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245节

  全场死寂,只剩下雨点敲打在油纸伞和湖面上的沙沙声。

  李若琏欣赏着钱谦益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他将手中最后一封信丢在钱谦益的脚下,踱步到他面前,在那张铺着锦缎的紫檀木太师椅旁停下。

  全场死寂,只有雨点敲打在油纸伞和湖面上的沙沙声。

  台下数千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两人,想要从他们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中,窥探出这位东林领袖接下来将面临的命运。

  李若琏缓缓俯下身子,靠近钱谦益的耳边。

  他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仿佛是在安抚这位受了惊吓的三朝元老。

  然而,李若琏那带着一丝微笑的脸,在钱谦益眼中却比恶鬼还要可怖。

  李若琏的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清晰地将那淬毒的字句一个一个送入钱谦益的耳中。

  “钱大人,莫怕。陛下有好生之德,不愿见士林喋血,更不忍见你这般元老身首异处。”

  这温言抚慰的话语,听在钱谦益耳中,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陛下特赐你两条路走,”李若琏的语调不变,依旧轻柔,“一条生路,一条死路。如何抉择,全凭大人自己。”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片烟波浩渺,在雨中更显苍茫的太湖。

  “其一,死路。”李若琏语气里带着恶魔般的诱惑,“若大人自觉有愧圣恩,有负清名,尚存古之志士风骨,愿效法屈子,自投此湖以明志……陛下龙心甚慰,敬你是一条汉子,绝不株连家人。”

  钱谦益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几乎要从太师椅上瘫倒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若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若琏仿佛没有看见他濒临崩溃的神情,依旧保持着附耳低语的姿态,只是缓缓从袖中,抽出那份朱红色的卷轴,在钱谦益的眼前如画卷般无声地展开寸许,露出了张溥、陈子龙等几个刺目的名字。

  “其二,生路。”李若琏的声音变得更加残忍,如同毒蛇吐信,“或者,陛下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只需当着江南同道的面,将这份名单上的人,他们的罪状,一一指认。”

  他顿了顿,将那份名单在钱谦益眼前又展开一分,补充了那最致命的一句:

  “而后……亲手将这为首的三人推入这太湖之中,代陛下清理门户。事成之后,你便是拨乱反正的头号功臣。过往罪孽,一笔勾销。陛下……许你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活着,就要亲手将昔日的同道推入湖中,用他们的命换自己的苟活,从此身败名裂,被钉在士林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死,却能全了名节,保了家人。

  一条是肉体的死亡,一条是精神与名誉的彻底死亡。

  两条路,都是绝路!

  李若琏直起身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他不再多言,只是将那份薄如蝉翼却重如泰山的名单,轻轻地放在了钱谦益面前那张紫檀木桌案上,就放在他那份精心准备的讲稿旁边。

  这个过程,安静至极。

  台下的人群不明所以,只见锦衣卫指挥同知与钱谦益耳语数句,又放下一份卷轴便退到了一旁。

  他们看不清钱谦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本就苍白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一张浸透了雨水的宣纸。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湖水拍岸的单调声响,和钱谦益那一声比一声沉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

  他枯槁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朱红的名单和眼前那片冰冷的湖水之间,来回游移!

第247章 人心之凉,甚于湖水

  高台之上,死寂如坟。

  那份朱红色的名单就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的桌案上,薄如蝉翼,却仿佛压得整个江南的天空都喘不过气来。

  钱谦益的目光就在那份名单与浩渺的湖水之间来回撕扯。

  他的脑海中金戈铁马,天人交战。

  一边是“士林领袖,当以身殉道”的呼声,那是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信奉了一辈子理学道统所构建的华美牌坊。

  屈子之魂、文山之风,那些史书上熠熠生辉的名字,此刻如鬼魅般在他耳边萦绕,劝他蹈此一水,全此一节,则身后之名,可与日月同光!

  可另一边,是一个更本能的咆哮:“活下去!”

  那几场溺水的噩梦,那冰冷湖水灌入肺腑的窒息感早已将他所有的勇气与风骨冲刷得一干二净。

  死亡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怕死,怕得要命。

  他想活,哪怕像狗一样活下去!

  “忠烈”的虚名在那求生的本能面前只挣扎了短短的一瞬,便如风中残烛被彻底淹没。

  牌坊?名节?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钱牧斋宦海沉浮数十载,见惯了兴衰荣辱,他比谁都明白,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只有活着才能享用那些他贪墨来的万贯家财;只有活着才能继续做他的江南文宗!

