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188节

  他说完,便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嘉许。

  温体仁等来的,却是一声更轻的笑声

  皇帝低头看着自己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轻轻吐出了让温体仁差点没吓得再次跪个五体投地地八个字。

  “妇人之仁,短视之见。”

  温体仁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化为一片茫然与惊骇。

  “陛……陛下?”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己这番紧跟圣意深思熟虑的回答,怎么会换来“妇人之仁,短视之见”这八字批语?

  这简直比直接的痛骂更让他难堪!

  皇帝抬起了头,“裁撤驿站,是能为国库每年省下百万两银子。这笔账,你会算,毛羽健会算,朕也会算。”

  “但你可曾算过另一笔账?”

  只听皇帝用不容辩驳的口吻继续说道:

  “天下驿站,驿卒、马夫、厨役、夫役、杂役,靠此为生者,何止十万之众?你,毛羽健,一纸公文一道旨意便要断了这十万人的生计!”

  皇帝的语气陡然加重,不再是平淡的叙述,而是森然的质问。

  “尤其是在陕、晋等西北边地!那里现如今连年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已非新闻!那些驿卒本就是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赤贫之人,驿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是他们全家老小唯一能领到钱粮,不至于饿死的地方!”

  “你现在,要把这条活路给他们断了!”

  “温体仁,你告诉朕,你让他们去吃什么?!”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令人心胆俱裂的压迫感,“去吃土吗?!”

  温体仁这一次跪得前所未有的标准。

  “他们无所得食,却又正当壮年,在驿站里搬运过货,驯服过烈马,有的是一身的力气!你说,这数万乃至十数万被你一笔勾销的青壮,会做什么?是老老实实地坐着等死,还是‘相聚为盗’,为自己,为家人,去抢一条活路?!”

  “毛羽健今日一份奏疏,看似是为国分忧,实则是亲手在给西北那些本就活不下去的流民送去数万最精壮,最熟悉道路也最绝望的兵源!这把火,朕若是点了,不出三年必定烧遍整个西北,成燎原之势!”

  “到时候,你告诉朕!朕省下的这点银子,够不够去填剿匪那个无底洞?!!”

  屋内,这一次当真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炉龙涎香不知何时已经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去,空气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重。

  温体仁如遭雷击,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颠覆性的震撼!

  裁撤驿站……失业驿卒……西北天灾……活不下去……揭竿而起……流寇……燎原之火!

  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恐怖而又清晰的因果链条在他脑中轰然成型,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推论都坚不可摧!

  皇帝!

  只从一份小小的,关于节流的奏疏之上,便能预见到三年后天下大势的走向!

  他温体仁只看到了国库的账本,而眼前的这位年轻天子,看到的却是整个大明社会最底层那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温体仁此刻觉得,自己不过是站在了山脚下,沾沾自喜地以为看见了整座山的轮廓。

  而面前这位皇帝早已站在了九天之上的云端,俯瞰着整片大地,将山川、河流、风雨、雷电,尽收眼底!

  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混合着更加强烈的敬畏,瞬间淹没了他。

  温体仁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羞愧与敬畏而剧烈地颤抖着:

  “陛下……陛下圣明!臣……臣万死!!”

  “臣只知算钱粮账,不知算人心账!臣只知看朝堂,不知看天下!陛下见微知著,洞烛万里,此等经天纬地之才,非臣之愚钝所能揣度万一!臣……万死难及!”

  他抬起头,用近乎仰视的目光偷眼望向那个依旧负手站在窗前的身影。

  天光从窗外透入,逆光之下,皇帝的身形并不算如何魁梧,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耀眼而神圣的金色光辉,显得那般高不可攀,如神如魔!

  这一刻,温体仁的内心深处,那个充满了算计与投机的权臣,彻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信念。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反复剧烈地冲刷着他的一切理智

  跟着这样的皇帝,怎么会输?

  去他娘的两头下注!孔家那是庸才之举!

  老子的荣华富贵,老子的身家性命,老子的青史留名!

  我他妈直接赌上所有!!!

