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掌控魏忠贤,先抄他一个亿! 第74节

  只是任由这位年轻的帝王,他曾经的学生,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过积水的广场,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文华殿。

  ……

  “恩师远来辛苦,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朱由检姿态平和,像极了一个寻常晚辈在招待尊敬的长辈。

  孙承宗捧着温热的茶盏,心绪却久久不能平复。

  他此来,心中早已做好了万千准备。

  或是皇帝年轻,骤逢大变心神不定,召他这个老臣来寻求一些心理上的慰藉,或是辽东糜烂朝中无人,想让他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当一块裱糊的抹布。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准备好了。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孙承宗一边小口地啜着参茶,让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细细打量着御座旁边的这位年轻天子。

  面容依旧是记忆中的清秀,只是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轮廓变得更加分明。

  但真正变了的,是那双眼睛。

  曾经,这双眼睛里有的是对外界的好奇,对未来的迷茫,以及一种身处樊笼之中淡淡的忧郁。

  而此刻,这双眼睛却如此平静,沉稳,深邃,已然有着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绝对的自信与威严。

  天子,长成了。

  不,或许用长成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

  这种变化,太快,太剧烈,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个在天启皇帝病榻前惶恐不安的信王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开始懂得如何使用权力的皇帝。

  “朕召恩师回京,实乃情非得已。”朱由检开口打破了殿中的寂静,语气平和,却自然带着一股引人倾听的力量。

  孙承宗放下茶盏,正襟危坐:“陛下有诏,老臣万死不辞。”

  “恩师言重了。”朱由检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不再寒暄,“请恩师来,不为叙旧,只为国事。一件关乎大明国运,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殿堂中央那张早早摆放好的舆图前,对孙承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恩师,请随朕来。”

  孙承宗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缓步走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张舆图上用血红色标注出后金的势力范围时,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这上面的每一寸失地,都曾是他呕心沥血想要守护的地方!

  朱由检没有立刻大谈宏图伟略,只以一根手指为引,开始冷静地剖解眼前这看似无解的死局。

  “辽东糜烂至今,在朕看来,病根有四。”朱由检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不带一丝少年人的浮躁。

  孙承宗垂首肃立,神情一如往常般恭谨。

  他对这位勤勉的新君本就抱有厚望,心系辽事实乃国之大幸,只是在他想来,皇帝深居宫中,对关外那盘根错节的死局,所知恐怕多源于奏疏章折,他今日前来,已备好腹稿,正准备为皇帝条分缕析,解说全局。

  “其一,钱粮。辽饷之设,本为救急,如今反成国之巨蠹。天下财赋半数填于关外,然经户部、兵部层层画卯,再经督抚、监军之手,十成之数,能到士卒手中的不足其三!前方士卒缺衣少食,军械朽钝,纵有忠勇之心,亦无杀敌之力!”

  孙承宗花白的眉毛不易察觉地一挑。

  “其二,将帅。关外诸将,名为朝廷命官,实则拥兵自重,与国贼何异?平日虚报兵额以冒领军饷,杀良冒功以求封赏,党同伐异,视疆场为私产。战时则观望不前,互不援应,以邻为壑。萨尔浒之败,大军分进,互不统属,此其祸根也!”

  话音至此,孙承宗原本微垂的眼帘豁然抬起。

  “其三,人心。朝廷不能庇护辽民,将帅亦不肯体恤百姓,致使数十万汉家儿郎流离失所,转投建奴!我之民,变为敌之兵;我之土,变为敌之粮。彼辈为虎作伥,为敌前驱,熟悉我山川道路,此消彼长,国本已然动摇!”

  “我之民,变为敌之兵……”孙承宗的嘴唇微微翕动,目光中已满是骇然与不可思议。

  他穷尽半生心血于辽事,所虑者多为军略、城防,虽也知民心重要,却从未像朱由检这样,一语道破其资敌的致命本质!

  “其四,国策。”朱由检的手掌重重沿着山海关到锦州一线划过,“自广宁失陷,我大明便尽失主动,只能步步为营,处处设防。以天下之脂膏,筑宁锦一线之坚城,看似稳妥,实则画地为牢,自缚手脚!敌来我守,敌去我修,敌绕道则我追,处处被动,疲于奔命!此非守国之策,乃是耗国之策,是坐以待毙之道!”

  一番话,字字如刀,句句剔骨,孙承宗听得浑身冰凉,心头巨震!

第88章 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朱由检说完,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孙承宗。

  “恩师请看,我大明被动死守,国力日耗;后金全力来攻,以战养战。此消彼长,关宁锦防线纵是铜墙铁壁,亦有崩塌之日。敢问恩师,此死局何解?”