  一瞬间,钱谦益眼中刚刚熄灭的浑浊光芒重新被点燃。

  那是不顾一切的求生之火,烧掉了他最后的一丝羞耻与犹豫,他做出了选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钱谦益伸出手颤巍巍地探向那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名单。

  这个动作无比艰难,他的手因为内心极度的恐惧和压抑不住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指尖数次触碰到那微凉的纸面,却又如遭电击般缩回。

  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在他眼中,既是通往地狱的判书,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尤其是复社士子们,他们死死地盯着钱谦益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们内心深处尚存一丝幻想,一丝对这位老师辈分的前辈能保有最后风骨的幻想。

  或许他会拍案而起,怒斥厂卫;或许他会效法先贤,慨然赴死……

  但他们看到的,是钱谦益的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份名单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

  纸张被他因用力而濡湿的手汗浸透,变得皱皱巴巴,宛如他此刻那张扭曲的脸。

  这个动作就是他的回答。

  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响亮更决绝的回答。

  他选择了生路,那条用同道之血铺就的生路。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而对于左侧席位上的复社士子们来说,钱谦益这个动作不啻于一记响彻灵魂的耳光,将他们所有天真的幻想抽得粉碎。

  当钱谦益攥着那份名单,用尽全身力气从太师椅上撑起自己那副衰老而佝偻的身躯,然后步履蹒跚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时,所有幻想的碎片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开始凌迟他们那颗骄傲的心。

  他们知道,那份名单上写的正是他们的名字。

  那是锦衣卫的死亡名册!而递出这屠刀,并亲自来点名的,竟然是他们曾经奉为泰山北斗之人!

  张溥的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看着那个步履踉跄、如同行尸走肉般走来的老人,记忆中那个在东林书院挥斥方遒品评天下人物的钱宗伯,与眼前这个卑躬屈膝卖友求荣的懦夫,身影在剧烈的冲突中撕裂。

  陈子龙的嘴角,则勾起了一丝荒谬到极点的苦笑。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一幕,是自己尚未睡醒时的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清议?恳谈?匡正圣听?到头来,不过是朝廷设下的一个局,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他们,这些自诩为天下脊梁的士子,就是那群被赶入陷阱的猎物。

  最可笑的是,引领他们走进陷阱的那个猎头,正是他们曾经的自己人。

  而当钱谦益那浑浊而躲闪的目光终于与台下士子们的视线接触,他颤抖着展开名单,对照着上面的名字,用干涩嘶哑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念出第一个名字时

  “溥……张溥……”

  所有复杂的情感都在这一瞬间凝固结晶,最后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鄙夷,和被至亲之人背叛后那刻骨铭心的怨毒。

  他们的老师,他们的前辈,他们精神上的旗帜,在这一刻亲手将他们献祭给了屠夫。

  “押上来。”李若琏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将名单上被点到名的张溥、陈子龙,以及另外一名激进的复社领袖吴应箕,从席位上粗暴地拖拽出来,反剪双手,推搡着朝高台边缘,那临时搭建的,通往湖边的木制栈桥走去。

  “钱牧斋!你无耻!!!”

  “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所学何事!竟与阉党鹰犬为伍!”

  “我陈子龙便是身死,也羞与你这等软骨之人同列士林!”

  三人的怒骂声响彻云霄,但钱谦益却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地攥着那份名单,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脚步虚浮地跟在锦衣卫身后,在那一双双鄙夷怨毒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那座为他准备的耻辱舞台。

  他必须亲手执行皇帝的命令,才能换取自己的生路。

  栈桥简陋,由几块木板仓促钉成,延伸至湖水稍深之处,雨水将木板浸得湿滑无比。

  钱谦益带着三个面如死灰、却依旧昂首怒骂的学生,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走到了栈桥尽头。

  冰冷的湖风迎面吹来,钱谦益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看着眼前那张年轻而愤怒的脸,是吴应箕。

  他曾读过此子的文章,夸赞其“有贾长沙之风”。

  而现在,他要亲手将这个他曾赏识的后辈推入这微凉的湖水之中。

  “钱大人,请吧。”一名校尉面无表情地催促道。

  钱谦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他的眼中只剩下麻木,伸出颤抖的双手朝着吴应箕的后背用力推去。

  然而,或许是心中太过恍惚,又或许是脚下太过湿滑,他发力的瞬间,脚底一软,“噗通”一声,自己重心不稳,竟半个身子先跌进了湖里!

  五月初的太湖之水,在连绵的阴雨浸泡下,远非夏日的温软,而是带着微凉的寒意,湖水瞬间包裹住他的下半身,凉意混杂着无边的恐惧,让钱谦益猛地打了个激灵。

  “拉钱大人上来!”岸上的李若琏喊了一声。

  七手八脚之下,钱谦益被狼狈不堪地从水里拽了上来。

  他浑身湿透,那身崭新的儒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衰朽身躯,水珠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滴落,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着颤,脸色比湖水还要苍白。

  在被拉上栈桥的那一刻,他浑身哆嗦,环抱着双臂,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

  “水……水真凉……”

  这句懦弱到极点甚至有些滑稽的话,像一滴冰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让现场死寂而压抑的氛围,瞬间发出了滋啦一声异响。

  站在最靠近栈桥的一些士子和乡绅,将这句带着哭腔的“水……水真凉……”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先是愕然,随即,极度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人嘴角抽搐,想笑却又觉得场合不对,最终化为一声满含鄙夷的低低嗤笑。

  这声嗤笑仿佛一个信号。

  笑声开始像涟漪一样,从内圈向外扩散。

  “……他说了什么?……水太凉?”

  “……自己怕死,要推学生下水,反倒嫌水凉?”

  “……这就是钱牧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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