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291节

  “这运河的水,怕是要用血洗一遍,才能清澈。”

  “去吧。”

  最后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

  “臣……遵旨!”

  田尔耕站起身,沉默地躬身行礼,而后一步一步沉稳地退出了文华殿。

  当田尔耕走到殿外,盛夏午后那灿烂到有些刺眼的天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脸上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仿佛是自他入宫门起就一直憋在胸中的,此刻尽数吐出,他紧绷到几近僵硬的肌肉瞬间有了一丝松弛。

  然而这短暂得近乎奢侈的轻松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当他踏上自己的马车,那松弛下来的心神立刻被更为冰冷的情绪所取代。

  那份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羞辱,此刻已尽数化为漫天的杀意。

  一想到自己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差点头颅落地,那股杀意便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滚沸腾。

  车夫甚至不需吩咐,他早已被督帅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所慑,一扬马鞭,用尽全力驱使马匹。

  跟着田尔耕来的见惯了生死的缇骑也无不脸色发白,紧紧握着刀柄。

  ……

  平日里,田尔耕回府,马车总是行得四平八稳,他下车时亦是步履从容,目光沉静。

  无论心中有多少惊涛骇浪,呈现在外的永远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总督威仪。

  然而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那辆象征着总督的马车几乎是以冲撞的姿态呼啸着冲到府门前,在一阵刺耳的马嘶声中堪堪停稳。

  不等车夫放下脚凳,车帘猛地被掀开,田尔耕如一头出闸的猛虎悍然跃下马车。

  他身上的官袍在疾行中被狂风鼓动,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宛若一团燃烧的火焰。

  门口侍立的校尉们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总督大人如此…失态。

  不!

  这不是失态,这是暴怒!

  田尔耕根本无视他们的行礼,径直冲向指挥使专用的议事大堂。

  “那…那是督帅?”一个年轻的校尉结结巴巴地问身边的同伴。

  “闭嘴!不想活了?”老校尉眼中满是骇然。

  田尔耕一路疾行,所过之处,所有安都府的官吏、差役、侍卫,无论是正在递送文书的,还是在檐下小憩的,无不骇然色变,纷纷避让,如同见了鬼魅。

  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双充斥着血丝。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让沿途的空气都为之凝固,夏日的蝉鸣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

  一名从主簿厅匆匆跑出的文吏因太过惊慌,脚下一滑,怀中的一摞卷宗“哗啦”一声散落满地。他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如筛糠。

  但田尔耕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目标明确那扇象征着安都府最高决策的议事大堂大门。

  门口侍立的两名亲卫是田尔耕从千军万马中挑选出的心腹,此刻也感到寒意从脚底直冲头皮。

  他们刚要躬身行礼,却见田尔耕竟直接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由名楠木打造的厚重大门上!

  “砰!”

  坚固的铜锁门闩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整个安都府衙门,仿佛被这声巨响施了定身法。

  “传令!”田尔耕踏入房中,背对着满院的惊骇目光,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命监察司司长刘侨、廉政督察司司长左良玉、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一刻钟之内滚到我这里来!”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向各司,沿途的人纷纷让路,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卷入这场不知名的滔天风暴之中。

  一刻钟不到,三位在安都府内权柄最重的巨头便已面带惊疑之色,脚步匆匆地赶到。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双目赤红的田尔耕。

  田尔耕的目光如刀,越过刘侨和左良玉,首先死死地剐在了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的脸上。

  那目光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李若琏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条最毒的毒蛇死死盯住。

  “李若琏!”田尔耕咬牙切齿,“家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第290章 功成不必在我

  南京,武英殿偏殿。

  殿外,南京七月的炎曦如同一座巨大的熔炉,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炙烤得扭曲变形。

  金陵城墙上的角楼在蒸腾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唯有那聒噪不休的蝉鸣,不知疲倦地昭示着盛夏的威权。

  殿内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数盆从冰窖中取出的巨大冰块分置于殿宇四角,丝丝缕缕的白雾从中溢出,沿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悄然漫延,将那份足以使人骨头发软的暑气隔绝在了宫墙之外。