  一瞬间,整个暖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孙承宗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发闷,压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反复逡巡,从山海关到宁远,再到锦州,那条他亲手擘画的防线,此刻在他眼中竟真的带上了几分画地为牢的悲凉。

  良久,孙承宗缓缓抬起头,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艰涩与疲惫:

  “陛下方才之论,振聋发聩,字字珠玑。臣,受教了。”

  他先是艰难地躬身一揖,随即才接着说道:“陛下垂问破局之策,老臣汗颜。臣思虑半生,所得不过‘固守、屯田、练兵、待时’八字而已。”

  他说出这八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稳固关宁,是为防其崩于旦夕;屯田练兵,是为求苟延残喘。至于待时……”孙承宗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静待后金内乱,或天时有变,终究是寄望于虚无缥缈,非人谋之正途。此非进取之策,乃是续命之方,是明知前方为悬崖,却不得不一步步挪过去的无奈之举。”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朱由检,目光复杂。

  那其中有被一语道破后的挫败,有对自己局限的承认,但更多的是坦诚之后的期待。

  孙承宗已经毫无保留地剖白了自己的穷途末路,现在,他想看看,这位在他看来石破天惊的少年天子,是否真的藏着那把能够斩破死局的利剑!

  然而,朱由检听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恩师之策,乃万全之策,是为正道。”他先是给予了尊敬的肯定,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中透出与年龄不符的锋锐,“行此策,可为我大明续命十年,二十年!但…朕,等不了那么久!大明的百姓,也等不了那么久!”

  朱由检的手指如战矛般猛地钉死在舆图上那片浩瀚的草原。

  “朕要的不是续命,是破局!”

  他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殿宇,直射塞外。

  “朕的方略,是‘三层台,铁锁蒙’!一层夯基,二层捆缚,三层定心!”

  孙承宗屏息凝神,眉头微皱。

  “恩师是否在想,联蒙古古来有之,然皆以利合,利尽则散,甚则反噬,成第二个建奴?”朱由检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朕要做的,是让他们散了就活不下去!打了就头破血流!”

  “第一层,夯基实土,威示利诱,锁死察哈尔!”他的手掌重重按在察哈尔部的地盘上。

  “满桂已任宣大总督,朕给他的第一道旨意不是枯守坚城,而是以巡代练,以战代操!”

  朱由检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起来。

  “让他将新练的精锐,以巡边之名,拉出长城!凡遇零散马贼、窥边小部,可放手剿之!朕要满桂用这些鞑虏的人头,在边境垒起几座京观,让烽烟和血腥气告诉林丹汗,朕的边关,从此不是任何人予取予求的粮仓!此谓立威!”

  “再者,晋商八家之财已充盈内帑。其走私通道、贸易网络,尽入朕手。朕将设‘皇明贸易局’,专司对蒙贸易。盐、茶、布匹、铁器,朕有!但一粒米,一寸铁,都不会白给!”

  朱由检冷笑一声:“朕会颁下‘大明茶马符’。唯有遵朕号令与后金为敌者,方可凭符互市。符分三等,斩后金一级,提供重要军情者方可升等,获更多物资,享更优价格。朕要用利给他们套上缰绳!”

  “对林丹汗,朕承认他‘漠南蒙古共主’之名,赐金印,给足他面子。他缺粮,朕可以借;他缺布匹撑场面,朕可以赊。但他得拿出点真东西来换!待林丹汗表明结盟诚意,朕便令宣大总督满桂与他合兵一处,对那投靠皇太极的喀喇沁部,来一次联合征剿!打赢了,战利品朕分文不取,只要建奴的人头!朕要让他尝到甜头,更要让他手上沾满建奴的血,绝了他的回头路!此为诱!”

  “第二层,铁索连环,利益捆绑,缔结‘漠南盟’!”朱由检的手指向外划出一个大圈,将科尔沁之外的主要部落都囊括进来。

  “待满桂和林丹初显成效,朕便亲赴大同外围,主持漠南会盟!朕要与他们共签《御虏盟约》:互不侵犯,互通情报,共御后金!朕会设立巨额赏格,一颗真鞑首级,换多少茶叶布匹,明码标价!同时,各部须遣嫡系子弟入京,进学也好,扈从也罢,朕保他们前程似锦!”

