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244节

  钱谦益正对着铜镜,整理着自己的儒冠,闻言,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病态的亢奋,从镜中看着陈氏道:“夫人此言差矣!此乃天子对我的考验,更是对我的信任!是我钱家起复的唯一机会!”

  陈氏轻轻一叹,走到他身后,为他抚平衣袍上的褶皱,语气更显忧戚:

  “当今圣上以雷霆之势扫平勋贵官绅甚至藩王,又以酷烈之法整顿吏治,其手段何曾与人讲过道理?他既要整肃江南,一道圣旨、一个钦案足矣,何必多此一举?

  老爷,听我一句劝,称病吧。上疏请辞,闭门谢客,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若当真做了这出头的主持,无论结果如何,您都将成众矢之的,怕是……再难回头了。”

  她的话恳切而清醒,却丝毫未能浇灭钱谦益心中的狂热之火。

  “妇人之见!”

  钱谦益猛地转过身来,激动地抓住了妻子的肩膀,眼神中燃烧着求生的火焰:

  “你懂什么!这是陛下在给我机会!一个向天下人,更是向他证明我钱谦益尚有可用之处的机会!只要我顺着陛下的心意,将士林中那些结党营私空谈阔论的积弊一一痛陈,替陛下扫清障碍,我便能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将来!名节?风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此刻的钱谦益,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活下去这个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抛弃一切。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构思讲稿,将昔日那些与他把酒言欢、诗词唱和的同道中人,一个个在纸上描绘成蠹国害民的蛀虫。

  他决心卖掉整个江南士林,只为换取自己苟活于世的资格!

  看着丈夫那张因偏执而扭曲的脸,陈氏心中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那个曾经意气风发领袖文坛的丈夫,已经在那一场场溺水的噩梦中,彻底死了。

  ……

  皇帝要在无锡召开“江南士林清议”,并由钱谦益主持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江南的舆论场,激起千层巨浪。

  一时间,无锡城内车马辐辏,客栈爆满。

  最先闻风而动的是复社的士子们。

  以张溥、陈子龙为首的大批复社骨干,率领着数百名成员再次浩浩荡荡地涌入无锡。

  在他们看来,钱谦益那个软骨头,先前为皇帝歌功颂德,早已是士林之耻!

  如今皇帝竟让他主持大会,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这次大会,正是他们这些天下脊梁向皇帝直抒胸臆,匡正圣听的最后机会!

  城内的各大酒楼中,随处可见这些头戴方巾身着儒衫的年轻士子。

  他们意气风发,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钱牧斋此獠,卖友求荣,有何面目主持大会!我等此去,定要当面斥其无耻行径!”

  一名年轻的复社成员拍案而起,满脸涨红。

  张溥端坐中央,手摇折扇,眼中却闪烁着精光,他沉声道:“斥责钱谦益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向陛下陈明我江南士子之心!我等并非反对新政,实乃新政之中有诸多不合圣贤之道之处!我辈读书人,当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岂能坐视朝堂之上,武夫当国,厂卫横行!”

  “溥西兄所言极是!”陈子龙接口道,“我已草拟万言书,届时将在会上公之于众,必能振聋发聩!”

  他们的言辞激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清议之上舌战群儒力挽狂澜,最终名垂青史的场景。

  而在这些酒楼的角落里,总有那么一两个沉默寡言的茶客。

  他们衣着朴素,毫不起眼,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低头,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将那些狂言悖逆之语,一一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小本之上。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钱谦益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变得风起云涌的无锡城,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复社的叫嚣,同道的鄙夷,他一概不闻不问,也毫不在意。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只要把陛下交办的这件事办得漂亮,办得让陛下一舒胸中恶气,那么,他或许就能逃过这一死劫!

  只要自己能成为帝党,哪怕是做一条最听话的狗也在所不惜。

  钱谦益自觉自己抓住了这根救命的稻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比当年考取探花位列朝堂时还要用心,还要努力。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赌的不是功名富贵,而是自己的性命!

第246章 两条绝路

  五月初五,端阳。

  江南无锡,太湖之滨,却不见一丝佳节应有的喧闹与晴暖。

  天自拂晓起,便被一层厚重的铅云所笼罩,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便能触碰到那湿冷的云气。

  辰时方过,蒙蒙的夏雨便如扯不断的蛛丝,斜斜地织了下来,落在烟波浩渺的太湖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旋即消散无踪。

  风贴着水面吹来,带着湖心深处的凉意,吹透了人身上那层单薄的杭绸夏衫,直往骨子里钻。

  “江南士林清议”的主会场便设在这湖畔的一座巨大的露天高台之上。

  此台原是地方为祭祀水神所建,背靠浩渺太湖,面朝万顷碧波,视野开阔气势恢宏。

  此刻,它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舞台。

  台上旌旗半卷,被雨水打湿,有气无力地垂着。

  台下,数千名从江南各地赶来的士子、乡绅与百姓,密密麻麻地围聚在雨中,撑着各式各样的油纸伞,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片长在泥地里的杂乱菌丛,议论之声嗡嗡不绝。

  “听闻今日钱宗伯要为我等江南士人,向朝廷陈情呢!”

  “何止陈情?听闻复社的张溥西、陈卧子几位先生,皆已备下万言书,要匡正圣听!”

  “钱宗伯前番落水,又蒙圣恩,如今主持大议,当真是圣眷隆恩,谁曰不宜?”