  朱由检,此刻正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窄袖常服,孤身一人立于殿宇中央。

  就在半个时辰前,田尔耕躬身入殿,双手呈上一个三尺长的黄杨木匣。

  木匣制作精良,周身不见一钉一卯,其上三道赤色的火漆封印在殿内幽微的光线下,宛如三道凝固的血痕。

  田尔耕没有多言半字,留下木匣后便如鬼魅般倒退而出,轻轻合上殿门,将这片充满了压抑期待的空间完完全全地交还给了它的主人。

  朱由检没有立刻上前开启。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殿外那片被烈日笼罩的宫城一角,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千里之遥,直抵北方的京师。

  这数月来,他巡幸江南,在天下人眼中俨然是一位嗜杀成性的少年天子。

  他以雷霆之势废黜藩王,将其百年积聚的财富尽数抄没;他亲手撕碎了衍圣公那张与国同休的画皮,让曲阜的孔林第一次染上了自家的血。

  他将扬州富可敌国的盐商尽数锁拿,用他们的金山银海去填补空虚的国库;他在松江府与苏州府掀起腥风血雨,将那些侵占田亩、对抗新政的官绅地主连根拔起,人头落地。

  他甚至将屠刀挥向了那些以献佛于田为名,兼并了无数良田的寺庙僧侣,将那些慈悲为怀的秃驴及其庇护者一并送去见了真正的西天。

  江南的运河水,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血流成河的酷烈表象之下,这位年轻帝王的心,也在挂念他于风暴之中亲手布下的棋眼之上。

  徐光启,孙元化,宋应星。

  这三个名字,承载着大明未来的种子破土而出的某些希望。

  这三位,一位是风烛残年却学究天人的老臣,一位是精通西学而屡遭排挤的干才,一位是籍籍无名却身怀宝藏的布衣。

  是他在乾清宫中将他们擢于众人之上,委以重任。

  朱由检深知,这几月的光景,绝不可能凭空变出什么神迹。

  他给予他们的,并非后世那般精密的图纸,也不是什么点石成金的法术,而是一种思想,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数百年的,被他称之为“科学”的“方法论”。

  朱由检缓缓踱步,足下厚底的皂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他是在检阅,检阅自己当初播下的种子,也审视着自己对这个时代的干预,是否过于孟浪。

  “于徐光启,朕授以‘控制变量’与‘系统选育’之法,令其以人力之功,夺天地造化,培育前所未有之高产良种。”

  “于孙元化,朕赐下‘败而不罪’之权,灌输以‘实验精神’。朕所指明的,是‘膛线固弹道,定装增射速’的未来,要他从无数次记录在案的失败中,为大明趟出一条火器革新之路。”

  “于宋应星,朕为其勾勒了一幅‘工业秩序’之蓝图。其一为‘物’,以焦炭取代木炭,奠定钢铁之基;其二为‘人’,以‘分工’与‘标准化’之法,将百工之力拧为一股,此乃国力倍增之根本。”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倚仗。

  他要看的,也不是一封“天降祥瑞,圣天子万岁”的阿谀奉承,而是一份份详实的、充满了数据、充满了汗水、甚至充满了失败与苦涩的实践报告。

  思绪至此,朱由检心中的那份源于未知的焦躁与期待,如被冰块镇过的烈酒,渐渐沉淀下来,化作近乎严酷的肃穆。

  他走到案前端坐下来,从案上取过一柄用来裁纸的银鞘小刀。

  朱由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划开了第一道火漆封印,蜡块应声而裂,露出了下面的丝线,他依次割开三道封印,随后,缓缓开启了黄杨木匣的盖子。

  匣中并无惊奇之物,只有三份用黄色绫布包裹的厚重奏疏,以及几件同样用丝绸细心缠绕的小物件。

  他首先取出了最上面的一份,解开绫布,露出奏疏的封皮。

  上面是徐光启那苍劲有力的馆阁体,字字都透着老派学者的严谨。

  奏疏并非仅来自京畿一地,而是厚厚的一叠,分别由他早已密令派驻顺天、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北方各省的密探、皇庄管事、以及刚刚并入新成立的“农学院”体系的地方官吏联合呈上。

