切除,任何改革任何新政,都不过是沙上建塔,风中点烛,转瞬即逝的空谈。

  “明年,后年,大后年灾情会越来越重,拖不得了!”

  林丹汗解决了外的燃眉之急,现在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解决内的根本沉疴。

  “在陕西,朕学会了如何让快饿死的人活下去。”

  皇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

  “现在,是时候回京城,让那些吃饱了撑的人把不该吃的东西,连本带利地给朕吐出来!”

  ……

  京城,东厂。

  夜色深沉,这座白日里便阴气森森的衙门,在夜幕的笼罩下更像是一座不见天日的鬼蜮。

  内室之中,烛火如豆,昏黄的光线被墙壁和梁柱切割成无数扭曲的阴影,在地面上如同鬼魅般缓缓摇曳。

  魏忠贤就坐在这片摇曳的阴影中央。

  他老了。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邃而交错,眼袋松弛地垂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但他依旧坐得笔直,腰杆挺得像一杆老枪,昏黄的烛光映着他那张依旧阴鸷的面容,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会让人立刻忘记他的年纪,只记得他九千岁的名号是由多少人的鲜血与白骨堆砌而成。

  魏忠贤的面前堆着一摞内阁送来请批的文书,他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指干枯,却异常稳定。

  大部分文书他只是扫一眼便扔到一旁。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钱谦益。

  下面还有一张,是钱龙锡。

首节上一节147/33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