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27节

  他登基至今也不过数月而已!

  从信王府那个幽深压抑的牢笼,到紫禁城这个更加巨大也更加孤寂的牢笼。

  他所接触的无非是那些循规蹈矩的太监宫女,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经筵讲官,是那些在朝堂上为了些许利益争得面红耳赤的文臣武将。

  他怎么可能!他到底是怎么可能!对远在千里之外,发生在黄土飞扬的山西商道上的隐秘罪恶了如指掌?

  甚至……甚至比自己这个执掌着天下最大特务机构的东厂提督,知道得还要多还要深还要透彻!

  “嘶”

  魏忠贤的后背,在一瞬间就被冰冷的汗水给彻底浸透了。

  那湿冷的绸缎内衫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万年不化的冰窟,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关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魏忠贤颤抖着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个站在巨大舆图前,身影被烛火拉得颀长而又孤寂的年轻帝王。

  那身影明明是那样的年轻,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单薄。

  但在魏忠贤的眼中,此刻那身影却在不断地拔高..膨胀。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魏忠贤终于明白了。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闸门被轰然打开,之前所有想不通的所有感到困惑的关节,在这一刻被一股沛然莫能御的力量全部冲开!

  皇帝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让他“查案”。

  皇帝是在给他“出题”。

  不,甚至连“出题”都算不上。

  这更像是一场开卷考试!

  皇帝就是那个出题人,也是那个唯一的阅卷官,而他魏忠贤,只是一个被指定去抄录标准答案的考生。

  皇帝要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这个奴才去发现什么。

  他要的只是自己这个奴才,去把他已经知道的那些“答案”,用确凿得可以摆在朝堂之上可以昭告天下可以堵住悠悠众口的证据的方式,给一一“解”出来,然后工工整整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手中一把最好用也是最锋利的刀而已。

  当这个念头如同烙铁一般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魏忠贤心中那最后一丝作为“九千岁”的骄傲,那最后一点自以为可以与皇权分庭抗礼的侥幸,被这股绝对的力量碾得粉碎,连一丝尘埃都没有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最深处那种混杂着恐惧与崇拜的敬畏。

  他重新深深地拜伏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不再有任何的杂念。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发出了“咚”的一声,沉闷而又真实的声响。

  这不是表演。

  这不是他过去几十年里,为了取悦之前的皇帝,为了在宫中立足而演练了千百遍的虚伪叩拜。

  这是他魏忠贤这一生之中,最真实也最虔诚的一次叩拜!

  “万岁爷……老奴……老奴罪该万死啊!”

  “老奴执掌东厂多年,自诩为咱大明的鹰犬,能为万岁爷监察天下,可……可对这等足以动摇国本、通敌卖国的泼天大案,竟……竟一无所知!老奴眼瞎,老奴心盲!有负圣恩,有负先帝托付!老奴……老奴罪该万死!”

  “恳请万岁爷,看在老奴尚有一丝用处的份上,再给老奴一个,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老奴便是拼了这条行将就木的贱命,也一定将这张您口中的叛国大网,给您原原本本地从山西那片烂泥里,给您完完整整地织出来!”

  朱由检缓缓转过身,烛火将他脸上的表情勾勒得晦暗不明。

  他看着拜伏在地,整个身体都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抖如筛糠的魏忠贤,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起来吧。”

  他的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上位者对得力下属恰到好处的安抚。

  这声音传入魏忠贤耳中,不啻于天籁。

  “这件事干系太过重大,牵连也必然甚广。”朱由检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眼整个朝堂,文官结党,武将跋扈,宗室贪婪,朕,只信得过你。”

  一句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魏忠贤的全身。

  “朕,只信得过你。”

  这六个字比任何赏赐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让他感到振奋!

  “你要牢牢记住,”朱由检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在朕下令收网之前,朕不想看到这潭深水之上,泛起任何一丝的涟漪。你需要人手,朕给你调拨能调拨的精锐。你需要金钱,内帑的钥匙朕可以让你动用。西厂那边,周全会全力配合你。”

  “但此事从今日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朱由检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耳语,一字一句地敲在魏忠贤的心上:

  “若是在收网之前,有第三个人,从不该知道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那未尽的威胁,那平静眼神背后所隐藏尸山血海般的恐怖后果,却比任何严厉的言辞都更加让魏忠贤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胆寒心惊。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请万岁爷尽管放心!老奴便是将此事带进棺材里,烂在肚子里,也绝不敢对任何人泄露半个字!”魏忠贤叩头如捣蒜,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利。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直起身子,重新恢复了那份帝王的淡漠,“朕,等你的好消息。”

  “老奴……遵旨!老奴告退!”

