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185节

  什么都没有。

  这种来自紫禁城的冷漠,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严厉的斥责更能摧垮人心。

  呵斥与威胁至少证明你还在棋盘之上,尚有博弈的资格。

  而无视则意味着在执棋者的眼中,你连做一颗棋子的价值都没有。

  他这个世袭罔替的衍圣公,他这个天下儒生的领袖,根本无足轻重!

  他孔胤植连让那位年轻天子亲笔回复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屈辱如同一根根毒针狠狠刺入孔胤植内心最骄傲的地方。

  它与对皇权屠刀的刻骨恐惧交织在一起,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发酵,最终酿成了扭曲而浓烈的恨意。

  这股怨毒的念头像藤蔓般疯长,在他心底盘根错节:君既视我如草芥,我便教君知,何为泰山!

  然而,愤怒归愤怒,恨意归恨意,作为孔府这艘千年大船的掌舵人,孔胤植的理智并未被完全吞噬。

  恰恰相反,极端的压力让他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状态。

  他知道孔府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亦可能是万丈深渊。此刻,任何单一的选择都是在豪赌,而孔家,输不起。

  两股巨力依旧在疯狂撕扯着他的心神,但最终,衍圣公的理智没有轰然崩塌。

  在那份被天子漠视的滔天屈辱以及对定策元勋千古功业的炽热幻想面前,裂解成了四道并行不悖的暗流。

  他缓缓起身,动作沉凝如山。

  那张象征着孔氏千年荣耀的紫檀木大椅,在他身后仿佛化作了一道沉重的历史阴影。

  孔胤植的目光缓缓掠过堂中或惊或喜或惧的众生相,掠过那瘫软在地形如槁木的孔兴燮,最终定格在了叔祖孔闻韶那张沟壑纵横却又野心勃勃的脸上。

  他的心中,四条退路已然铺开。

  第一条路是跪。

  向皇帝,继续跪!

  他要再写一封信,第十一封。

  这一次,言辞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卑微,姿态要放得比任何一次都低。

  他甚至准备献出曲阜城外的三万亩良田,以助剿的名义,只求能换来天子哪怕一言半语的回应。这是试探底线的最后一搏,这条路,他要自己悄悄走。

  再下乘些,便是联。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鲁王、福王这些宗室藩王,江南那些与孔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盐商巨贾、东林党人,他们是天然的盟友。

  皇帝的刀既然已经挥向了天下士绅,那便让这天下士绅凝聚成一股力量,看看是他的刀利还是士绅的根基更深。

  这条路要明着走,交给孔闻韶这条老而弥坚的疯狗去做前锋,即便事败也可推说为族中长辈擅专,他这位衍圣公为长者讳,留有转圜余地。

  若是风向不对,那便逃。

  孔兴燮的话虽然难听,却是金玉良言。

  狡兔三窟,圣人后裔岂能连狡兔都不如?

  族中的金银细软、古籍善本必须立刻打包整理,最聪慧的核心子弟也要挑选出来,以游学为名由最可靠的族人护送,立刻分批南下!

  先去应天府,若应天府不稳,便去广州,广州再有变,就下南洋吕宋,去那化外之地,为孔氏留下读书的种子。

  这条路要暗着走,交给心思缜密的孔兴燮戴罪立功,此事,天知地知。

  最后一条路,同样是逃,却是他孔胤植自己的逃路。

  他已经想好了,一旦曲阜城破,他绝不会束手就擒。

  他会带着衍圣公的金印、家谱和妻儿,一路向东,从登州出海,去高丽,甚至去倭国。

  只要他这个衍圣公还活着,只要金印还在,孔家就倒不了!

  他日时局若变,他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心念电转间,孔胤植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看着孔闻韶,沉声道:

  “叔祖……所言甚是!”

  此言一出,孔闻韶一派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近乎狞厉的狂喜,而孔兴燮等人则个个面无人色如丧考妣。

  “我孔氏,岂能不战而为丧家之犬!”孔胤植一字一顿,仿佛不是在对族人说话,而是在向高坐于庙堂之上的列祖列宗立下血誓。

  接着他视线一转落在了瘫倒在地的孔兴燮身上,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冰冷,反而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深意。

  “兴燮!”他厉声喝道,“播迁之议,蛊惑人心,本该重惩!但念你也是为家族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孔兴燮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生机。

  “罚你……将府中近十年来所有外地产业的账目地契三日之内整理成册,呈交于我!不得有误!”孔胤植看似惩罚,实则在为第三条路做最关键的准备。

  孔兴燮多年来执掌族中产业之事,府中钱粮庶务各地田庄铺号皆由他经手,唯有此人方能最快绘就这份关乎孔府命脉存续的南迁堪舆图

  孔兴燮何等精明,瞬间领悟了衍圣公话语中的深层含义,他立刻重燃希望,叩首如捣蒜:“罪人领罚!谢圣公不杀之恩!”

