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203节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了道德、大义和舆论的绝对制高点。

  可皇帝,德州离这里实在是太近了。

  所幸,孔府安插在德州外围的探子,一个时辰便有一人轮番飞马回报,带来的消息都如出一辙:皇帝按兵不动。

  “两日过去……行营之内,毫无异动,未有半分出兵之象。”

  最新的这份回报,让孔胤植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端起青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心中冷笑。

  看来,皇帝是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一旦离开大军保护,就会身陷险境;他也怕分兵来攻曲阜,会被人偷袭了中军大营。

  这小皇帝,终究还是嫩了些。

  再想起这两天与兖州鲁王朱寿的秘密通信,想起鲁王在信中对新政的痛斥,以及对他孔家的支持,再想起鲁王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亲军家丁……孔胤植的心,彻底安了。

  他满面红光地站起身,举杯对着满堂宾客朗声道:“诸位!今日我孔家替天行道,拨乱反正,乃是为万世开太平!待将来,朝局清明,天下重归尧舜之道,诸位皆是头功!”

  众人纷纷起身,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孔胤植心中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此次联合福王发难,一南一北,互为犄角。

  再加上南方那些早就心怀不满的官绅们煽风点火,皇帝必然顾此失彼,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而他孔家,将在这场巨大的风波中,获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超然的地位以及更丰厚的利益。

  “天下士子,皆我门生!他朱由检,难道真敢与天下为敌吗?”

  孔胤植得意地想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宴会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心腹管家目带惊慌,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不顾礼仪直冲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晴天霹雳,在孔胤植的脑海中炸响。

  派去兖州向鲁王朱寿通报“喜讯的信使,居然被挡在了兖州城外!

  城门紧闭,任凭信使如何叫门,如何表明衍圣公府的身份,城头上的守军都置若罔闻,如同木雕泥塑。

  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孔胤植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手中那只精致的青瓷酒杯被他下意识地用力捏紧。

  鲁王为何闭门?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开鲁王反水了!

  他不是不响应,他是在用这种闭门谢客的方式,向远在德州的那位皇帝,表明他的立场!他与他孔家,划清了界限!

  “咔嚓!”

  一声脆响,酒杯在他手中被捏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混合着淡黄的酒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孔胤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再也无法维持衍圣公的从容与风度,失声吼了出来:

  “朱寿!你这个无胆鼠辈!你竟敢背叛我!!”

  满堂宾客,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孔胤植的失态和话语惊得呆住了。

  而孔胤植,在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彻底顿悟了。

  皇帝之所以放任他上蹿下跳,放任他颁发檄文,甚至默认他和鲁王私下接触……根本不是无力管辖,更不是心存畏惧!

  他是在故意引诱自己跳出来!然后,再用鲁王这颗早已埋下的钉子将自己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笑自己,还以为能挟天下士子以令天子。

  原来在天子眼中,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

  就在孔胤植因为这残酷的顿悟而浑身冰冷,大厅内陷入死寂之时,第二个噩耗以更加蛮横的姿态,撞碎了孔府的大门。

  又一名探子,这一次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帽子歪了,衣服也破了,脸上满是尘土和泪痕,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公……公爷!鲁王……鲁王的大军出城了!正向……正向曲阜而来!他们……他们打着平叛的旗号,已经切断了我们从东面去登州港的路!”

  去海外的后路断了!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孔胤植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碾得粉碎。

  他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啊!”

  孔胤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推翻了面前的桌案,满桌的珍馐佳肴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他指着南方,对着满堂惊呆了的人大声嘶吼道:

  “鲁王靠不住了!北边的皇帝也要来了!快!快!收拾所有细软!我们去追南下的船队!只要过了长江,到了江南!凭我孔家的声望,凭着南方士林的支持,我们依然可以东山再起!!”

  整个孔府瞬间从狂欢的顶峰,跌入了混乱的深渊。

  儒雅的风度,千年的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仆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将一箱箱上次没来得及运走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不分贵贱地往马车上胡乱堆砌。

  孔胤植则在百十名残余护卫的簇拥下,护着几辆装满了家族命脉的马车,甚至来不及多做准备,便仓皇地从南门出城,企图追上数日前就已经送走家中妇孺的那支车队。

  ……

  孔家的车队如同一群丧家之犬,刚出城没跑出十里地,派去前方探路的快马便疯了一般地折返回来。

  那名探子甚至没能稳住身形,直接从飞奔的马背上滚鞍下马,摔得七荤八素。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孔胤植的马前,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尖锐而嘶哑:

  “公……公爷!南……南下的路……被……被堵死了!”

  “不可能!”孔胤植双目赤红,厉声喝道,“皇帝的大军在北面!鲁王的兵在东面!南面怎么会有人!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不信邪。

  他亲自策马,猛抽马鞭,疯狂地冲到了这支混乱队伍的最前面。

  当他绕过一个挡住视线的低矮山坡,南下的宽阔官道赫然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心跳,连同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看到了此生最为绝望,也最为壮丽的一幕。

  远处的官道上,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部队,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横墙。

  他们没有旗帜。

  他们没有喧嚣。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存在于此。

  数千人,数千马,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杂音。

  连马匹的响鼻声,似乎都被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气场所吞噬。

  ……

  那是满桂麾下最精锐的汉蒙混合铁骑。

  他们人人身下皆是高头大马,身披便于长途奔袭的轻甲。

  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那一片由马刀、矛尖和头盔组成的森林反射出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这支雄师,仅仅是沉默地存在着,就散发出一股足以让风云变色,让山河动容的恐怖杀气。

  他们不前进,不叫骂,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们就像一堵被神仙用伟力安放在此地的,通天彻地的钢铁之壁,冷漠地注视着这群仓皇奔逃的蝼蚁。

  看到这支军队的一刹那,孔胤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这支骑兵是从何而来……

  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一直死死盯着北面的德州,却万万没有料到,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了一个天大的圈子,提前等在了他们唯一的生路上!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希望……都在看到那道人马之墙的一刻,化为了灰烬。

  却也只是一瞬间,就在那足以让魂魄都为之冻结的绝望深处,一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烧尽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代之以一种更为疯狂扭曲的清明。

  皇帝不敢!

  他朱由检,绝对不敢!

  他可以杀福王,可以杀任何一个宗室亲王,但他不敢动曲阜孔家!

  孔家是什么?

  是传承千年的道统!

  是天下士林之宗,是斯文文脉之源!

  杀了他孔胤植,就等于与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

  他朱由检难道想让整个大明的官僚都就此崩塌吗?!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这一刻,孔胤植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原本因恐惧而瘫软的双腿,竟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力气,那张惨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狂热。

  孔胤植想通了。

  皇帝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衍圣公,而是一个活着的,并且完全听命于他的衍圣公!

  一个能替他诏告天下士子,替他粉饰新政替他将所有“异端邪说”都打为叛逆的,最完美的喉舌!

  是的!一定是这样!

  “我还有用……我还有大用!!”

  孔胤植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金银、田亩、古籍……这些都可予之。

  甚至是孔家传承了千年的,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尊严!只要能活下去,只要孔家的传承不灭,一切都可以舍弃!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若君欲臣生,臣,亦可为牛马!”

  他心中默念着这句话,仿佛找到了一种解脱,一种卑微的生存之道。

  孔胤植挺直了那早已弯曲的脊梁,用从未有过的沙哑声音,对着身后那群早已吓傻了的孔府族人与家丁,下达了命令:

  “掉头!”

  “回府!”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孔胤植的动作竟带着几分决绝的镇定。

  他不再看南边那道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曲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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