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无人再敢随意欺压尔等,无人再敢夺尔等活路!因为,给尔等撑腰的,是朕!是这整个大明朝廷!”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叩拜与欢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的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跪倒在地,向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虔诚地叩拜。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变法”,也不懂什么叫“国策”,但他们听懂了“三七开”,听懂了“朝廷撑腰”。
在这最朴素的认知里,这位年轻的皇帝,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真正为他们这些草民做主的大青天!
民心,这股无形却又最磅礴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牢牢地凝聚在了皇权的周围。
仪式开始,数千名百姓排着队,在一个个书吏的指引下,郑重地在租契上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领取了那份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契约。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数代人从未有过发自内心的笑容!
……
夜,深了。
行在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春夜的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带着阵阵花草的清香。
户部尚书毕自严躬身站在巨大的江南舆图前,向朱由检做着最后的汇报。
他手中的那份总结陈词,写满了这短短二十余日来的奇迹。
“陛下,截至昨日,苏、松两府清丈田亩、补缴税款之事,已基本尘埃落定。共计清出隐匿田亩九十余万亩,追缴、罚没历年欠税,折合白银,共计……一千七百八十万两!粮食两百三十万石!”
即使已经亲自核算过多次,毕自严在念出这个数字时,这位掌管大明钱袋子的户部尚书,声音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一千七百八十万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去年大明全国一年的国库存银收入,刨除各种截留损耗,真正入库的,尚不足五百万两!
如今,仅仅江南两府之地,二十日之功,便获得了三倍于全国一年之岁入!
这是何等恐怖的财富,何等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
朱由检听着汇报,脸上却并无太多激动之色,似乎这天文数字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毕卿,这些银子和粮食,只是第一步。”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钱粮入库,只是解决了饥饿。朕要的,是让大明,强壮起来。”
毕自严心中一凛,作为户部主官,他立刻明白,陛下要有更大的动作,连忙肃容道:“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河道网络上。
“以工代赈。江南水网密布,正值春夏之交,雨水渐多。用我们新收的粮食和银两,在整个江南,大举兴修水利。清理河道,加固堤坝。雇佣那些流民和无地的农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如此,既可安定民心,又能为来年农业增产打下根基。一举两得。”
毕自严点头称是,此乃经世济民的王道之举,他身为户部尚书,自然赞同。
接着,朱由检的手指又移到了一旁,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朕意,在江南临时设立‘税巡司’。从此次行动得力的锦衣卫缇骑与新军锐士中,抽调精干人手,仿照北镇抚司之制,不归都察院,不归你户部,独设一衙,直属于朕!”
“其职权重在巡查南方钱粮赋税、清缴隐匿、缉拿偷漏之徒。此事,必须立为定制,使之常态!朕不希望前脚刚走,后脚江南就故态复萌。”
毕自严心头巨震,如遭雷击。
税巡司!
这是一个只听命于皇帝的,拥有武装力量的“财税锦衣卫”!
这不只是要从根本上断绝百官与地方士绅在赋税上做手脚的可能,这更是要在他户部的传统职权之外,再架设一个不受任何节制的恐怖衙门!
皇帝口中冒出的那些新词、新章程,每一个都远远超出了他数十年财税生涯所积累的全部认知。
毕自严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老账房,却被要求去理解一本闻所未闻的天书。
他甚至无法将皇帝的话语完整地串联起来,因为前一个“以工代赈”带来的欣慰还没散去,后一个“税巡司”的颠覆性构想便已将他彻底砸懵。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知识匮乏和思维上的无力感。
毕自严下意识地躬下身,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几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又摸出了一支小巧的物事那是一支用细竹管包裹着石炭粉碾压而成的“炭笔”,正是陛下交由内廷匠人研制出的新奇玩意儿,专门用来快速记事。
他已顾不得什么尚书体面,将宣纸在舆图一角铺开,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开始记录。
毕自严不敢相信自己的记性,他必须将皇帝的“最新指示”一字不差地录下,否则回去之后,恐怕连圣意的三成都理解不了。
皇帝这些新想法,太多了!
多到让他这个户部尚书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然而,写完之后,毕自严看着纸上那清晰的墨痕,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支无需蘸墨便能书写的炭笔,心中却又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陛下捣鼓出的这些新玩意儿,这些闻所未闻的新章程…真是他娘的…太好用了!
