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325节

  他比崔尔进更具文人气质,言谈间也多了一分儒雅:“启奏陛下。若说京师枢纽在‘势’,应天在‘财’,广州在‘外’,那扬州枢纽,便在于一个‘通’字。”

  他描“绘的,已非一处寻常的水陆要冲,而是一幅壮丽的山河画卷:

  “陛下请看,大运河如龙,自北蜿蜒而来;大长江如虎,横贯东西。

  龙虎交汇之处,便是扬州!

  此处,是漕粮北运之始,两淮官盐之薮,南船北马之界。天下货殖,十之七八,或经于此,或发于此。

  设此中枢于扬州,便如棋手落子天元,顿使四方皆活,全局皆通。

  臣以为,扬州之要,在于建成一座冠绝天下的水陆大埠。

  臣斗胆设想,未来之扬州,当是千帆竞渡,万车齐发。

  舟车转运,如臂使指,流转如意,再无昔日那层层盘剥、迟滞耗时之苦。如此,则天下行商之靡费,可减三成,其利何止万万两!”

  朱由检听得是心驰神往,连连点头:“好一个‘通’字!好一个水陆联运港!朕仿佛已看到那番景象了。”

  此时,一直沉默的黄道周微微皱起了眉头,出列道:“陛下,崔大人所言之仓储、调度,皆是经国之大略,臣拜服。然臣听闻,总局章程中尚有一条,是要在枢纽内开设‘天下客总店’,专供豪商巨贾、过路高官歇脚。

  臣窃以为,我堂堂皇家总局乃朝廷公器,若与商贾牵扯过深,开设这等奢靡之所,恐有损官箴,滋生阿谀奉承、勾结交易之风,非圣朝气象。”

  黄道周此言,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传统士大夫的看法。

  他们天然地对商抱有警惕,认为官不与民争利,更不应沾染铜臭。

  朱由检闻言却笑了。

  他看着黄道周温言道:“黄爱卿,你之所虑,乃是君子之思,朕明白。但朕问你,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可懂?”

  黄道周一愣,答道:“臣……懂。”

  “那好。”朱由检继续道,“朕再问你,那些个富可敌国的豪商,那些个手握地方大权的官员,他们需不需要一个地方,来彼此结交,互通有无?”

  “……想来是需要的。”

  “那他们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结交好呢,还是在朕看不到的犄角旮旯里,暗中勾结好呢?”朱由检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黄道周顿时语塞,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恍然大悟,又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随即又是一阵折服。

  他深深一拜,颤声道:“陛下深谋远虑,臣…愚钝,臣拜服!”

  议事继续。

  毕自严作为户部尚书,提出了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陛下,总局与宝钞总行合作,发行‘龙票’,以代现银,确是绝妙之法。只是,伪造之患,不可不防。一旦有伪票流出,动摇的是整个总局乃至朝廷的信誉,其祸非小。”

  “毕爱卿所虑,正是关键。”朱由检赞许道,“朕也想到了。朕所设想的龙票,绝非寻常纸墨。

  其纸张,要用我内帑专供的棉麻混合之特殊纸料,其中掺入肉眼难辨之彩色丝线。

  其墨要用特制之油墨,迎光可见不同色泽。

  其印版要由宫中技艺最精湛之匠人手工雕刻,线条之繁复,非数年之功不可仿。

  最要紧者,每一张龙票皆有独一无二之编号,并另册记录。

  兑付之时,需编号、票根、持票人印信三者合一方可支取。有此数重保险,伪造之徒,纵有天大本事,亦是枉然。”

  听着皇帝将这匪夷所思的防伪之法娓娓道来,毕自严等人已是瞠目结舌,除了天纵圣明,再也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中枢之纲已立,接下来,便是网罗天下之经纬。

  朱由检看着舆图,手指轻轻划过,沉声道:“四大枢纽乃国之纲领。而其下,尚需有‘区域中转之所’,以通畅各省之脉络。崔爱卿,这星罗棋布的节点,你当如何布置?”

  崔尔进精神一振,他指着舆图,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陛下,四大枢纽之外,臣等拟设七大区域中转之所,以为策应。”

  “首在陕西西安府!”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西北角,“此乃我大明西北门户,设站于此,东可接河南,西可辐射甘肃、宁夏诸边镇。九边军需之转运,可由此处调度,其军略意义,至关重要!”

