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269节

  整幅地图以写意山水为底,却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墨线,勾勒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路。

  有些线沿运河、长江而走,有些线则连接着数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城镇。

  图上有几个地方被用朱笔圈出,格外醒目。诸如:松江府、景德镇、佛山镇、龙江关……这些地名之下,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棉”“瓷”“铁”“船”等字样。

  孙传庭凝视此图,眉头微蹙。

  他看得出,这绝非一张用于行政或军事的地图。

  其上勾勒的,似乎是……某种脉络?

  商路的脉络?

  还是物产的脉络?

  他一时无法参透。

  但孙传庭并未出言发问,他只是安然坐着,静心等待。

  这一年多以来,天子的种种作为,早已让他明白一个道理:陛下所行的每一件事,皆有其深远的用意。你不解,非是此事荒谬,而是你的识见尚未企及陛下所观之境!

  孙传庭心中甚至闪过一个极为不恭的念头:陛下……究自何处通晓此万般学问?无论是清丈田亩的精算之法,还是经略江南的雷霆手段,抑或是眼前这幅闻所未闻的奇怪图卷,皆不似出自深宫帝王之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死死掐灭。

  此非臣子所当臆测。

  君父之能,如天之高,如海之深,臣子唯有仰望与遵从。

  大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声呼啸。

  所有人都已就位。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便是他眼下在江南,所能倚仗的最核心的班底。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户部尚书毕自严与魏忠贤的身上。

  “今日召诸卿来,”皇帝声音清冷,却极具穿透力。

  “唯议一事。”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揣摩与屏息的间隙,然后慢慢的道出了一个都令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甚了解的名词:

  “《皇明实业振兴纲要》。”

  话音落下。

  满座皆寂。

  毕自严和魏忠贤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他显然是和皇帝提前通过气的,神情虽肃,却不意外。

  而温体仁、孙传庭等人的脸上却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实业?

  振兴?

  纲要?

  这几个字拆开来每个字都认得,但合在一起组成这个所谓的“纲要”,对他们而言却是闻所未闻,如坠五里雾中,莫辨其宗。

  他们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气息,随着这几个字扑面而来。

  这气息与朝堂之上谈论的经史子集祖宗法度以及仁义道德截然不同。

  它冰冷,务实,且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孙传庭看着御座之上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天子,他知道今日自己将要听到的,恐怕会彻底颠覆他对治国安邦的所有认知。

  而那张古怪的地图,便是这一切的开端。

第270章 只许成,不许败

  自御座之上的天子一字一顿地吐出“皇明实业振兴纲要”之后,在场不少人都开始茫然起来。

  温体仁眉头紧锁,他于心中已将毕生所学的经史子集翻检了不下百遍。

  “实业”二字从未以如此石破天惊的姿态,出现在任何一部圣贤典籍之中,更遑论被冠以“皇明”二字,上升为“纲要”之高度。

  他穷经皓首,所学皆为治国平天下之道,然此道似乎与眼前这两个字格格不入。

  何为实?何为业?是务实之功业,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寒意自脊背升起。

  孙传庭则不似温体仁那般于故纸堆中寻章觅句。

  他一双剑眉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死死盯着御座上那个被光晕笼罩的身影。

  他讲求实效,将“实业”二字拆开,反复揣摩。

  “实”,是实在,是根基;“业”,是功业,是产业。连在一起,莫非是指关乎国计民生之根本的产业?

  可农为国本,此乃自古之理,陛下为何要独创此新词?

  孙传庭想不通,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这火,一半是困惑,一半却是隐隐的期待。

  他深知这位年轻的天子,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御座之侧,魏忠贤大半个身子都藏在蟠龙金柱投下的巨大阴影里,金色的阳光擦着他的半边身子掠过,让他整个人明暗分明,诡谲难测。

  他低垂着眼帘,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然其宽大的蟒袍袖笼之内,拇指与食指却在不为人知地轻轻捻动着,那动作缓慢而富有节奏,似在摩挲一颗无形的玉珠,又似在抚摸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他是不解众人中的唯一解人。

  在松江府的那些日子,他奉旨清查田亩,整顿海贸,更有一项秘而不宣的任务,便是为陛下方略中的“松江棉纺总局”做前期布置。

  他亲眼见过陛下这一年来的种种布局,先是秘旨频出,命人在海外重金搜罗泰西诸国最先进的纺织机械,再不惜代价运回京师。

  而后陛下又将大明最好的匠师尽数召集于宫中秘地,日夜钻研。

  他曾有幸得见那些新造出的机械,看过匠师们无数次的失败与尝试。

  最终,那些匪夷所思的西洋机巧,竟真的与大明本地最精良的三锭纺车之法融二为一!

