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305节

  他连忙率领府中上下人等,在正堂前设下香案,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跪地迎接。

  这套仪轨,他做了三十年,早已是驾轻就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小档头展开一卷明黄的织金云龙纹丝绸,用在宫里练就的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起来:

  “淮安钞关监督太监林远山,久司漕务,克勤克勉,颇有建树。朕巡幸江南,意在整饬漕运,以利国计民生。兹特召林远山即刻赴南京陛见,面陈漕运利弊,共商秋粮转运大计。尔当恪遵朕命,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不长,字字句句却都敲在了林远山的心坎上。

  他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高呼:“老奴,林远山,领旨谢恩!吾皇皇皇万皇!”

  那传旨的小档头宣读完毕,脸上立时便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亲热地将林远山搀扶起来,口中道:“林公公,您老可真是洪福齐天!皇爷这可是点名要见您,商议国之大计啊。这等恩宠,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小的在这儿,先给您道喜了!”

  林远山脸上也堆满了春风般的笑容,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那小档头手里塞了一锭分量十足的金元宝,一边故作谦逊地道:“许公公说笑了,咱家不过是尽了些奴婢的本分,哪里当得起皇爷如此垂青。倒是劳烦公公亲自跑这一趟,真是辛苦,辛苦。”

  一番虚与委蛇送走了传旨太监,林远山手捧着那卷尚带有天子威仪余温的圣旨回到了内堂。

  他将圣旨小心翼翼地供在正中的条案上,点了三炷香,拜了又拜,然后才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地又读了两遍。

  “共商秋粮转运大计……”他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那得意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愈发地浓厚起来。

  一旁的李进更是喜不自胜,凑趣道:“干爹!您可真是神机妙算!”

  林远山得意地点了点头,负手踱到窗前,看着庭院中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叶,心中最后的一丝疑云也烟消云散。

  他之前的判断,全对了!

  皇帝在江南的连番杀戮,果然只是立威的前奏。

  杀完了那些不听话又没大用的废物,现在就轮到他这个真正能做事的钱袋子登场了。

  君臣相得这四个大字,金灿灿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林远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南京行宫的暖阁之内,向年轻的皇帝侃侃而谈,将这漕运的利弊得失兴利除弊的良策,一一道来。

  而那位求治心切的皇爷,龙颜大悦,当场嘉奖,赐金赐袍,委以重任!

  从此之后,他林远山在整个大明漕运中的地位将更是稳如泰山,不可动摇。

  “去!”林远山猛地一转身,意气风发地发号施令,“传我的话下去,即刻准备船只!要用咱们船厂里最好的那艘官船,楼高三层,遍挂彩缎!再把库房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宝贝,都给咱家仔细地取出来!”

  他掰着手指,一一盘算道:“那尊两尺高的红珊瑚树,是当年西洋的贡品,正好献给皇爷,正合他年轻人的喜好,也显着喜庆。还有那十二幅宋徽宗亲笔的《瑞鹤图》,派人送到英国公府上,再谢老公爷平日里的照拂。其余南京各位大人,也得再备下相应的厚礼,不能失了礼数。此番前去,正是巩固交情,更上一层楼的好时机!”

  “护卫也要挑最精锐的。”他思虑周全,又补充道,“从咱家亲兵里,选五十个最是悍勇的,配上上好的刀剑。咱家此去是奉诏面圣,代表的是朝廷的体面,也是咱家自己的脸面,万万不能堕了威风!”

  一时间,整个林府鸡飞狗跳。

  下人们忙着清点打包各色珍宝礼物,护卫们在演武场上擦拭兵器,船厂里的工匠们更是连夜给那艘巨型官船进行最后的装点。

  林远山徜徉于这片因他一言而起的忙碌之中,享受着这种大权在握,运筹帷令的快感。

  他甚至亲自挑选了面圣时要穿的官袍,在镜前试了又试,确保从帽顶的宝石到靴底的云纹,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

  然而,就在他自信满溢准备踏上这条通往无上荣耀之路时,这只老狐狸潜藏在心底深处三十年的最后一丝警惕,还是悄然冒了头。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僻静角落,他叫来了另外一个心心腹林通。

  “公公有何吩咐?”林通依旧是那副言语不多,神情沉稳的模样。

  林远山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得意之色,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递给赵猛一个厚实的钱袋,里面是几张大额的宝钞会票。

  “你即刻动身,不要走水路,走陆路,快马加鞭,务必赶在咱家的大船前面先到南京。”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嘱咐道,“到了之后,不要声张,去咱们在城南皮市街的那个老窝点。动用所有能用的人手,给咱家打探清楚一件事。”

  “公公请吩咐。”

  林远山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如鹰:“就给咱家打探,皇爷自打到了南京,除了杀人之外,还见了些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尤其是,他有没有私下里单独召见过漕运总督,或是户部的堂官?在他的言谈话语之中,有没有在任何场合,哪怕是无意中提起过‘漕弊’、‘清查’、‘钞关’这几个字眼!”