  这些,都是他一年多前便已开始着手布下的暗棋。

  如今,在徐光启这位宗师的统合之下,这些零散隐秘的试点终于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北方的农业实验网络,并呈上了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答卷。

  通篇皆是翔实的数据与严谨的实录,字里行间满溢着一位严谨学者在看到自己毕生的理想被以如此宏大的手笔付诸实践后,那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以及对这惊人成果的审慎。

  奏疏的核心内容呈现眼前数月来的一个关键性成果。

  其一,为“北方诸省,新作物试种皆获大成”。

  “臣等遵陛下圣谕,整合陛下早先于北方五省所设之秘密农庄,以新立之‘农学院’名义,统一调度,旨在探明已在闽粤流传之‘土豆’与‘番薯’二物,于不同水土、不同旱情下的生长极限,以为国策之凭据。”

  朱由检翻开了最上面那份由徐光启亲自执笔的总结性奏报。

  “初,此二物之试种于各省推行,皆遇阻力。所募农人见此南来之物,或言其喜湿喜暖,难耐北地风霜;或言其形貌怪异,恐败坏地力。

  然各处试种官吏、弟子,皆严循陛下数年前便已密授之‘深耕、垄作、重施基肥’六字口诀,分地块精细调控水肥,日夜记录,不敢有丝毫懈怠。”

  “至六月下旬,各省捷报纷至沓来!其藤蔓于旱风烈日下依旧疯长,掘土之时,所在官民无不为之震动!其景象……令臣虽身在京师,亦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份骇然动容,继而狂喜!”

  朱由检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被那串汇总后用朱笔圈出的数据牢牢抓住。

  “禀陛下!据各省实地丈量、称重,综合上报:山东近海湿润之地,土豆亩产最高者达二十六石!即便是今年已现大旱之兆的陕西,其贫瘠沙地之上,土豆亩产亦稳在七石以上!番薯长势更盛,其根深扎,于龟裂之地掘出,依旧累累如卵。河南农庄报,其极限亩产,竟达二十八石之巨!”

  二十八石!

  朱由检的手指在御案上因极度的振奋而微微蜷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的大明北方,小麦亦或者是水稻,一亩两石已算丰年,寻常旱地不过两石上下!

  徐光启在奏疏的最后,用几乎颤抖的笔触写道:

  “陛下!此二物之功,不在于与五谷争夺良田,而在于其能变天下瘠地为粮川!山陵、沙地,乃至贫瘠之坡地皆可存活!尤为可贵者,其根系深扎,极耐干旱,纵遇狂风冰雹亦不至绝收。

  臣窃以为,陛下之深远布局,今终见其功,此功,远胜屯兵百万!”

  朱由检反复看着那些来自不同省份、却指向同一奇迹的文字,胸中一股热流激荡。

  陕西、山西的旱情奏报再次如雪片般飞来,更凶猛的天灾已然亮出了獠牙。

  而这一叠厚厚的奏报,就是他敢于直面这场滔天大灾的底牌之一。

  其二,为“‘京选一号’育种计划之启动”。

  徐光启的笔调复归平稳与严谨:

  “臣亦不敢或忘陛下‘优中选优,代代筛选’之圣训。臣等已在京畿之南,辟出上等水田三百亩,以为‘育种之田’。此田四周皆挖深沟,以防外来花粉飘入。臣遣弟子遍访南北,收集占城稻、御稻、辽东耐寒稻种、乃至山野间发现之野生稻种,共计一百二十七种,分区划块,一一竖牌标记。详录其发芽之日、分蘖之数、抽穗之时、抗病之性、抗倒伏之力,凡有所得,无不载入专册。”

  “今夏,已依陛下所授‘去雄授粉’之法,择其中最优者十数种,略作尝试。然此事关乎天道自然,人力所能干预者有限,非一朝一夕之功。臣与农学院同仁,已订立章程,每年筛选最优之稻株,留其种,来年再行播种,再行筛选。

  此法若能坚持三至五年,臣有把握,必能培育出一株性状稳固,远胜当今任何稻种的‘皇明宝禾’!

首节上一节291/33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