  在一片喧嚣声中,身着一身崭新七梁冠青色云雁补儒服的钱谦益在一众官吏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了高台。

  他面色虽因旧病未愈而略显苍白,眼神中却闪烁着偏执的亢奋光芒。

  他环顾四周,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仰望他的脸,听着风中传来的那些混杂着敬畏与期待的议论,久违的掌控万人瞩目的豪情自胸中油然而生。

  钱谦益稳步走到位于高台正中的主位前,那是一张铺着锦缎的紫檀木太师椅,他从容地理了理衣袍下摆,缓缓坐下,动作舒展而庄重,尽显昔日文坛领袖之风范。

  他志得意满,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得意:纵使我曾沦为天下笑柄,可到头来,这江南士林的命运,不还是得由我钱牧斋来执掌乾坤?

  台阶之下,两侧早已设好数百席位。

  以张溥、陈子龙为首的复社骨干们,正襟危坐于左侧首席。

  他们个个头戴方巾,身着儒衫,面容肃穆,眼神锐利。

  在他们看来,今日此会,名为“清议”,实为“廷辩”。

  他们早已准备好无数条理,要与钱谦益这软骨头当面对质,更要借此机会,向天子展现他们这一代士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铮铮铁骨。

  群情在他们胸中激昂,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一切似乎都在钱谦益的预料之中,这压抑的天气,这肃杀的氛围,这群情激奋的同道,都将成为他拨乱反正的绝佳背景。

  他将唾面自干,将忍辱负重,将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姿态,完成皇帝交予他的任务。

  地方官冗长的开场白终于结束,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钱谦益清了清嗓子,一名侍立在旁的亲随立刻奉上一盏雨前龙井。

  他故意将动作放慢,优雅地接过茶盏,向唇边送去,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凉意,也压下了他内心深处那丝因激动而引发的颤抖。

  他甚至已经清晰地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今日之后,他将彻底洗去贰臣的嫌疑,成为皇帝在江南最可靠的耳目,或许无缘再返朝堂,但做一个富贵闲人,在这无锡安享晚年,重振声望,亦不失为一桩美事。

  钱谦益放下茶盏,从袖中缓缓掏出那份他呕心沥血数个日夜写就的讲稿。

  那上面字字珠玑,句句泣血,将昔日同道描绘成蠹国害民的蛀虫,将江南士林的积弊剖析得体无完肤,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用他那依旧洪亮的声音为这场精心策划的卖友求荣大戏拉开序幕。

  “钱大人,且慢。”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平静、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权威,瞬间盖过了场内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大红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官员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高台中央。

  他身形颀长,面容白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不带任何感情。

  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

  钱谦益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人攥住了一般,他认得此人!

  但,他为何会在此?

  李若琏并未理会钱谦益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径直走到原属主持人的位置上,对着台下数千人朗声道:“奉陛下口谕。今日江南士林清议,陛下甚为看重。为免清谈流于空泛,误入歧途,特命本官代天临问,以正视听。”

  “代天临问?”这几个字在所有士子心中炸开。

  李若琏的嘴角笑意更深,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缓缓转向面色煞白的钱谦益,说道:“钱大人,恳谈之前,不妨先澄清一些误会,也好让江南的诸位同道,认清身边之人,究竟是何肺腑。”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哐当!”一声巨响。

  几名身形彪悍的锦衣卫校尉,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樟木大箱子,重重地摔在了高台中央,木屑四溅。

  箱盖被粗暴地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如同一堆发霉的垃圾散落在钱谦益的脚边。

  那是一叠叠泛黄的书信,是一本本厚实的账簿,还有一些精巧的玉器古玩,田契地契的抄录副本。

  钱谦益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熟悉的东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若琏施施然地走过去,弯腰拾起一封信,像是掸去上面的灰尘一般,轻轻拍了拍,然后展开,对着钱谦益,也是对着台下所有人,一字一句地念道:

  “‘……吾兄在朝,但有号令,山右王登库等,敢不效死?区区十万两,不过杯水车薪,只望大人能稍开方便之门,则后续报效,当更可观……’

  钱大人,这封信,可是天启五年,你与晋商王氏的密信?信中所言十万两,后来是否悉数入了你的别院库房?”

  李若琏又拾起一本账簿,翻开其中一页:“‘……扬州盐商汪某,为求两淮盐引,报效宗伯大人‘润笔费’三万六千两,黄金五百两……’钱大人,这笔‘润笔费’,可曾入账报税啊?”

  “‘……福王世子欲求江南织造之利,遣人密会大人于东林书院……’,‘……楚王府为保其藩田不被清丈,许大人以千顷良田……’”

  “‘……朝鲜使臣私下馈赠人参、东珠,求大人为其国主在御前美言……’”

  李若琏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雨中,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每念一项,便有一名校尉将对应的信件或账簿抄本高高举起,向台下展示。

  桩桩件件,皆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钱谦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那身崭新的儒服此刻看上去无比的滑稽与刺眼。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汗混着雨水,从钱谦益的额角滚滚而下。

  台下的气氛已从最初的激昂瞬间跌入冰点。

  复社的士子们个个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他们心中曾经的“士林领袖”、“东林魁首”,那个他们即便鄙夷其变节,却依旧不得不承认其学问与地位的前辈,竟然是这样一个鬻官卖爵,与商贾藩王沆瀣一气的巨贪大奸?!

  张溥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握着折扇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陈子龙更是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准备了慷慨激昂的陈词,准备了力挽狂澜的腹稿,他们设想了无数种与昏君,与佞臣辩论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这场“清议”的第一个祭品,竟是他们自己阵营的旗帜性人物!

  这不仅仅是对钱谦益的审判,这更是对整个江南士林信仰的无情鞭挞!

  张溥等人几次想要起身反驳,想要呵斥这是厂卫的诬陷,但他们每每刚有动作,身侧那些原本看似随和的锦衣卫缇骑便会投来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一只手不经意地按在刀柄上,将他们所有的冲动与愤怒死死地压回了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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