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290节

  田尔耕飞快地在脑中将近期所有经手的大事过了一遍。

  辽东的战报?一切平稳。

  江南的税收?正在清缴。

  新军的编练?进展顺利。

  他想不出任何一个环节足以让皇帝动用王承恩,以如此郑重其事的方式来传召自己。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起身,厉声道:“来人,为本督更衣!”

  换上那身代表着武职荣耀的麒麟补子朝服时,田尔耕只觉得衣衫下的肌肤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怀揣着巨大的疑问与愈发浓重的不祥预感在王承恩沉默的引领下,快步登车,驰向深宫。

  当田尔耕踏入文华殿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所有的不安都应验了。

  皇帝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研究墙上的一幅山水画,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田爱卿,你来了。”

  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田尔耕的后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臣,安都府总督田尔耕,叩见陛下!”

  朱由检缓缓转过身,目光如两道清冷的月光落在了田尔耕的身上,他伸手指了指那堆散落在密匣旁的卷宗。

  “你来看看这些东西。”

  田尔耕心中一颤,不敢违逆。

  他膝行几步上前,目光触及那些卷宗的瞬间,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无人色。

  那本《漕粮运输耗折定例》。

  那本用赤金烫出“公中”二字,记录着无数罪恶名字的账册。

  以及,那张伪造得惟妙惟肖,盖着一方“御用之宝”伪印的“内帑采办”公文。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完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作为执掌天下侦缉大权的总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而他,作为应该为皇帝洞察这一切的耳目,对此竟一无所知!

  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际,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平静,却字字诛心。

  “朕曾以为,陕西大灾之时,他们能输送粮秣,是已知悔改。”

  “朕曾以为,他们补缴上那九百万两税银,是心怀敬畏。”

  朱由检踱步到田尔耕的面前,眼神中带着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讥讽的意味。

  “田爱卿,你当时亦在场,你是否也觉得,朕可以对他们稍稍放过?”

  这一问,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田尔耕的心里。

  他记起来了,当初正是他与温体仁等人一起附和了皇帝对漕运那帮人的宽仁。

  他当时还以为那是君臣同心,体察上意。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自己竟和那群国之硕鼠一起,蒙蔽了圣听!

  “臣……臣……”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没有再逼问他,而是弯下腰从那堆卷宗中,拿起了那本烫金的《公中名册》。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动着,然后将名册翻到某一页,轻轻地推到了田尔耕的面前。

  “朕的锦衣卫,真是无处不在啊。”

  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微风,却让田尔耕如遭雷击。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一页上。只见名册之上,名字、官职、银两,一应俱全!

  皇帝的声音,再次在他头顶响起:

  “漕运沿线的百户千户都成了人家的座上宾。田爱卿,你的安都府下设风纪司,专司纠察内部不法。朕想问问你,这风纪司,是不是准备从这里开始查起?”

  田尔耕当真是咬牙切齿,这是对他这位安都府总督,最直接的打脸!

  他被骗了!

  被这群胆大包天的漕运硕鼠骗得团团转!

  更严重的是,他让皇帝失望了!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失职!

  难以言喻的羞辱与恐惧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田尔耕重重地,重重地将头叩了下去,坚硬的额头与金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臣……臣失察之罪,万死难辞!”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羞愤而剧烈颤抖,几不成声。

  “臣有负陛下天恩!掌管安都府不力,致使属下与国贼同流合污,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朱由检没有让他起来。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大殿里,只有田尔耕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那疯狂擂动的心跳声。

  恐惧、羞耻、绝望……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他牢牢捆缚,让他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得如同一两年。

  就在田尔耕感觉自己神智都快要被这无边的恐惧所吞噬时,第那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田爱卿,此事,朕交予你。”

  田尔耕猛地抬头,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重新凝聚起一点光。

  他迎上皇帝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臣请为陛下之利刃,荡平此案!臣誓要将此案乱党无论亲疏,一体连根拔起,掘其祖坟,断其香火!

  臣要让‘朋党’二字,自此成为漕运禁忌!此后百年,运河上下,唯有君恩,再无朋党!”

第289章 家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田尔耕的誓言如惊雷般在空旷的文华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狠厉与疯狂。

  然而,皇帝并未因此动容。

  豪言壮语,朱由检听得太多了,所以,他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文华殿内,再次死寂如坟。

  电光石火之间,田尔耕那被恐惧与羞辱搅成一团浆糊的思绪,竟诡异地变得清明无比。

  无数个先前被忽略的细节,无数个看似不经意的片段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拼接,构成了一幅令他通体发寒的真相图卷。

  漕运?这帮烂到了根子里的国之蠹虫,陛下会不知道?

  陕西大灾时,那笔突如其来的粮秣;清理欠税时,那九百万两“识时务”的银子……陛下当时看似宽仁,实则早已将一根看不见的线系在了这群硕鼠的脖子上!

  今日东厂所呈之物,岂是揭发?不过是陛下早已备好的一味药引,只待一个发作的时机!

  昔日漕运那帮人见风使舵,纳粮输银,摆出一副俯首帖耳的顺从姿态。

  那份“识时务”反而让陛下失了一个赶尽杀绝的由头。

  毕竟,天子之剑,不斩悔过之人。

  可如今呢?

  好一个悔过!

  好一个顺从!

  竟是在这假意恭顺的皮囊之下,暗中行此等伪造内帑公文,私刻御宝的大逆不道之举!

  这已非贪腐,这是在觊觎皇权,是在谋逆!

  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这比一开始张牙舞爪的抗拒,性质要恶劣百倍千倍!

  想通此节,远比先前单纯恐惧更为酷烈的羞辱感让田尔耕无地自容。

  这帮该死的漕蠹!

  不仅是在动摇国本,挖空大明的根基,更是在将他田尔耕放在烈火之上肆意炙烤!

  他们让他成了陛下眼中最大的一个笑话!

  混杂着耻辱与求生欲的滔天恨意,仿佛化作了实质性的力量,支撑着他那早已瘫软的身体。

  田尔耕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中所有的恐惧惶惑和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的凛冽杀意。

  “陛下!”

  田尔耕的声音嘶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臣以为,既然一次南下杀得不够,那就再杀一次!”

  他盯着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斩钉截铁。

  “而且这一次要比上一次,更狠!更深!更彻底!”

  他没有说任何具体的方案,没有提及如何抓人如何抄家如何定罪。

  但在这一刻,任何详尽的计划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所表达的是一种态度,一种将所有阻碍碾为齑粉的决心,一种不惜让漕运血流漂杵,也要为皇帝、也为自己洗刷耻辱的疯狂。

  这,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

  龙椅之上的朱由检,那张始终平静如冰的脸上终于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田尔耕,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沸腾杀意,缓缓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仅仅一个字。

  却仿若天宪,重逾千钧,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定下了基调。

  朱由检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田尔耕的身影,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又清晰地响彻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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