  “所有互市贸易,皆须定下章法,统一规制!朕定等价,朕定规矩,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对比皇太极的抢掠压榨,朕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能带来安稳富足的天朝!对弱小的部落,朕可低息借贷,助他们抵御科尔沁和后金的吞并。朕要打造的,是一个以大明为核心的漠南秩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三层,攻心为上,文化融合,定我华夷一家之根本!”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穿透力。

  “那些来京的蒙古子弟,朕要授以经史子集,晓以忠义之道,然其弓马根本亦不可废。朕不仅要他们心向大明,更要助其成为各部中握有实权、能定方向的台吉!待其学成归部,朕将以大明之威助其执掌权柄。如此,大明的恩泽与意志,方能通过他们直达草原腹地,世代绵延。若将来王师北定,他们便是大明在草原最顺手的代言之人,可替天子牧守一方!”

  “于边境开设‘互市特区’,许汉蒙通婚,招募骁勇蒙古骑士编入朕的京营新军,与汉军同饷同功!朕要让他们明白,华夷并非殊途,只要忠于大明,便是朕的子民!”

  朱由检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孙承宗。

  “恩师现在可知朕之意?以军事威逼立其惧,以商业垄断控其命,以政治同盟捆其利!”

  “林丹不过是朕这盘棋上,冲杀在前的那颗最猛的棋子。朕能让他做‘共主’,也能让鄂尔多斯、土默特们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决定草原秩序的人!他若聪明,便该明白,死心塌地与大明合作,他只需面对后金一个敌人。可他若敢首鼠两端心怀异志……”

  朱由检重重敲在舆图上,“那他面临的便是朕的坚城重炮与皇太极的虎视眈眈,南北夹击之下,察哈尔部顷刻便是齑粉!攻明,死路一条;联明击金,名利双收。恩师,您说他会怎么选?”

  殿内寂静无声。

  孙承宗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绝非一时兴起的狂想,而是一套融合了各种阴谋阳谋,算计到了人性、经济、军事甚至是文化的每一个角落,层层递进逻辑清晰的惊天战略体系!

  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巨网,正从大明皇帝手中抛出,罩向那片广袤的草原,将其与帝国的命运牢牢锁在一起。

  孙承宗僵立在原地,宛如一尊风雨中岿然不动的石雕,胸腔内却已翻涌着此生未曾有过的骇浪惊涛。

  “联蒙制金”之策,他思虑过,朝堂诸公亦曾议论,然他们所谋所想,不过止步于借力打力,暂缓燃眉。

  可眼前的天子…所思所虑,已深远如瀚海!

  其谋略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竟将草原的野心、建奴的凶顽、乃至人心的向背,尽数化入这经纬纵横的棋盘之中,皆为可用之子!

  孙承宗望着烛火映照下,天子那双锐利得几乎刺透人心的眼眸,一股混杂着荒谬与凛然的震骇,如冰刺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他胸膛剧烈起伏,震撼过后是无与伦比的激动,沉寂了多年的热血从他那苍老的身躯深处重新被点燃,奔涌向四肢百骸。

  这真的是当初那个略显木讷的少年吗?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殿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用以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激动。

  良久,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动作庄重而缓慢,仔细地整理着自己那件沾染了半生风尘的旧袍,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种仪式,拂去的是过往的迟疑与保守,挺起的是前所未有的信念与决意。

  随后,他面向朱由检一撩衣摆,身形沉稳如山岳,双膝稳稳地跪倒在冰凉的金砖之上。

  “陛下…”孙承宗的声音因极力克制着澎湃的心潮而显得低沉沙哑,“此策宏远精深,步步为营,非绝世之才不能构画!老臣穷尽思绪,竟寻不出半分疏漏!得遇陛下,实乃大明国运之转机,天下苍生之望所系!”

  他的额头重重叩下。

  “老臣愿竭此残躯,为陛下前驱!为我大明万年之基业,百死无悔!”

  朱由检快步上前,一把托住孙承宗的双臂用力将他扶起,他的眼中同样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有恩师此言,”他紧握着孙承宗坚实的手臂,“朕,方觉此非独夫之梦!”

  君臣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再有疑虑与试探,只剩下同样熊熊燃烧的信念。

  就在这时,殿外肆虐了半宿的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第89章 天塌了

  五月的盛京,天气已经显露出夏日的端倪。

  午后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一丝燥热,然而天空却并不晴朗,大片大片的浓云从南方的天际线尽头翻涌而来,像是泼洒的墨汁,沉沉地压向这座新兴的都城,酝酿着一场不期而至的雷雨。

  凤凰楼内,这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比外面变幻的天色更甚。

  窗户大开着,试图引一丝凉风进来,但吹入的只有沉闷的空气。

  大金国大汗皇太极端坐于宝座之上,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他正凝视着案上的一份塘报,眉头紧锁。

  半月有余,从山西归化的那条商路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约好的生铁、硝石、药材、粮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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