  魏忠贤躬着身子,像一只被驯服的虾米,小心翼翼地倒退着了东暖阁。

  当魏忠贤的身体再次踏入那片冰冷刺骨的宫廷黑暗中时,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但这一次,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来时的路是阴森是寒冷的,是充满了未知与恐惧的,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心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帝王的揣测和提防。

  而回去的这条路,在他的眼中却仿佛燃烧着一股,让他这个早已行将就木身体被掏空的老人都感到热血沸腾的熊熊火焰!

第31章 风暴序幕

  夜已经很深了。

  日子就在如梦似幻却又真实无比的纠结挣扎缠斗中飞逝而过。

  乾清宫的东暖阁内万籁俱寂,只剩下烛火在巨大的龙纹烛台上,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哔剥”声。

  朱由检就坐在这片孤寂的光影里。

  他的面前是那张宽大的御案。

  案上依旧堆积着如山一般高的奏折。

  黄色是各部院的常规奏事,白色是科道言官们的风闻奏事,而最上面那几份用黑色丝线捆扎,盖着火漆密印的则是来自东厂和锦衣卫的秘奏。

  朱由检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自穿越以来,这便是他的常态。

  白日里他是在朝堂之上,与那些心机深沉的文官,骄横跋扈的勋贵,贪得无厌的宗室,进行着一场场无声的角力。

  而到了夜晚,当整个紫禁城都沉睡之后,他才能在这方寸之地卸下所有的伪装,去批阅这些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文书。

  每一份奏折都是一个窗口,透过它们,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歌舞升平的盛世王朝,而是一个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巨人。

  南方士绅在哭诉流寇四起民不聊生,字里行间却又在为自己那些许田亩利益而引经据典。

  漕运的总督在痛陈河道淤塞运力不济,恳请朝廷拨下巨款,可随附的账目却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户部官员都头痛欲裂的糊涂账。

  他看着,批阅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习惯了谎言,习惯了贪婪,习惯了无能。

  直到王承恩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暖阁的门口。

  王承恩的脚步很轻,但朱由检还是察觉到了。

  “何事?”他没有抬头,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显得有些疲惫。

  “皇爷,”王承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切,“宣府加急军报。”

  朱由检批阅奏折的朱笔,微微一顿。

  宣府。

  大明九边重镇之一,京师的西北门户。

  “呈上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王承恩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个被汗水和尘土浸染得有些发黑的皮筒,快步走到御案前,轻轻放下。

  朱由检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皮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人能读懂的情绪在缓缓流淌。

  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大概率又是一把插向大明这个垂死巨人胸膛的刀子。

  他缓缓抽出了里面的那份用厚麻纸写就的军报。

  展开。

  带着边军将领特有的那种粗犷豪放的字迹映入眼帘。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却不再是豪放,而是一种近乎于泣血的绝望。

  宣府总兵在军报中哭诉着边关的窘境。

  军饷已经拖欠了整整半年。

  半年!

  宣府数万将士在这半年里没有领到一文钱的粮饷。

  家中的妻儿老小早已断炊,军中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一个危险的至酷点。

  边墙,多处坍塌。

  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用无数人力物力筑起的城墙,在风沙的侵蚀和岁月的磨砺下,出现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缺口,有的缺口甚至足以让数骑并行通过。

  而修缮的银两,户部、兵部,像踢皮球一样来回扯皮了数月,至今没有一两银子真正拨付到宣府。

  那曾经让无数游牧民族望而生畏的天堑,如今却像一件破了无数个洞的烂棉袄,在塞外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士兵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塞外的夜晚寒意刺骨,而他麾下的许多士兵,身上穿的还是夏天的单衣,甚至有的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他们只能在夜晚靠着彼此的体温,来抵御那足以冻死人的严寒。

  军粮也早已见底,只能靠着打些野味挖些草根来勉强果腹。

  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战?

  军报的最后,写到了一件让朱由检瞳孔猛然收缩的事情。

  就在数日前,夜间有一小股后金的哨骑,约莫三十余人,竟然大摇大摆地从一处坍塌的边墙缺口潜入了关内,烧毁了两个烽火台,劫掠了一个小村庄,然后在边军集结起来之前,又从容不迫地扬长而去。

  而他麾下的边军因为长期饥饿,战马瘦弱,装备破损,竟……无力驱逐,甚至连追击的勇气都没有。

首节上一节27/33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