第196章 夜曲

  自天子离京,这已是第十个夜晚。

  大明京师,兵部右侍郎王洽的府邸。

  府内深处,暖阁之中,名贵的苏合香氤氲浮动,将空气都熏染得懒洋洋。

  几名从江南请来的名妓正怀抱琵琶轻拢慢捻,弹拨出的靡靡之音如水银泻地,缠绵入骨。

  王洽身着一袭宽松的杭绸便服,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一只夜光杯,正与几位东林党的故旧小酌。

  然而,这丝竹悦耳酒香浮动的表象之下,却潜藏着一种诡异的压抑。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像是用笔画上去的,僵硬而缺乏生气。

  “诸位,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王洽率先举杯,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镇定,

  “钱谦益钱龙锡二人心怀鬼胎,畏罪南逃,那是他们自己心虚!我等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陛下离京前并未动我等分毫,可见陛下心中也清楚,这偌大的江山,终究还是要靠我辈清流来治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未能真正安抚人心。

  一名须发微白官居侍郎的官员放下酒杯,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忧色:

  “王公,话虽如此,可…可陛下此行,未免太过异常。他出京在天津使出那么大的动静之后,不往灾情最重的关中,不巡漕运之本的江南,却径直奔着山东去了…这完全是不按常理出牌。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都说,士林震动,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观望,谁也摸不清今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哼。”

  王洽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那份属于二品大员的傲慢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将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

  “他还能如何?与天下士子为敌吗?登基才不过一年多,根基未稳!杀几个阉党余孽,废一个远在关中的藩王,那叫立威!可他若敢动我等士林国本,这大明的江山他自己就坐不稳!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密切联系江南的同道,守好自己的本分,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话是这么说,可当本分二字从他口中吐出时,王洽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猛烈一抽。

  惊慌,一种深埋在心底,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惊慌正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本分?

  他还有本分可言吗?

  通过天津卫的那条线,他们走私的仅仅是盐吗?

  远不止!

  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了那些从朝鲜那边源源不断送来的,成色十足的金条银锭和整张整张的珍贵皮草,他们早已将朝廷严禁出关的铁器、甲片、乃至火药的原材料,一船一船地偷运出去。

  至于朝鲜那边的收货人究竟是谁,没有人愿意深究。

  是朝鲜的权贵?

  是流窜的海盗?

  还是……还是那些盘踞在辽东,与大明血战不休的后金建奴?

  没人去想。

  那雪花般的银子沉甸甸的金子,实在太过诱人,足以让任何人选择性地遗忘掉风险。

  但现在,随着天津盐商被连根拔起,随着皇帝那诡异的山东之行,王洽开始被迫去想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些负责接洽的商贾描述对方时的含糊其辞“北地来的豪客,出手阔绰,只要铁货”。

  北地……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几乎窒息。

  他们这帮人,连同他自己,当真是胆大包天!

  若是……若是皇帝真的查到了这一层……

  不!不会的!

  王洽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抓起酒壶,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心中自我安慰着:如果皇帝真的知道了,以那位陛下在京中铲除阉党时的狠辣手段,他的三族恐怕早已人头落地,又岂会容他安然坐在这里饮酒听曲?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皇帝远在千里之外,京城安然无恙。

  王洽端起酒杯正要再饮,阁外的长街之上,却隐隐传来了一种奇异的声响。

  那不是更夫的梆子声,也不是寻常的马蹄声,而是一种整齐划一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如同某种巨大而冷酷的生灵正迈着固定的节奏,踏着整座京师的脉搏,由远及近,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轻易地盖过了阁内缠绵的丝竹之音。

  乐声,不知不觉地停了。

  那几名歌姬抱着琵琶,惊恐地望向窗外,阁内的官员们也都停下了杯箸,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突然,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被一片突如其来的诡异的火红色所点燃。

  无数的火把如同从地底冒出的鬼火,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

  那跃动的火光,将窗户纸映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橘黄色,也将阁内众人惨白的脸庞照得纤毫毕现。

  “出……出什么事了?”一名官员颤声问道。

  王洽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窗前,捅破了窗户纸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长街之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影!

  那些人身着统一的服色,在火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那是……飞鱼服!

  而他们腰间悬挂的,是形制狭长的…绣春刀!

  锦衣卫!

  如潮水般涌来的锦衣卫,已经将他这座宏伟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快!快去关门!顶住大门!”王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然而,已经晚了。

  府门被惊慌失措的家丁从内拉开一条缝,紧接着,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伴随着门轴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家丁们的惨叫,一支队伍踏入了王府的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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