毕自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写满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袖中,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他勉强跟上圣意的唯一凭据。随后,他对着朱由检,行了一个前所未有之恭敬的大礼。
“陛下……宏图伟略,臣……愚钝。臣必将圣意带回,反复揣摩,殚精竭虑,为陛下拟出章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次,他的话语里,少了几分豪情壮志,却多了数倍的沉重与踏实。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要将纸上这些惊世骇俗的文字变成现实,需要他付出多少心血。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232章 大明皇家海军
姑苏城,夜未央。
大明皇帝临时行宫。
权力的气息如水银泻地渗透进了这座园林的每一寸肌理,彻底改变了它的颜色。
昔日供士绅名流吟风弄月的亭台楼阁,如今成了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森严戒备之所。
衣甲鲜明的京营锐士手持出鞘的雁翎刀,目光如鹰隼般巡弋,他们的甲胄在灯笼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清辉。
而在那些更为幽暗的角落,锦衣卫的飞鱼服如鬼魅般融入夜色,绣春刀柄上缠绕的鎏金丝线是他们唯一的徽记。
园林之外,整座苏州城都匍匐在这股凛冽的皇权之下。
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接管了四门防务,那些见过真正尸山血海的川中老卒,其身上自带的百战杀气便足以让任何心怀叵测之辈望而却步。
肃杀的军营氛围,与这精致婉约的江南园林构成了一幅极具张力与讽刺意味的画卷。
江南的骄横之气,在这位皇帝雷霆万钧的手段之下,被碾得粉碎。
城中的士绅官吏,如今连靠近行宫百步之内,都会被缇骑毫不留情地盘查,稍有言语不敬,便可能被锁拿入诏狱。
而这座权力风暴中心的主人,大明皇帝朱由检,却并非如他们想象中那般深居简出。
白日里,他常常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巡视苏州城防与京营驻地。
他那身在江南显得格格不入的玄色戎服,以及腰间悬挂的长剑,无声地向整个江南宣告着坐镇于此的,是一位马上天子。
此刻,行宫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气氛凝重如铁。
朱由检端坐于主位,修长的手指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一柄新式鲁密铳的机括零件。
那冰冷而精密的触感,远比任何文玩核桃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在他的下方,分左右两列,站着几位足以让整个天下为之震颤的核心人物。
秦良玉、田尔耕、毕自严。
书房正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案上,铺着一幅由随军司的堪舆高手连夜赶制出来的《江南海防舆图》。
地图之精细,远超大明武库中的任何一幅。
山川、河流、城池、卫所清晰可见,更令人心惊的是,上面还用朱砂与墨笔,密密麻麻地标注出了沿海各地的盐场、港口、预估的人口密度。
朱由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机括零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让所有人的心神为之一紧。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秦良玉的身上。
“秦卿,”皇帝的开场白没有任何迂回,如同一记重锤,乾纲独断,“朕将你与麾下白杆兵星夜调来江南,不是让你来游山玩水的。”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的中心位置苏州府。
“朕要的,是一柄能为大明开疆拓土,聚敛四海财富的真正利刃!这柄利刃,朕要你来为朕亲手锻造!”
此言一出,饶是身经百战的秦良玉,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她出列,抱拳躬身:“陛下有命,臣万死不辞!”
“好。”朱由检点了点头,他欣赏的正是秦良玉这份纯粹的军人气质。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朱由检缓缓开口,一句《孙子兵法》的开篇,让在场的武将们精神一振,“然则,察之为何?朕以为,首在察兵源。”
他手中的朱笔,并未指向那些传统意义上民风剽悍的募兵之地,而是在舆图的海岸线上,重重地画下了三个大圈。
“两淮、浙东、杭州湾。”
朱由检的声音掷地有声,“别处皆可不看,此三地,是朕为你挑选的兵血所在!”
毕自严眉头微皱,忍不住出列道:“陛下,两淮之地,盐枭遍地,桀骜不驯;浙东与杭州湾,多为渔民商户,逐利而忘义。此辈恐非良善兵源,约束之难,远胜于内地良家子。”
这番话,也问出了秦良玉心中的疑惑,她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中也流露出探寻之意。
朱由检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他微微一笑,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自信。
他手指点向两淮:“盐枭何以遍地?乃朝廷盐法弊端丛生,利归豪强,民不得活,故铤而走险。此辈日夜与盐丁、官兵周旋,为一口活命之食,奔走于刀锋之上。其悍不畏死之心,远胜寻常农夫!
朝廷所缺者,非约束之法,乃给予其正途功名之路!朕若给他们一个搏出身、挣前程的机会,你且看他们,会不会是天下间最敢战之兵?”
接着,他的笔锋又转向浙东与杭州湾。
“渔民商户,逐利而忘义?恰恰相反!”朱由检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正是这份利,才让他们日夜与风浪搏击,熟悉水性,炼就了强健的体魄与坚韧的意志。他们见过远洋番船,用过西洋火器,甚至与佛郎机人、红毛夷人打过交道。
其眼界之开阔,绝非内陆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可比。朕要的兵,不能只知低头种地,更要懂得抬头看海!”
一番剖析,鞭辟入里,直指人心。朱由检将传统观念中兵痞、刁民的缺点,硬生生解构成了一支军队最宝贵的优点敢战之心、专业技能、开阔眼界。
这番见解之深,之奇,之透彻,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身经百战的秦良玉,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仿佛被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陛下之论,振聋发聩!然则,兵源既定,兵制又当如何?若将此辈悍勇之徒与寻常卫所军混编,恐如鱼龙混杂,弊大于利。
且白杆兵所长者,乃山地结阵,牌、弩、枪、槌,层层推进。若用于平原,乃至水战,其效用恐要大打折扣。”
她没有一味地奉承,而是立刻从一个将领的角度,指出了最核心的现实问题.编制与战法。
这才是朱由检想要的奏对。
“问得好!”朱由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正事朕要说的关键。朕要的新军,非但不能与卫所混编,更要彻底与之剥离!此军,当分二部。”
他的朱笔,在地图的陆地区域重重一划。
“陆战营。白杆兵为各级军官、教习,将你那套严格的军纪与独特的阵法,教授给新兵。朕会命兵仗局、军器监,将最新式的鲁密铳、红夷小炮,优先配给你。朕要的,是一支不仅擅长山地,更能于平原之上,用火器与阵法,正面击溃建州铁骑的北伐主力!”
听到“北伐主力”四字,秦良玉那久经沙场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不仅仅是她,就连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户部尚书毕自严,在这一刻,无不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北伐!
平定建州,收复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