  赵猛心头一凛,他从公公这番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公公放心,”林通将钱袋无声地揣入怀中,沉声道,“就是把南京城掘地三尺,小的也一定把准信儿给您探出来。”

  “去吧。”林远山挥了挥手。

  看着林通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林远山心中稍安。

  他将此举归结于自己谨慎惯了的性子,不过是多加的一道保险罢了。

  次日午时。

  清江浦的官家码头上,那艘巨船装饰得真如一座水上宫殿,静静地停泊在碧波之上。

  船上旌旗招展,彩缎飘扬,几十名护卫持刀而立,威风凛凛,气象万千。

  林远山身着崭新的大红袍,头戴三山帽,腰束玉带,在阖府上下的跪拜和一片“恭送公公”、“祝公公圣眷优隆”的颂扬声中,昂首阔步,意气风发地踏上了船板。

  他立于船头,负手而望。

  秋风吹拂着他的蟒袍衣角,猎猎作响。

  林远山先是回望了一眼自己经营了半生的淮安城,而后又将目光坚定地投向了运河南端的金陵方向。

  那里,现如今是帝国的权力中枢所在,是风云际会之地。

  林远山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自信而满足的微笑,心中默念着那句早已烂熟于心的话:

  笑看金陵风云起!

第305章 这个道理,原来你不懂啊

  林远山所乘坐的官船到达的时候,金陵城已是层林尽染,秦淮河上的画舫笙歌,似乎也因这肃杀的秋意而收敛了许多。

  然而,当船板与码头的石阶搭稳,林远山身着大红蟒袍在众亲随的簇拥下,准备迎接他想象中应有的,由礼部或内官监主持的欢迎仪式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中那根弹奏了三十年凯歌的弦,骤然“铮”地一声,断了。

  码头上并无仪仗,更无笑脸相迎的同僚。

  只有一队队身着玄色曳撒,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肃然而立,不动如山。

  那寒冽的刀气与秋风混在一处,将码头上的喧嚣与暖意涤荡得一干二净。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身上穿着的,是只有锦衣卫堂上官才能穿着的麒麟服。

  林远山眼皮猛地一跳,他认得此人。

  此人正是锦衣卫新任指挥使李若琏。

  李若琏亲自来码头迎接一个内官,这本身就是一桩天大的异闻。

  未等林远山开口,李若琏已然迈步上前,冷冰冰地一拱手,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林公公一路辛苦。陛下有旨,命卑职护送您即刻入宫面圣,不得耽搁。”

  林远山在宫中和漕运线上浮沉三十年,见惯了风浪,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这一刻,他心中那面明镜似的算盘,顷刻间乱成了一团。

  情况,似乎已经失控了。

  即便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林远山脸上却依旧勉强维持着镇定。

  他呵呵一笑,那笑声却比秋风还要干涩:“有劳李指挥使亲自相迎,咱家真是受宠若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下船板。

  就在他与身后一名贴身随从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弹了一下。

  那名沉默寡言的汉子,亦是跟了林远山十年。

  他不是太监,而是林远山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死士,只听他一人的号令。

  汉子的眼神微微一动,垂下了眼帘,已是心领神会。

  做完这一切,林远山仿佛又找回了一丝底气。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李若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陛下急着召见,那咱们就走吧。可别让皇爷等急了。”

  他被一群锦衣卫簇拥着,向宫城的方向走去。

  那艘停泊在码头的华丽官船,和他带来的几十名精锐护卫此刻都成了背景。

  去往奉天殿的路上,脚下是冰冷的石板,两旁是森严的宫墙,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坟墓的封土上。

  林远山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

  奉天殿,曾是大明帝国最是庄严雄伟的殿宇。

  往日里,这里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文武百官,济济一堂。

  而此刻,这座巨大的宫殿却显得空旷得令人心悸。

  高大的蟠龙金柱直插穹顶,殿内光线晦暗,正中的御座上,端坐着一个身着黄色常服的年轻天子。

  那便是皇帝。

  他很年轻,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决绝。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剑,直直地射在刚刚被押解至殿中的林远山身上。

  “老奴,淮安钞关监督太监林远山,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远山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他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刺穿。

  御座上的皇帝没有让他平身,大殿之中,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这种寂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时辰,又仿佛只是一瞬间,皇帝年轻而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林远山,你可知罪?”

  林远山心头猛地一颤,却依旧强作镇定,叩首道:“老奴愚钝,不知所犯何罪,请皇爷明示。”

  “好一个愚钝!”朱由检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太监王承恩一摆手,“拿上来,让他自己看!”

  王承恩应声而出,将一摞摞早已发黄的账册,一卷卷写满了密语的契约,重重地甩在了林远山的面前。

  纸张散落一地,如同雪片,每一片上都写满了罪恶。

  林远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不仅有他这些年贪墨关税、侵吞漕粮的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数目之巨,足以让他死上十次。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他与江南官绅、漕帮头领,甚至是一些落魄宗室之间签订的密约!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皇帝巡幸江南,杀官绅,整织造的同时也在收集他的罪证!

  林远山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尘封的往事。

  其中有几份契约是他二十年前刚刚在漕运线上站稳脚跟时,为了拉拢人心,手段还不够老辣时留下的手尾。

  他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陈年旧事早已无人知晓,那些当事人也早已被他用各种手段摆平。

  林远山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他自以为早已腐烂在泥土里的种子,竟然被这位年轻的皇帝一颗一颗地都给刨了出来!

  他自诩沉稳老辣,自以为后十年行事滴水不漏,却忘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疏忽,也曾有过今日看来的愚蠢。

  而皇帝,却抓住了他全部的过去与现在!

  如此看来,他早已是皇帝砧板上的鱼肉,是必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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