  最后,孔胤植的目光重新回到孔闻韶身上,眼中燃起一簇决然的火焰,以衍圣公之尊,下达了那道早关乎家族命运的明棋钧令。

  “叔祖,速去府中宝库备一份厚礼,须是能惊动王驾的奇珍。本公要亲自往兖州府一行,拜谒鲁王殿下。”

  他稍作停顿,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深沉的意味:

  “本公要亲耳听一听,亲眼看一看…这位太祖血裔,圣孙皇叔,对他朱家的天下,如今究竟存着一个什么样的章程!”

  堂外的夜风,不知何时穿堂而入,将数十支巨烛吹得烈焰狂舞。

  跳动的火光,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忽长忽短,在古老的梁柱壁画上扭曲变形,宛如一场狰狞的群魔乱舞。

第194章 朕需要安抚他们吗

  南巡御驾暂歇的驿站之上自入夜起,便有风自北而来。

  驿站内外,锦衣卫缇骑如一尊尊沉默的石像,将一切潜在的声响与危险都隔绝在外,只余下风声,如泣如诉。

  书房之内依旧温暖如春,烛火明亮,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也驱散了窗外渗透进来的每一丝寒意。

  新任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温体仁,正躬身侍立在书案一侧。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红官袍,上面用金线绣出的云雁补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主人新晋的显赫地位。

  然而,此时的温体仁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呼吸平缓,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书房角落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他不敢不如此。

  书案之后端坐着的是这大明朝至高无上的主宰,皇帝,朱由检。

  这位年轻的天子此刻并未批阅奏疏,只是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御案,另一手则端着一杯尚在升腾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中那几片载沉载浮的茶叶上,神情平静。

  但温体仁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渊海。

  他跟随陛下离京已有半月,名为南巡,实则皇帝的意图随着仪仗一日日南下,也愈发变得清晰可怖。

  在温体仁眼中看来,这根本不是巡狩,而是一次移动的清算。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时辰,又仿佛只是一瞬。

  皇帝终于轻轻放下茶杯,手指在温润的青瓷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抬起眼帘,望向温体仁。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温体仁却感觉自己的后心猛地一紧。

  “温卿。”朱由检的声音响起,“此行随朕南下,一路辛苦。你来说说,朕为何要舍近求远,先去曲阜,而非直奔兖州府?”

  来了。

  温体仁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是今夜这场君臣奏对的开端。

  他迅速在脑海中将各种可能性过了一遍,然后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符合一个正常臣子思维的答案。

  温体仁向前一步,躬身九十度,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陛下,臣初时以为,陛下是为彻查鲁王侵占官田,私蓄家兵一案而来。鲁王府便在兖州,按理,我等本该直扑病灶。”

  他稍作停顿,似乎是在组织言语,实则是在观察皇帝的神色。

  朱由检面无表情,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陛下龙驾却先赴曲阜,臣思前想后,斗胆揣测……”温体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莫非……是想借衍圣公之名,安抚山东士林,以为陛下处置鲁王先行造势?毕竟,衍圣公府乃圣人苗裔,天下读书人之宗。若能得其支持,则处置鲁王便如同顺水推舟,无人敢非议陛下有薄待宗室,与士人为难之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谓深谙为臣之道,将天子之意解为刚柔并济之策。先扬其威,再抚其众,实乃庙堂之上四平八稳,无懈可击的上佳之对。

  正常的皇帝听到这样的解读,恐怕都会龙心大悦,称赞臣子能体察上意。

  然而,温体仁即刻察觉,面前的皇帝.不是。

  朱由检听完温体仁的话非但没有露出赞许之色,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让温体仁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安抚?”朱由检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极为荒谬的笑话,“朕需要安抚他们吗?”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至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晃,也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

  皇帝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也仿佛被这夜色浸染,变得幽深而遥远。

  “朕听说,在山东,孔家是天。”

  “朕还听说,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孔家的这片天,比朕这个天子的分量,更重。”

  “朕此去,不为别的,”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温体仁的心头,“就是想亲眼看看,这片天,究竟是什么颜色。”

  温体仁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先前的猜测,格局小了,小到了尘埃里!

  什么鲁王,什么安抚士林,都不过是皇帝抛出来的障眼法。

  这位年轻天子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区区一个藩王,而是……而是那座传承两千年,被天下士人奉为精神图腾的庞然大物曲阜孔家!

  他要去掀了那片天!

  温体仁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恐惧、震惊、难以置信……但所有的情绪在短短一息之间,尽数被一股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这是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帝要动孔家,这无疑是向天下所有既得利益的士绅阶层宣战。

  这需要一把刀,一把不仅锋利,而且要心甘情愿为他沾满同类鲜血的刀。

  这需要一个投名状,一个比斩杀任何藩王、权臣都要分量更重的投名状!

  而现在.看起来,皇帝将这个机会,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温体仁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

  他猛地撩起官袍前摆,“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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