  朱由检点头:“准!西北边防,重中之重。此站,需以军站标准建之。”

  “其次,湖广武昌府!”崔尔进的手指滑到长江中游,“此处自古‘九省通衢’,坐镇长江,承东启西,连接南北。四川之物资可顺江而下;两广之货物,可经湘水北上,皆汇于此。得武昌,则长江中游之航运尽在掌握。”

  “再者,四川成都府。”手指移向西边那个富庶的盆地,“天府之国,物产丰饶。此站既是为西南诸省之物资集散,更是为日后朝廷对西南土司之掌控,埋下的一颗重要棋子。”

  朱由检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崔尔进的手指,又回到了中原腹地:“河南开封府,地处中原,四通八达,连接南北东西,此不必多言。而山西太原府,则是重中之重!”

  “哦?此话怎讲?”皇帝问道。

  这次,不等崔尔进回答,一直负责陆路规划的黄道周便起身了。

  他面色凝重,显然对这个问题有过深入思考:“陛下,晋商之所以能横行北方,靠的便是他们那张遍布天下的‘票号’网络。

  臣之意,太原站之首要任务非是运货,而是要用我‘大明宝钞’之便利,‘龙票’之信誉,以及总局官方之背景,生生将他们的票号生意给挤垮、吞并!

  陛下给他们选择,要么并入我宝钞总行体系,成为我总局之附庸;要么便让他们在总局的雷霆手段下,无生意可做!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哈哈哈哈!”朱由检大笑起来,“好一个釜底抽薪!黄爱卿,你一个翰林学士竟也有这般霸道的心思,朕喜欢!就这么办!”

  黄道周面上一红,躬身退下。

  崔尔进最后指向了沿海:“最后两处,一在山东临清州,此乃运河北段要冲,以解漕运之弊;另一处则在福建福州府,与广州府遥相呼应,共同锁住东南沿海之贸易。如此,七大中转之所与四大枢纽,便如一张大网,将我大明最精华之地尽数网罗其中!”

  话音落下,整个华亭驿站的正堂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幅宏伟到令人窒息的蓝图,给深深震撼了。

  朱由检长身而起,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看着上面被崔尔进等人用朱笔圈出的一个个节点,心中豪情万丈。

  他缓缓开口:

  “这张网,很好。但织网的线,是人。

  再好的章程,没有得力的人去办,终究是空中楼阁。

  朕早已下旨,从陕西、山西等地,那些因天灾而流离失所的流民当中,优先挑选识文断字、身强体健、头脑灵活之辈充作这总局的第一批职员、役夫。

  朕将他们从北地迁往南方,一来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免得他们走投无路,从贼作乱;二来,也是最要紧的,”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朕要用这些只知感念皇恩,而与地方毫无瓜葛的外地人来填满这个新衙门!朕不想看到,这刚刚扫干净的屋子,转眼又被本地的豪绅、地头蛇,筑起了新巢!”

  此言一出,崔尔进等人心中又是一凛。

第325章 深入黎庶之末梢

  皇帝的目光,如同巡视疆域的雄鹰,在那舆图之上逡巡。

  “枢纽为骨,中转为脉,朕都已了然。然,人体之康健,不仅在于骨脉强壮,更在于那遍布周身,无处不在的毛细血络。它们虽微小,却能将气血输送至每一寸肌肤。

  若无此物,则骨脉再强,亦是空架子,终有肢节坏死之忧。黄爱卿,你主理陆路,这帝国的毛细血络,你当如何构建?”

  这一问,极为精妙。

  负责陆路规划的黄道周闻言精神一振,他方才因天下客一事被陛下点拨,心中正自反复咀嚼,此刻听闻垂询,自不敢怠慢。

  出列一步,躬身道:“陛下圣喻,如醍醐灌顶!臣正为此事苦思冥想。干路固然重要,然若无这遍布阡陌之支脉,则朝廷之恩泽,便如天降甘霖,只润泽山川大河,却难及田间禾苗。臣斗胆,将此支脉,拟为‘四方公所’!”

  “四方公所?”朱由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如何公之于四方?”

  “启奏陛下,此公所不设于通都大邑,而是要如蒲公英之絮,遍撒于我大明各府、州、县城,乃至商贸繁盛之镇集、人烟稠密之矿场,甚至是张家口、大同府这等边塞互市之所。”

  他的声音中,带着热忱:“臣以为,此公所之用,便在‘通政惠民’四字,乃我皇明治理天下,深入黎庶之末梢!”