  如今,那些在无数次改良后诞生的新式纺机,其纺纱之速,织布之密,当真是比江南所有器械要精良强悍太多!

  魏忠贤虽不能尽解其理,却已然被那种恐怖的效率所震撼,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足以倾覆天下的巨大力量。

  那力量,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堆积如山的物资,更是能将千万人牢牢捆绑在一起的无形枷锁!

  魏忠贤不懂什么“实业”,但他懂,皇爷要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了。

  毕自严则端坐于长案一侧,身形稳如泰山。

  他须发皆白,面色却因内心的激荡而泛着一丝红润。

  作为这份“纲要”的共同谋划者,他早已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与天子反复推演过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毕自严深知此策之伟大,也深知其推行之艰难。

  ……

  “笃。”

  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清脆,孤单,却带着皇权专属的穿透力。

  这声音仿佛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将他们从各自纷乱的思绪中强行拽了出来,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张年轻而威严的面庞。

  朱由检收回手指,环视众人,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卿不必猜了。”

  “朕所谓‘实业’,便是‘士农工商’之中,长久以来最受轻贱的‘工’与‘商’。”

  “但,”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朕要做的非是寻常的工,亦非散乱的商。”

  话音未落,他已然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天光下流转,仿佛有活着的金龙在其上游走。

  朱由检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通体由象牙制成、笔头饱蘸朱砂的御笔。

  他没有立即在图上动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毕自严。

  “毕爱卿,朕问你。如今我大明松江府,一户寻常织工,若夫妻二人拥一架三锭纺车,日夜劳作不休,一月能产棉布几匹?所得几何?”

  毕自严闻言,立刻离座,躬身回话:“回陛下。民间三锭纺车,若非织造好手,夫妻二人协力,月产布不过十匹上下。除去棉花成本与苛捐杂税,所得不过二三两纹银,仅足糊口。若遇棉价上涨或年景不好,往往还要亏蚀本钱。”

  寥寥数语,道尽了底层匠户的艰辛。

  朱由检点了点头,脸上不见波澜,他手腕一转,将朱笔移至舆图旁的一张空白宣纸上,轻轻画下了一个寸许见方的小方框。

  “此,便是一户之作坊。”他指着那个小小的红框,声音平淡。

  随即,皇帝手臂猛然舒展,以那小方框为中心,画下了一个足有数尺见方的巨大红色方框,将先前那个小小的作坊轻而易举地包裹在了其中。

  这视觉上的巨大反差,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而朕要建的,”皇帝手中朱笔重重一点那巨大的方框,“是可容纳千人、乃至万人的大坊!”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那巨大的方框内急速勾勒着,仿佛在描绘一座无形的城池。

  “坊内,非是十架、百架民间纺车,而是千架、万架新式纺机,昼夜不息!”

  “坊内,工序环环相扣。棉花经开松、梳理、并条、纺纱、织布、验货,最后成品由彼门出,装车运走。每一道工序皆有专司其职之匠人,日复一日,只做一事。其熟练,其迅捷,远非寻常织工可比!”

  “此等规制,千人万人,各司其职,令出一门,如臂使指。其协作之效如大军团列阵对敌,令行禁止,所向披靡!”

  朱由检停下笔,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已然呆若木鸡的众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道出了那个全新的名谓:

  “此,朕称之为工厂!”

  “工厂”二字,如两道惊雷,在孙传庭、温体仁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孙传庭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精光爆射!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织布的作坊,不是什么赚钱的营生。

  在他眼前,那座由皇帝用朱笔勾勒出的“工厂”,瞬间幻化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他的思绪在一刹那间,被拉回了那片让他魂牵梦萦的黄土地陕西。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边军士卒,身上穿着打了无数补丁,早已辨不出颜色的单薄号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因粮草不济只能啃食草根树皮,饿得面黄肌瘦却依旧要握紧兵刃的汉子;他仿佛又闻到了伤兵营中因缺少干净布条包扎伤口,而弥漫开来的腐臭气息……

  若有此等“工厂”。

  那军服、军帐、军靴、绷带……这些关乎士卒性命的军需物资,岂非能源源不断,如江河般产出?

  一条奔流不息的潺潺血脉,将从富庶的江南直通酷寒的九边!

  “呼……呼……”孙传庭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

  他紧紧攥着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困扰大明边防百余年的沉疴顽疾,竟能以此法破解!利润?商贾之事?不!这是强军之本,是安国之策!

  而温体仁,这位浸淫官场数十载的内阁大学士看到的则是另一幅景象。

  他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啪”的一声轻响,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温体仁看到的,是权力,是集中到令人恐惧的权力!

  在他眼中,那不再是散落于乡野、星罗棋布、难以掌控的万千匠户,而是一座座纪律森严,听从号令的巨大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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