  “公所之内设‘总局驿传’一处。凡设此驿传之地,皆要统一悬挂由内务府监造、上铸‘龙马负图’纹样之青铜牌号。此牌号,便是我皇运之信誉所在。

  寻常百姓欲寄家书一封,或捎寒衣一件;城中商贩欲将本地土产,运至邻县贩售,皆可在此处托付。价目分明,童叟无欺。虽是毫厘之利,却能积少成多,更能将这天下人心,都系于我总局之上。”

  “于驿传隔壁,设‘宝钞总行柜坊’。百姓在此处寄信汇款,不必再用笨重银两。

  只需在柜坊存入银钱,便可换得一张‘龙票’凭条。

  其远方亲人凭此条与信物,即可在当地柜坊兑取,此为小额汇兑。

  将来我总局下辖雇员之俸禄,亦可由此处支取,如此一来,宝钞总行之脉络,方能真正流淌至村镇集市。”

  毕自严听到此处,抚须微笑,不住地点头。

  这黄道周平日里只知经史子集,没想到于这经济俗务,竟也有这般通透的见解。

  黄道周见无人反对,胆气更壮,继续说道:“其三,也是臣以为最紧要的一点,便是设立‘采风录事’一职。

  此公所‘所正’,臣以为当择那些在军中略有战功、又识文断字的退伍老卒,或是科举落第却品行端正的清贫士子来担任

  他们身在闾巷,最知民情!

  朝廷需明令,此等所正,每月须亲笔撰写一份《风闻录》,详实奏报当地米价几何,民心向背,有何奇闻异事,乃至乡间流传的歌谣谶语,皆需记录在案。

  若其所报,有预警祸端、匡正时弊之奇功,朝廷当不吝恩赏,或赏白银,或破格拔擢,以彰其忠!

  为保万全,此录不经地方官府,而是通过我总局内部邮传,以特制火漆封缄,所正身份亦以代号藏之,直送京师安都府启阅。

  此乃朝廷耳目,国之大事,其间一切往来细节,皆为朝廷最高机密,若有泄露,从上至下,一体严惩,绝不姑息!”

  “嘶……”田尔耕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个安都府总督,本就执掌锦衣卫,缇骑四出,探查天下。

  可与黄道周这番构想比起来,他那点探子,简直就是萤火皓月之别!

  这要是真能办成,那全天下的风吹草动,岂不都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

  这黄石斋,看着像个正直到有些迂腐的理学大儒,没想到,这心思竟是如此之深沉厉害!

  朱由检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打破那层层叠叠的官僚壁垒,让自己的声音能直达黎民,也让黎民的声音能直达天听!

  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好!就这么办!此事,由安都府与运输总局共管,李若琏,你记下了!”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心中一凛,连忙出列应道:“臣,遵旨!”

  黄道周面色不变,仿佛这只是平平常常的一条建议。

  他继续道:“其四,是设‘明诏壁’‘启蒙书架’。

  朝廷最新旨意,如减税、兴修水利等善政,不能只靠衙门那含糊不清的告示。

  我公所需在最显眼处,设立明诏壁,不仅要张贴原旨,更要附上由翰林院编撰的,最通俗易懂的白话解说,要让那贩夫走卒,都能明白陛下之恩泽。

  而在壁旁的角落里,可设一书架,此为‘启蒙书架’,上面摆放朝廷新办的《大明月报》,以及一些农学、算学、医学的浅说之书,供过往百姓取阅静读。教化之功,当润物细无声。”

  倪元璐听到此处,抚掌赞道:“石斋兄此计大妙!开启民智,莫过于此。如此一来,我四方公所便不仅仅是商货流通之所,更是政令教化之枢纽。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最后,”黄道周作了个总结,“公所之外,还需配设‘悦来车马行’。此行,与枢纽里的总店不同,不求奢华,只求三样:洁净、安稳、价钱公道。

  无论是南来北往的货郎,还是赶考的书生,都能在此处找到一个可以安心歇脚的铺位,一处可以妥善安置骡马的牲口棚。

  所有价钱皆明示于梁上,绝不容许有店大欺客、坐地起价之事发生。

  如此,则天下行路之人,只要看到我‘龙马负图’的牌号,便如见故里,心中安泰。”

  一番话说完,黄道周深揖一躬,退回原位。

  他将这“四方公所”的几大功用,描绘得是如此具体,如此诱人,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邮传、汇兑、采风、教化、食宿,这五根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脉络,全都巧妙地编织在了一起!

  朱由检听得是龙心大悦,他站起身来,在堂上来回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好!好!好!崔尔进的枢纽,是国之栋梁;倪元璐的水运,是国之脉络;而黄道周你这公所,便是国之根基!栋梁、脉络、根基,三者皆备,我大明运输总局,方才算是一个完整的活物了!”

  至此,运输总局的组织架构与三级网络,已然全部清晰。

  从中央枢纽的心腹,到区域中转的干路,再到基层公所的支脉,一个立体而又庞大的帝国物流与信息网络,已然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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